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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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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高地的秋季在霍格沃茨的地窖里找到了另一种存在方式。不是雨,是渗入石缝的潮气,混杂着多年累积的药草味、动物标本的防腐气息,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属于地下深处的阴冷。
德拉科·马尔福的左手仍缠着细绷带,动作比平时笨拙许多。他盯着眼前那堆待处理的雏菊根,灰眼睛里满是不耐。
“远离巨怪就是远离苦难,一旦与巨怪沾上边,便很难全身而退。”
这句话他常挂在嘴边,尤其是在不得不与某些巨怪打交道时——比如现在,被迫与芙丽安·塞尔温共用一张工作台。
“书上写了,毛虫切片必须厚度一致,雏菊根要彻底切碎,”芙丽安的声音中是不容置喙的坚定:“德拉科,你只是手伤了,不是脑子坏了。”
德拉科怒极反笑:“你也知道伤的是我的手。”
他上下扫了芙丽安一眼,若非人体构造所限,白眼恐怕早已翻到脑后。他今天难得露出光洁的额头,纤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骄矜。
“还有,”德拉科继续道,语调里满是挖苦,“你为什么不和潘西一组?你们连去盥洗室都要手挽手,是什么让你们在魔药课上被迫分离?”
“除非你想看她俩像格兰芬多那些蠢狮子一样,”西奥多继续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他正低头研磨缬草根,连抬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把教室炸上天。”
“闭嘴吧诺特。”芙丽安挤开德拉克,将他那堆切得大小不一的雏菊根扫到一边,换上自己早已处理好的那份,“我不过是为了学院那岌岌可危的学院分着想。”
“让德拉科一个人处理这些——”她瞥了眼缠着绷带的手,“我怕斯内普教授会直接给斯莱特林扣上五十分。”
德拉科冷哼一声,却没再反驳。他退到一旁,看着芙丽安将切得细碎的雏菊根均匀撒入坩埚。坩埚中的液体正冒着细小的气泡,颜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黄绿色。
接着,芙丽安用镊子从玻璃罐中夹出一块深紫色的老鼠脾脏。她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眉头微蹙,随后竟放下镊子,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嫌恶地捻起那滑腻的组织,丢了进去。
噗嗤——
汁液溅起,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四人不约而同收腹后撤,动作整齐得仿佛经过排练。
“梅林啊!”潘西忍不住低呼,她推开德拉科换了个位置,从袍子内侧掏出一块绣着银色暗纹的手帕,“你太粗暴了,亲爱的。这样会烫伤自己的。”
芙丽安将手帕上抵在鼻下,沾染了潘西惯用的苦橙香水味,清冽中带一丝苦涩,勉强压下了老鼠脾脏留下的粘腻感。她的眉头因此稍稍松了些。
“我真想不通,”她一边擦手一边抱怨,“为什么非用老鼠脾脏不可。兔子明明更可爱,为什么不用兔子的?”
回应她的是众人一致仿佛生吞了比比多味豆的表情。德拉科喉咙里滚出一声夸张的呻吟:“芙丽安,没人比你更变态了。”
“承蒙夸奖。”芙丽安手中动作未停,她依次加入三颗去皮的无花果、五片厚度完全一致的毛虫切片,又用玻璃滴管吸取半管水蛭汁液,缓缓滴入坩埚。
随着她手腕轻缓而规律的搅动,逆时针七圈,停顿,顺时针三圈。坩埚中原本浑浊的液体开始发生变化,黄绿色逐渐褪去,杂质沉淀,液体变得澄澈透明,最终在持续的咕嘟声中化作一抹刺鼻而鲜亮的酸绿色。
正是缩身药水应有的颜色。
“完美。”芙丽安后退半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她模仿着斯内普教授那低沉、滑腻的语调,拖长了声音:“斯莱特林……加十分。”
这番举动立刻引来隔壁一声清晰的干呕。
魔药课向来是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合上,教室被一条狭窄的过道分为两半,一边是银绿,一边是金红。芙丽安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声音来自哪里——罗恩·韦斯莱,永远的红发、雀斑,还有那只令人作呕的老鼠宠物。
她缓缓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地窖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冽。
“韦斯莱,”芙丽安开口,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介意用你的老鼠宠物再熬一锅缩身药水。”
德拉科挑眉,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恶意的笑容:“宠物?你管那只东西叫宠物?”他朝罗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以为那是韦斯莱家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储备粮,暂时没舍得吃而已。”
几个附近的斯莱特林学生吃吃笑起来。
罗恩·韦斯莱显然听到了,他的耳朵瞬间变得和头发一样红。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控制从他袍子口袋里窜出来的斑斑,那只灰褐色的老鼠惊恐地吱吱叫着,在他手臂上乱爬,差点掉进他们那锅颜色可疑的魔药里。
“斑斑,别闹!”罗恩压低声音,脸涨得通红。
德拉科见状,笑容更深了。他侧过身,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对芙丽安说:“说真的,甜心,你觉得那老鼠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病?你看它那副样子——掉毛、发抖、眼珠子乱转。我爸爸说过,有些穷人家养的宠物,因为吃不起正经食物,会去翻垃圾,然后染上各种怪病。”
芙丽安静静地看着罗恩和他的老鼠,目光落在那只挣扎的生物身上。斑斑,或者说,小矮星彼得。掠夺者的叛徒,伏地魔的仆从,未来许多悲剧的导火索。一个懦夫,靠着装死和变形术苟活了十二年,躲在韦斯莱家,吃他们的食物,睡在孩子的床头。
德拉科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原本就薄弱的克制。
如果现在把他踩死呢?
这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清晰得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惊。如果现在就结束这只老鼠的生命,伏地魔的复活是否会受阻?那些因第二次巫师战争而死去的人——迪戈里、弗雷德,甚至是她自己……会不会有不同的命运?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吃吃的笑出声。
“也许你说得对,德拉科。”芙丽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些东西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尤其是当它们又脏、又病、又可能传染的时候。”
罗恩明显被她的状态吓到,连忙将斑斑藏到身后,有些惊恐地看向芙丽安。那双蓝眼睛里满是警惕,仿佛她是什么随时会扑过来的危险生物。
德拉科满意地靠在身后的工作台上,双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甚至朝克拉布和高尔使了个眼色,两人笨拙地挪了挪位置,更好地围观即将发生的一切。
“韦斯莱,”芙丽安走上前轻轻点了点老鼠的脑袋,“我的提议怎么样?至少那样它会死的更有价值一些。”
她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地窖里回荡,引来更多目光,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将罗恩抵在了工作台上:“说真的,你们家是买不起像样的宠物吗?猫头鹰、猫、甚至蟾蜍——至少它们不会在魔药课上到处乱窜,也不会带着一身不知名的病菌。”
德拉科在旁边凉凉地补充:“也许他们试过,但猫会抓坏他们那些二手袍子,至于蟾蜍……我猜是被那只老鼠吃掉了。毕竟,老鼠什么都吃,不是吗?连垃圾都不放过。”
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又笑起来,这次声音更大。
“不过我也能理解,”芙丽安继续道,语调里带着故作同情的嘲讽,“毕竟韦斯莱家那么多张嘴要喂,养活你们确实不易。但说真的,去你家花园捉只地精当宠物,恐怕都比那只丑陋、怯懦、恶毒的老鼠强。至少地精不会偷吃你的食物,也不会在夜里咬你的耳朵——”
“你闭嘴!”罗恩终于爆发了,脸涨得通红,“斑斑是我珀西留给我的!它已经在我们家十二年了!十二年!它比你这辈子养过的任何宠物都好!”
“十二年?”芙丽安插嘴,眉毛挑得老高,“梅林啊,那老鼠活得比某些麻瓜的看门狗还久。难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它是不是该入土为安了?也许我们可以帮帮忙。”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像往火堆里扔了把干柴。
“你——”罗恩气得浑身发抖,想冲过来,却被哈利死死拉住。
“嘿,塞尔温。还有你,马尔福。”
救世主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哈利·波特从隔壁工作台探过身来,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那双碧绿眼眸此刻正狠狠瞪向芙丽安和德拉科,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看来上次的‘单挑摄魂怪’教训还没教会你们学会闭嘴。”哈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还是说,你们斯莱特林就喜欢以多欺少,连一只老鼠都不放过?”
“嘿,波特,”芙丽安的声音很轻,“你这么想单挑吗?一会儿下课,你可别走。”
哈利也向前一步,几乎要撞上她。“乐意奉陪。带上你的跟班们也行,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