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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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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意识再次回归时,芙丽安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坑里。
准确地说,是一个墓穴。
她坐起身,尘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冲入鼻腔。四周是潮湿的泥土壁,头顶是一方灰蒙蒙的天空,细雨正无声飘落。墓穴不深,大概六英尺——刚好是一个标准棺材的深度。
芙丽安爬了出来,膝盖和手肘都在疼痛,但似乎没有骨折。她站在墓穴边缘,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老式墓地,墓碑林立,许多已经风化得看不清字迹。雨丝打不在她脸上,她无法确信自己还活着。
她低头看向刚才躺过的墓穴。里面没有棺材,只有潮湿的泥土和几片枯叶。但墓穴前立着一块相对较新的墓碑,花岗岩材质,雕刻精致。
上面写着:
耶尔达·韦斯莱
“1980-2011
挚爱的妻子与母亲
笑声是这世界最美的魔法”
“哦,又是韦斯莱。”芙丽安的面容不由变得扭曲。她拍了拍袍子上的泥土——奇怪的是,那些泥土像是没有实体般从布料间滑落,不留一丝痕迹。
然后她注意到了更奇怪的事。
雨没有打湿她的衣服。事实上,雨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像穿过一道幻影。芙丽安抬起手,看着雨丝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掌心,落在地面上。
她尝试触摸旁边的墓碑,手指径直穿过了冰冷的石头。
“搞什么……”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墓地中显得异常清晰。
芙丽安走出墓地,来到外面的街道。伦敦的景象让她愣了几秒——更高的建筑、奇怪的方形盒子在路上飞驰、行人的衣着也古怪得很,色彩单调,剪裁奇怪。
她尝试与行人交谈,但没人看得见她。她站在路中央,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直接从她身体中穿过,毫无察觉。她朝一个路人大喊,声音像被吞没在虚空里,连她自己都听得不真切。
第一天,芙丽安以为这是个恶劣的恶作剧,也许是韦斯莱双胞胎用了什么新发明的把戏道具。她在伦敦街头游荡,试图找到回霍格沃茨的路,或是找到一个认识的人。但她看到的每一份报纸、每一个电视屏幕上的日期,都显示着:2013年。
二十年后的世界。
夜幕降临时,她回到了那个墓地。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那里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点。大本钟午夜钟声响起时,她的脚下突然一空,她又掉进了那个墓穴。
第二天,循环开始。
每天零点,她都会重新掉进耶尔达·韦斯莱的墓穴。然后爬出来,继续在这个无人能看见她的世界里游荡。她学会了穿过墙壁,学会了站在行驶的汽车顶上观察这座城市,学会了在图书馆翻阅历史书籍,虽然她无法真正翻页,但可以凑近看打开的书,试图弄明白这二十年发生了什么。
当然这都是徒劳,麻瓜的世界并没有记载魔法世界的一点一滴。
第四天,她开始仔细观察韦斯莱的墓碑。那上面除了耶尔达的名字,没有其他信息,没有棺椁,没有埋骨。
第五天,她在破釜酒吧里听到了一些巫师的谈话,提到了“韦斯莱把戏坊”和“乔治·韦斯莱”,说他这些年过得不太好,妻子早逝,独自经营着笑话店。
第六天,她发现自己开始变得透明。不是对他人而言,而是对她自己而言。有时候抬起手,她能透过手掌看到后面的景象,像一层薄雾。
恐惧,真实的恐惧,终于攫住了她。她会不会就这样消失?被困在时间的缝隙里,成为一个真正的幽灵?
第七天,零点。
她再次坠落。
但这一次,没有摔在冰冷的泥土上。她实打实地摔在了一个人身上,听到了对方的一声闷哼,感受到了结实的触感和体温。
芙丽安连忙从那人的身上爬起来。是个男人,穿着深色的麻瓜衣服,躺在墓穴里,就好像他一直就在这里。
“对不——”道歉的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她能碰到他。
刚才起身时,她的手按在了对方的胸膛上,那是实实在在的触感。这些天来,这是她第一次触碰到另一个实体。
“你能碰到我!”芙丽安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甚至带上了些许哽咽。
那人坐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墓穴里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当他抬起头时,一束月光恰巧穿透云层,照亮了他的脸。
逆着光,芙丽安看不清细节,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脸上。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芙丽安开始感到不安,久到她几乎要发火质问时,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语气里透露着浓浓的不确定:
“……芙丽安?”
芙丽安惊喜地往前凑了凑,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脸庞。“你认识我!”
云层再次移动,遮住了月亮。但在那之前,芙丽安已经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上了年纪的脸,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嘴角有下垂的痕迹,皮肤因为常年缺乏日照而显得苍白。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年轻时的俊俏轮廓——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即使蒙上沧桑也依然明亮的眼睛。
芙丽安愣住了。这张脸她一定在哪里见过,某种熟悉感像一根细针,刺痛了她的记忆。
她试探地开口:“……韦斯莱?”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她。
然后她想起来了。不是通过面容,因为这张脸比她记忆中的要老上二十岁,而是通过那种感觉。那种玩世不恭的气质,即使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依然在眼底闪烁。
“乔治……韦斯莱……”她轻声说,语气肯定。她总是能分清乔治和弗雷德,说不清为什么,但她就是能。
而后,她想起了什么。忽略了周围一切的古怪,忽略了这是二十年后的世界,她一把抓住乔治·韦斯莱的领子,用尽全力摇晃。
“你这个混蛋!害我从光轮2001上摔下来!你到底用了什么魔法快点解除啊!!!”
乔治被她晃得咳嗽了两声,但没有反抗。等她发泄完,他才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了芙丽安记忆中的嘲讽和恶作剧的意味,而是一种疲惫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你今年多大了?”他问,声音平静。
芙丽安顿了顿,依旧答复:“……13。”
“哦,三年级。我记得,那年魁地奇你掉下去昏迷了七天。”他又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这个寒冷潮湿的夜晚,乔治·韦斯莱告诉芙丽安,她来到了二十年后的伦敦。他安慰她别怕,说这很可能只是一个时间魔法的事故,只要七天时效一到,她就会回到自己的时代。
芙丽安对这么好说话的乔治非常警惕——拜托,这可是恶作剧大王韦斯莱!他什么时候这么温和过?
乔治只是疲惫地笑笑,指了指他们躺着的墓穴:“这是我的妻子的墓地。她去世两年了。”
芙丽安别扭地表达了节哀。看着与年轻时截然两样的乔治,她不禁好奇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忍不住打听自己。
乔治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很久以前,你就死了。死在了霍格沃茨与伏地魔的那场战役里。”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不仅是你,你的哥哥,你的父母,你的家族——塞尔温和莱斯特兰奇,在那场战役后都被关押在阿兹卡班,直到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