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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终于是我的人了 ...

  •   “哎哟,夏语凉,你好凶啊!”

      李临沂立刻捂住被拍开的手背,那动作夸张得像是被什么凶兽狠狠挠了一爪子。他还特意把手背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煞有介事地吹了吹气,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肉眼可见的伤口在汩汩流血。

      可那嘴角,却噙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弯弯的,翘翘的,像一只偷到腥的猫。

      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睫毛还故意扑闪了两下,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正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换取原谅的大型犬。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多可怜”,却又明晃晃地透着一丝狡黠——摆明了是故意的。

      “手都被你拍疼了,”他拖长了尾音,声音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还带着点奶声奶气的撒娇意味,“需要亲亲才能好。”

      夏语凉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刚才那一下,连只蚊子都拍不死,顶多就是轻轻碰了一下。这家伙无非是故技重施,借着生病的由头,继续他那套“撒娇耍无赖”的拿手好戏。

      若是平常,若是时间还早,若是没有那个该死的末班车在等着——

      他或许就心软了。

      会重新窝回床边,耐着性子哄他几句,也许会红着脸,飞快地在他额头上印一下,换他一个得逞的、满足的笑。

      可现在……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那指针无情地指向某个刻度,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行啦,别演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决一些,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那声音拔高了几分,却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休息,我真的必须得走了!”

      话音刚落,他双手撑着床沿,试图再次起身——

      谁知刚一站直,小腿肚子就一阵发软。

      那酸胀的感觉,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肌肉里,又像有人用钝刀子在一下下地割。从脚踝一路窜到膝盖,再沿着大腿直冲脑门,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议。

      更糟糕的是,这股酸软还牵动着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隐隐地、钝钝地疼着。

      像是被反复提醒:你刚才做了什么?你刚才维持那个姿势多久?你刚才被那个混蛋折腾得有多惨?

      真他娘的疼啊……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那骂声又狠又脏,配上他此刻皱成一团的脸,简直是无声的控诉。

      趁李临沂不注意,他飞快地瞪了那个“罪魁祸首”一眼。

      那一眼里,有抱怨,有羞恼,有“都是因为你”的无声控诉,还有一丝“你看我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好意思撒娇”的委屈。

      可那控诉,又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软的心甘情愿。

      他在心里把李临沂翻来覆去“谴责”了好几遍——

      谴责他生病,谴责他撒娇,谴责他害自己守了一夜,谴责他让自己腰酸背痛腿抽筋,谴责他害自己差点错过末班车,谴责他……谴责他让自己这么舍不得走。

      可那些“谴责”,每一个字里,都藏着说不出口的在意。

      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我愿意”。

      “不嘛,夏语凉,你别走嘛!”

      李临沂见状,立刻开启了“耍赖模式”。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拉不断的橡皮筋,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在家的可怜小狗。

      “我要抱抱……”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夏语凉,睫毛还故意扑闪了两下。

      “我、我病还没好呢!头还晕着呢……”

      话音未落——

      他猛地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拽住了夏语凉的手腕。

      那动作又快又准,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夏语凉本就力气不敌,此刻更是脚下虚浮,两条腿像灌了铅又像踩了棉花,站都站不稳。李临沂根本没费什么劲儿,只是轻轻一拽——

      就轻而易举地将人重新拉回了柔软的床榻。

      天旋地转。

      眼前的世界像被谁猛地摇晃了一下,所有的光影都搅在一起,分不清上下左右。

      夏语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已经——

      再次落入了那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被紧紧箍住。

      那手臂像两道柔软的锁链,从腰后环过来,将他牢牢圈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脸贴在李临沂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皮肤传来的温度——比正常人还是要热一些,却不再是昨晚那种滚烫得吓人的高烧。

      还有那颗心脏,隔着薄薄的皮肤和肌肉,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咚。咚。咚。

      沉稳而有力。

      “你看——”

      李临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带着满足,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你看我多有理”。

      “我还发着烧呢!你怎么就舍得这么丢下我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轻轻拨开夏语凉额前因为刚才那番折腾而有些凌乱的碎发。

      那动作极其轻柔,像是怕惊扰什么。

      然后——

      他将自己的额头,主动贴了上去。

      额头贴着额头。

      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那动作,轻柔得一如昨晚——昨晚夏语凉照顾他时,也是这样,一遍遍探着他的额头,用体温确认他的烧有没有退。

      可此刻,位置却完全颠倒过来。

      夏语凉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额头上传来的、微微高于常人的温热触感,和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麻痒的呼吸,在疯狂地提醒着他——

      太近了。

      太近了。

      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腰后忽然传来一阵力度适中的揉按。

      那只环在他腰后的手,开始一下一下地揉捏起来,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不是这里最酸?”

      李临沂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软软的,带着笑意。

      “我帮你揉揉。”

      那揉捏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像是精准地计算过每一块肌肉的承受范围。

      酸胀的感觉,被那温热的手掌一点点揉散、化开,像冰块在暖阳下慢慢消融。

      夏语凉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那种舒服,是憋了一整夜的酸软终于找到出口的畅快,是僵硬的肌肉被温柔对待的满足。

      他咬住下唇,死死忍住那即将溢出喉咙的声音。

      可身体却诚实得很——

      那紧绷了一夜的肩背,在李临沂的揉按下,一点点、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猫。

      他窝在李临沂怀里,额头还贴着额头,呼吸还交缠着呼吸,腰后那只手还在不紧不慢地揉着——

      明明是被强行拽回来的。

      明明是被迫留下的。

      “你真的还在发烧!”

      相贴的额头传来的温度确实比正常偏高——不是昨晚那种烫得吓人的高烧,但绝对也不是健康人该有的体温。那热度透过皮肤传来,像一个小小的警报,在夏语凉心里呜呜作响。

      脸颊也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被谁用胭脂轻轻扫过,久久不肯褪去。

      昨晚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似乎又有些回升。

      夏语凉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那点关于上班的坚持,那些关于末班车的焦虑,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担忧彻底取代。

      他挣扎着又要起身,动作急切得几乎要从李临沂怀里弹出去。

      “你别闹了!我去给你拿药!”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埋怨起来,脸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绯红:

      “都怪你!昨晚非说……非说那样可以出汗降温,所以我才……才……”

      后面那几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都吐不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脑子肯定是短路了——得是进了多少水,才会相信李临沂那套歪理邪说?

      “嗯?才怎样?”

      李临沂得寸进尺地挑眉,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促狭的弧度,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像一只已经偷到腥、却还想再舔舔爪子的猫。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追问:

      “才……怎……么……了?”

      “没……没什么!”

      夏语凉羞得根本不敢看他,那眼神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落在地板上,落在被子上,落在天花板上——就是不敢落回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上。

      他猛地挣脱那个还带着温度的怀抱——这次李临沂倒是没用力拦,大概也知道再拦就真的过分了。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总算让发烫的脸降了一点温。

      拿起桌上的药,又倒了杯温水,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回床边。

      递到对方面前。

      声如蚊蚋:

      “快……快把药吃了。”

      那种羞死人的细节,打死他也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快把药吃了啦,吃完我就要去上班了,真的……真的快要来不及了。”

      夏语凉不住地催促着,眼睛不停地瞥向墙上的时钟。

      那指针像催命鬼一样,一下一下地往前走,每走一格,他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他怕对方又耍赖,连忙给出承诺,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

      “你放心,等我下班,我一定一定立刻赶过来看你,行了吧?”

      那“一定一定”咬得特别重,像是要盖个章做个保证。

      “不吃!不要!不行!”

      李临沂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猛地翻了个身。

      那动作又快又猛,像一条被惊动的鲤鱼——标准的“鲤鱼打挺”。

      他用后背对着夏语凉,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赌气的大型毛绒玩具,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在生气快来哄我”。

      拒绝三连,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可偏偏——

      那只抓着夏语凉手腕的手,却丝毫没松开。

      甚至还微微用力,又攥紧了几分。

      那力道仿佛在说:你可以走,但我不放。

      药吃了,人肯定就走了。

      他的“终极目的”还没达到呢!

      夏语凉看着那个赌气的背影,又看看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一时间哭笑不得。

      “……”

      夏语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赌气的背影,又是紧紧不放的手,又是那套“我不吃我不听我不管”的无赖三连——

      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小火苗。

      那火苗不大,却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烦躁:

      “所以,你到底在闹什么?能不能讲点道理?”

      感觉到夏语凉语气里的不悦,李临沂心里“咯噔”一声。

      像有一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立刻翻回身——那动作又快又猛,像一只听到主人语气不对、立刻摇着尾巴跑回来认错的大型犬。

      果然。

      他看到小朋友眉头紧蹙,那两道好看的眉毛几乎要拧成一股绳。那张漂亮的唇瓣翘得老高,能挂上一个油瓶。整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

      我、生、气、了。

      李临沂顿时慌了神。

      那种慌,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慌——像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手足无措,脑子一片空白。

      他连忙坐起身,动作快得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把抓过夏语凉手里的药片,看也不看是几颗、是什么药,就一把塞进嘴里。

      然后——

      硬生生咽了下去。

      连水都没顾上喝。

      那药片卡在喉咙里,又苦又涩,刮得嗓子生疼。他猛地一阵咳嗽,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快出来了,脸颊憋得通红。

      “咳咳咳咳——”

      夏语凉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那紧绷的、愤怒的小脸,缓缓地、缓缓地,缓和了许多。

      嘴角,也有一丝无奈又心疼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这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的是……让人拿他没办法。

      李临沂顺过气,大口喘了几下,然后——

      立刻又缩回被子里。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他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紧紧揽住夏语凉的腰。脑袋一歪,直接枕在了夏语凉柔软的肚子上,还依赖地蹭了蹭,蹭了又蹭,像一只终于找到舒服位置的猫。

      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现在药吃了,你就别生气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语气里的委屈和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我真的没有再闹……只是……”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夏语凉的肚子,声音更闷了:

      “只是不想你走。”

      夏语凉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肚子上的脑袋,看着那因为蹭来蹭去而变得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那双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

      心里那点小火苗,“噗”地一下,灭了。

      灭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软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奈和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颗脑袋。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安抚一只撒娇的大型犬。

      “可是……”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可是我也要上班挣钱啊!”

      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何尝不想多陪陪李临沂?

      特别是在彼此确认心意之后,在经历了昨晚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额头相贴的亲密之后——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恨不得把这个人绑在身边,再也不分开。

      可是。

      现实是,自从被父母切断经济来源后,他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体会到——

      没钱,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那是一种如影随形的恐慌,是每一次掏出钱包时的犹豫,是看到价签时下意识的心算,是“能省则省”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他需要工作。

      需要挣很多很多的钱。

      更重要的是,他从未忘记两人之间横亘的现实差距。

      那个差距,像一道隐形的沟壑,安静地躺在他心底最深处。平时不去想,不去看,假装它不存在。

      可每当夜深人静,每当独自一人时,它就会悄悄地浮现出来,提醒他:你还要更努力。

      而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渴望——

      能靠自己的力量,缩小那个差距。

      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李临沂身边,不是被照顾的那一个,而是可以并肩而立、共同承担的那一个。

      所以,他必须走。

      哪怕再舍不得。

      哪怕这个人的怀抱再温暖。

      哪怕那颗埋在自己肚子上的脑袋,蹭得他心都软了。

      他还是得走。

      李临沂见实在留不住人,那双眼睛瞬间黯淡下来。

      像是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耳朵都仿佛耷拉了下去,浑身上下写满了“我被抛弃了”的可怜气息。他失望地妥协,声音都带着委屈的鼻音:

      “好吧,你要走也可以……”

      他顿了顿,手臂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箍得更紧了些,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答应我一个要求再走,行吗?”

      说着,他不等夏语凉回答,就低下头,在对方颈侧细腻的皮肤上——

      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那力道刚刚好,不是疼,是一种酥酥麻麻的、带着侵略意味的触感。

      留下一个浅浅的、却清晰可见的牙印。

      “你疯啦!”

      夏语凉浑身一颤,像被电到一样,慌张地一把捂住脖子。

      那动作又快又猛,仿佛被咬的不是脖子,而是什么命根子。

      他身上的印记已经够多了——锁骨上、腰间、甚至大腿内侧,那些昨晚留下的、羞于启齿的痕迹,每一处都在提醒他昨夜的荒唐。

      可不想再增加一个引人遐想的“勋章”!

      尤其是在脖子上!这个根本遮不住的地方!

      被同事看见,简直要社会性死亡!

      “我……我等会儿还要上班呢!”

      他瞪圆了眼睛,又羞又急,声音都劈叉了。

      “你有什么要求快说,我……我考虑考虑。”

      最后那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蚊子哼哼。

      红着脸,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那模样,活像一只明明想拒绝、却又忍不住妥协的小动物。

      李临沂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亮度,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刚才的黯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逞的狡黠。

      他凑近。

      近到温热的呼吸,能清晰地喷洒在夏语凉通红的耳朵上。

      那气息暖暖的,痒痒的,像羽毛轻轻搔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戏谑,却又透着一股无比认真的意味:

      “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享受地看着那耳朵又红了几分。

      “你既然昨晚‘老公’都叫了那么多遍——”

      他顿了顿,回味似的咂了咂嘴,那笑容坏得让夏语凉想一拳揍上去。

      “别说,你那一口一个‘老公’,叫得真亲热,真好听。”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沙哑:

      “我魂儿都被你勾走了……”

      夏语凉的脸,已经红得能煎鸡蛋了。

      “可惜昨晚只做了一次。”

      李临沂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那笑容里满是“来日方长”的笃定: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夏语凉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

      “不如就现在——再叫一句‘老公’听听?”

      “你……你臭不要脸!”

      夏语凉羞愤交加,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抬起手,照着李临沂的肩膀,就是一记手刀。

      那手刀又快又狠——如果忽略掉它落在肩膀上时那软绵绵的、像棉花一样的力道的话。

      分明是毫无威慑力的、标准的“撒娇式殴打”。

      昨晚在那种情况下……

      在那种意乱情迷、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浆糊的状态下……

      他也是被情潮冲昏了头,被这人诱人的姿态蛊惑了心神,才像失了魂一样,失控地叫出了口。

      那两个字,在那一刻,像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的——

      可此刻。

      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神志清明、脑子清醒的状态下。

      再让他叫那两个字……

      简直是羞耻到难以启齿!

      “你……你想得美!”

      那声音又凶又软,毫无威慑力。

      李临沂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偏偏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没有再逼。

      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夏语凉滚烫的脸颊。

      那触感软软的,热热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不叫就不叫嘛,别动粗呀,人家还是病人呢!”

      李临沂摸着并不断疼的脑袋——其实夏语凉那一下轻得跟挠痒痒似的,根本不可能疼——却还是摆出一副“我被家暴了”的委屈表情。

      然后,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又黏黏糊糊地凑了过来。

      那双灵动的狗狗眼精准地捕捉住夏语凉闪烁的目光,刚才的戏谑和玩笑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望进他眼底最深的地方。

      声音也沉了下来,却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做我男朋友?”

      “我……”

      夏语凉心跳如擂鼓。

      那心跳声太响了,响得他怀疑整个房间都能听见。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胸腔,像要把什么藏了很久的东西撞出来。

      话语在舌尖打转。

      明明只是一句“好”,明明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可它就是卡在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太想说了,反而说不出口。

      “啊——别犹豫了夏语凉,你就答应了吧!”

      李临沂见他有所动摇,那双狗狗眼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发动更猛烈的攻势,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软得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他一边说,身体一边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像一只拼命撒娇、试图用可爱征服主人的大型犬。那脑袋在夏语凉肩膀上蹭,那手臂在夏语凉腰上蹭,那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夏语凉身体里。

      手更是趁机溜进了对方的衣摆。

      在紧韧的腰侧流连,那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缓缓摩挲,带着某种危险的、暧昧的意味。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半是威胁、半是撒娇的意味,在夏语凉耳边轻轻响起:

      “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可真不让你去上班了哦——”

      他顿了顿,感受着掌心下那片皮肤微微绷紧。

      “我说到做到。”

      那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夏语凉被他蹭得脑子发晕,被他摸得心跳加速,被他那句“不让你去上班”吓得浑身一颤——

      终于——

      “好!我答应你!答应你总行了吧!”

      他红着脸,几乎是喊出来的。

      那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怕晚一秒就会被吃掉一样。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

      预想中的委屈或勉强,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兴奋与激动。

      像是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被猛地移开。

      轰然倒塌。

      骤然轻松。

      是啊。

      他早就想答应了。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设立的考验,那些说要保持的距离,那些“要让他也尝尝等待的滋味”的小心思——

      在真切的爱意面前,早已不攻自破,溃不成军。

      他望着眼前这个因为听到答案而眼睛亮得惊人的李临沂,望着这张让他心动了无数次的脸,望着这个让他甘愿冒雨送药、甘愿守一整夜、甘愿把所有积蓄都花光的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洋洋的满足感。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此刻,他可以真真正正地拥有李临沂了。

      他可以再无顾忌地亲吻他,拥抱他,可以在熙攘街头旁若无人地牵起他的手,可以在深夜里与他肌肤相贴、亲密无间地深入彼此。

      他终于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东西都让夏语凉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无比庆幸——

      自己的等待,没有白费。

      自己的坚持,换来了最美好的结果。

      他正沉浸在汹涌的思绪里,忽然——

      “吧唧”一声。

      一个响亮的亲吻,落在了他脸上。

      他猛地回过神,就看见李临沂那张放大的笑脸,笑得像只偷到一百条鱼的猫。

      “你答应了!”那人兴奋地喊道,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雀跃,“夏语凉,你答应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吧唧吧唧”在夏语凉脸上连亲了好几下,亲得夏语凉满脸都是口水,躲都躲不开。

      “行了行了!别亲了!”

      夏语凉红着脸推开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

      那弧度,弯弯的,翘翘的,藏都藏不住。

      李临沂被推开,也不恼,就那样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男朋友。”他突然开口,像在确认什么。

      “……嗯。”

      “我的男朋友。”

      “……知道了。”

      “唯一的男朋友。”

      夏语凉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可那一眼里,没有凶,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甜。

      “我要走了。”他说,站起身,“真的要迟到了。”

      李临沂这次没有拦。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轻轻说了一句:

      “六点半,我等你。”

      夏语凉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回过头,对着床上那个笑得像傻子一样的人,轻轻弯了弯嘴角。

      “嗯。”

      他说。

      “等我。”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那个人,和那句“六点半,我等你”。

      而他的心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甜得发腻的欢喜。

      他终于,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真好。

      “真的吗?你真的答应了吗?”

      李临沂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被点亮的黑曜石,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拼命摇晃着夏语凉的胳膊,那动作又快又猛,像一只确认主人真的要带自己出门的兴奋大狗。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他连声追问,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

      “嗯,是,我答应了,答应你了。”

      夏语凉望着他,眼底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那笑意从眼睛漫到嘴角,从嘴角漫到整张脸,最后化作一个无比柔软的、满足的弧度。

      他的声音清晰而郑重,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读什么神圣的誓言:

      “以后……请多多关照吧,男朋友。”

      他甚至带着一点正式的仪式感,朝李临沂伸出了手。

      那只手,在晨光里微微悬着,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一个同样郑重的回应。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这种充盈的满足感如此强烈,如此真实,像是有人在他心里塞进了一整个太阳,暖洋洋的,亮堂堂的,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以至于很多年后,当他偶尔在某个黄昏或某个清晨回想起这一刻时,依然清晰如昨。

      他甚至荒谬地想——

      若自己生在古代身为帝王,此刻怕都会生出大赦天下的念头。

      真的。

      太开心了。

      开心得想要赦免全世界。

      “好啊!多多关照!男朋友!”

      李临沂没有去握那只手。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一个更直接、更炽热、更“李临沂”的方式——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入网的猛兽,又像一个终于等到宝物归来的孩子,将夏语凉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揉进自己的心跳里,揉进自己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夜里。

      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带着难以言表的狂喜。

      所有的激动,所有的爱意,所有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

      都融在了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拥抱里。

      夏语凉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背。

      那一刻,两颗心跳得一样快。

      咚。咚。咚。

      像是在合奏一首无声的、喜悦的歌。

      那时的李临沂,沉浸在这份成功的喜悦里。

      他在心里想:他的“计划”,终于大功告成了。

      他成功地“征服”了夏语凉,用的是他精心设计的“怀柔策略”,是撒娇,是耍赖,是示弱,是步步为营的温柔陷阱。

      而且,仅仅用了五天。

      多快。

      多有效率。

      他为此感到得意,感到满足,感到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

      直到很久以后,很久很久以后,当他在某个深夜或某个清晨,独自一人时,忽然想起这一刻——

      他才发现自己这个想法是何等荒谬可笑,大错特错。

      错的离谱。

      错的彻底。

      错的让他恨不得穿越回来,狠狠敲醒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

      可此刻的他,还不知道。

      “既然我答应了,现在总可以让我去上班了吧?”

      夏语凉无奈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语气里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那指针无情地向前走着,像在催促,又像在倒数。

      “你看,再不走,我就真的要迟到了。”

      “好吧。”

      李临沂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口。那语气拖得长长的,像一只终于愿意松开玩具、却还要依依不舍的大型犬。

      他又认真地叮嘱,像是在下达一道甜蜜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下班后记得立刻来看我,不许有别的事,明白了吗?”

      说完,他顺势低下头,在夏语凉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吻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头发上,也落在心上。

      “知道啦!”

      夏语凉应着,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他迅速换好衣服——那动作又快又利落,生怕晚一秒就真的迟到了。

      换好后,他习惯性地走到镜子前,准备最后整理一下仪容。

      这不看还好——

      掀起衬衫下摆的瞬间,他差点惊叫出声。

      脖子上、锁骨上、胸前、腰腹……

      目光所及之处,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还有隐约可见的齿印。

      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用最亲密的方式,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全是某人留下的“罪证”。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夏语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镜子里的那些痕迹,又羞又恼地瞪着李临沂,声音都带着颤抖:

      “你……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那手指着那些红痕,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样让我怎么去上班啊?”

      最后那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可那喊声里,没有真正的愤怒,只有满满的羞耻,和一丝藏都藏不住的、软软的无措。

      李临沂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有得逞的满足,有满满的得意,还有一种——

      “你看,这就是我的印记”的、幼稚的骄傲。

      “这有什么不好?”

      李临沂慵懒地靠在床头,像一只餍足的猫,浑身散发着“我很满意”的气息。他一脸不以为意的坏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点明晃晃的炫耀意味。

      “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夏语凉身上慢悠悠地扫过。

      “你是有主的人了,省得别人惦记。”

      那语气,像在宣布什么伟大的胜利。

      “你……你别胡闹了!”

      夏语凉气得跺脚,那力道重得地板都闷响了一声。

      可他没心思跟李临沂争辩——再争下去,真要迟到了。

      他转身,一把拉开李临沂的衣橱。

      也懒得征求同意了。

      反正……反正现在是他男朋友了!

      男朋友的衣服,穿一下怎么了?

      他快速扫过那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目光精准地锁定一件质地柔软的高领衬衫。

      米白色的,料子摸起来软软的,一看就很舒服。

      他一把拎出来,手忙脚乱地套在自己身上。

      那动作又快又急,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扣子一颗一颗系上,从下往上,从肚子到胸口到脖子——

      最后那一颗,刚好严严实实地遮住喉结下方那个最显眼的红痕。

      他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确认所有暧昧的印记都被妥帖地藏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哟——”

      李临沂的声音从身后懒洋洋地飘过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夏语凉,刚当上我男朋友就这么自觉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促狭:

      “我的衣服,随便穿?”

      夏语凉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又凶又软,还带着点“你怎么还好意思说”的控诉。

      “哼!”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边继续系着最上面那颗扣子,一边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不说说,我这样到底是被谁害的呢?”

      那语气,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还要强装镇定的猫。

      李临沂没有回答。

      只是靠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脖子到腰,从袖口到衣摆,像是要把穿着自己衣服的夏语凉,一点一点刻进眼里。

      夏语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飞快地整理好衣服,快步走到床边。

      拿起桌上分好的药片,推到李临沂面前。

      然后,还是不放心地探出手,在李临沂额头上贴了贴。

      手心手背,轮换着试。

      那认真的模样,像在做一项极其精密的科学实验。

      确认温度没有再升高,他才收回手,开始像个操心的家长一样叮嘱起来:

      “这些药我给你分好了——”

      他指着那几颗颜色不同的药片,一样一样交代:

      “白色的,中午吃一粒。”

      “红色的,吃两粒。”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李临沂,加重了语气:

      “记住了,不能不吃,听到了吗?”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要是敢不吃,我饶不了你”。

      “知道啦,知道啦。”

      李临沂难得配合地点头,那乖巧的模样,和刚才那个坏笑着炫耀的人判若两人。

      他任由夏语凉唠叨,任由那只手在自己额头上探来探去,任由那些带着关心的叮嘱一句句落进耳朵里——

      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操心,是这样一种感觉。

      暖暖的,涨涨的,像是有人往他心里塞了一团软软的棉花。

      “还有!”夏语凉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板起脸,伸出小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故作凶狠地威胁道,“不许抽烟!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抽烟,我就……我就取消答应你的事!你知不知道抽烟对身体有多不好?”

      “哎哟,瞧你这小气样。”李临沂立刻装起无辜,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脸上洋溢着被管束的幸福感,“我不抽不就行了吗?干嘛这么凶我,还拿交往的事儿威胁我……”他嘴上抱怨着,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夏语凉那毫无威慑力的小拳头,在他眼里,更像是一只故作凶悍、龇牙咧嘴却毫无攻击性的小猫,只会让他想抱在怀里好好揉一揉。
      “好啦,不和你闹了。”李临沂终于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温柔而郑重,“你放心,我会在家乖乖听话,不抽烟,好好吃药,等你回来。”

      说罢,他伸手将夏语凉轻轻拉回床边,细致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翻起的高领衬衫领口。尽管他内心迫不及待地想向全世界宣告所有权,但夏语凉此刻这副被他“标记”过后、带着些许羞赧与匆忙的模样,实在过于诱人,他既舍不得,也更不愿让旁人窥见分毫。

      “去吧,路上小心。”他柔声道,指尖最后拂过夏语凉的衣领,确保每一处令人遐想的痕迹都被妥帖藏好,“到了公司,记得给我发个消息。”随即,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再次落在夏语凉的发间,带着无尽的眷恋。

      “嗯……那我走咯。”

      李临沂的吻总是带着独特的柔情与温度,像一道无形的定身咒,让夏语凉在原地留恋了好几秒。两人之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蜜,仿佛一对难舍难分的眷侣。直到墙上的时钟再次提醒,夏语凉才强压下心中的不舍,转身走向门口。

      然而,就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却迎面撞上了一个正准备抬手按门铃的身影。

      那人看见开门的是夏语凉,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不可能的场景,瞳孔微缩,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脱口问道:

      “小凉?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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