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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逾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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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愿意帮我?!”夏语凉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欣喜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里面是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仿佛看到了打破僵局的希望,而这份希望,来自他最信赖的朋友。
“嗯,对啊。”尹宁迎上他那双盛满期待和依赖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堪称完美的、温柔又可靠的弧度,眼神真挚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渴望,不容置疑,“谁让……我们是朋友呢?看着你这么难受,我也心疼啊。”
他的声音轻柔舒缓,带着一种天生能安抚人心、让人放下戒备的力量。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整个人看起来无害而温暖,如同一个最值得托付秘密的知己。
然而,在那双如同深潭般漂亮迷人的瞳孔最深处,被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巧妙遮掩的地方,却悄然藏着一把冰冷、锐利而无形的刀。刀锋淬着经年的寒冰,对准的,正是眼前这张写满信任的脸。
事实上,他胸腔里此刻翻涌的,哪里是什么朋友的义气或助人的热心。那里沉积着的,是经年累月、如同陈年毒酒般发酵沉淀下来的、冰冷刺骨的恨意。他恨夏语凉,恨这个看似无辜、被所有人呵护怜爱的人,在不知不觉中,以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方式,夺走了他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握住、却最终从他指缝间无情流走的一切——那些关注,那些偏爱,那些他以为本该属于他的、证明他存在价值的光芒。
凭什么?
一个压抑了太久、早已扭曲变形的声音,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疯狂叫嚣、冲撞,如同困兽。凭什么他夏语凉在所有人眼中都那么高贵,那么干净,那么值得被珍视和保护?仿佛永远活在阳光下的水晶,纤尘不染。而我尹宁,就活该被看作轻贱,被视作依附,被理所当然地忽视,成为衬托他美好的、见不得光的影子?!
朋友?
尹宁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面上温柔的笑意却分毫未减。去他妈的朋友!这不过是用来麻痹猎物、让其心甘情愿走入陷阱的、最甜美也最廉价的诱饵罢了。
他的人生,早已在经年的迷茫与无数次无可奈何的妥协中,变得面目全非。像一叶失去方向的孤舟,在晦暗不明的海面上踽踽独行,一颗心漂泊无依,被风浪侵蚀得千疮百孔,却再也未曾,也似乎永远无法寻到真正能停靠的港湾与可以称之为“挚爱”的锚点。
可偏偏是夏语凉。
这个在他眼中处处显得笨拙、天真到近乎愚蠢,连爱一个人都只会用最怯懦、最被动的方式去等待和受伤的小傻子,却似乎总能轻而易举地,甚至是毫不费力地,就拥有那些他尹宁拼尽全力、用尽手段也求而不得的东西——那份毫无杂质的偏爱,那份被小心翼翼呵护的“珍贵”,以及那份……让李临沂那样骄傲的人都开始放下身段、笨拙靠近的“特殊”。
这不公平。
这不公正的认知像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渗出名为嫉妒与怨恨的黑色汁液。
我不曾拥有的,他夏语凉,也休想安稳拥有。
一个阴暗、冰冷、带着残忍快意的计划,在他此刻因恨意而异常清醒的头脑中迅速成型、清晰——他要亲手导演一场戏。一场足以让夏语凉从云端跌落,彻底品尝绝望的戏。
他不是想知道李临沂的心意吗?不是还对那份虚无缥缈的“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吗?那他就帮他“问”个清楚,用一种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
他要让夏语凉也亲身尝尝,被所爱之人——尤其是被那个他满心满眼都是的李临沂——彻底地、不留丝毫余地地、冷酷决绝地拒绝,是一种怎样天崩地裂、撕心裂肺、足以摧毁所有信念的滋味。
就如同……当年的他,在那个同样冰冷的夜晚,所经历过的、那般深入骨髓的无助与绝望。他要将自己承受过的痛苦,加倍奉还。
这,才是他尹宁真正想给的“帮助”。
然而,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当夏语凉用那双不掺任何杂质、盛满了纯粹感激与全然依赖的眼睛,像仰望唯一神明般,毫无保留地望向他时……
尹宁那颗被经年恨意浸透、几乎已冷硬如铁石的心,竟不由自主地、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丝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真实存在的涟漪,猝不及防地掠过那片仇恨的冰湖。那是一种陌生的、名为“恻隐”的波澜,带着一丝不该有的柔软,试图瓦解他精心构筑的、坚硬如堡垒的决心。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那丝涟漪迅速被更深的、早已根植于骨髓的冰冷与偏执所吞噬、覆盖,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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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已渐次亮起,勾勒出夜的轮廓。夏语凉刚在书桌前坐定,整理好第二天要给姚跃和纪栩补课时需要用到的最新习题和笔记,纸张的边缘被手指抚得平整。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正准备关掉台灯,结束这寻常的一日,搁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便适时地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
是李临沂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简短直接,带着他特有的、不容分说的语气:「夏语凉,周末过来一趟。」
这些天,李临沂每次找他,无论前面编造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理由,最终的主题都高度统一且朴实无华——吃饭。以至于夏语凉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看到“过来一趟”,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过来吃饭”。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熟练地回复,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和真实的歉意:「周末实在去不了你家吃饭了。明天一整天都得给学生补课,排满了。而且补完课时间要是还早,我之前就答应过要请他们吃顿饭,犒劳一下。所以……你看要不咱们改天再约时间?」
请姚跃和纪栩吃饭这事儿,其实一周前就口头定下了。两个少年眼巴巴地盼了好久,特别是姚跃,一提到吃的就两眼放光。只是,夏语凉每次面对李临沂那层出不穷、又让人哭笑不得的“召唤”,总是无法真正硬起心肠拒绝,再加上他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想要多见对方几面的私心作祟,这个早就许下的承诺便被他一拖再拖,从“下周”拖到了“周末”,又从“周末上午”拖成了“看情况”。为此,姚跃已经在微信里、甚至在补课间隙,跟他闹过好几次脾气,控诉他“说话不算话”、“偏心眼儿”。
这次,连夏语凉自己都觉得再拖下去实在不像话,既对不起学生,也显得自己太没原则。于是,他心一横,牙一咬,终于在前两天正式跟两个小家伙敲定了时间——就定在这个周六晚上。
更何况,他也不想每次见到姚跃,都被那小子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然后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指着鼻子说他“重色轻友”、“有了新欢(虽然姚跃并不知道具体是谁)忘了旧爱(指他们俩)”。虽然这一点夏语凉内心默默承认——在对待李临沂的事情上,他好像确实是有点……可他也没办法啊!谁让他喜欢的那个人,就像一块拥有着强大引力的磁石,总能轻易打乱他所有的计划,让他心甘情愿地“重色轻友”呢!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屏幕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暗下去,手机便急促地震动起来,李临沂的名字伴随着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夏语凉愣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带着点慵懒、又有些意味不明的低沉哼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夏语凉,你是想吃的想疯了吧?还是这些天在我家蹭吃蹭喝蹭出惯性、蹭上瘾了?”李临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调侃,“现在都已经条件反射到这种地步了?以为我找你,就只能是喊你来吃饭?”
难道……不是吗?夏语凉在心里默默、理直气壮地反问。这些天,除了以“吃饭”为核心、附带各种“跑腿任务”的邀约,李临沂还找过他干别的吗?没有!
“那你找我干什么咧?”夏语凉索性顺着他的话头,带点玩笑、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试探着反问,“总不会是……因为无聊,所以想我了吧?”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点久违的、从前他们之间常有的那种轻松调侃的调调。
“你想什么呢!”李临沂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反驳,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戳中心事般的、欲盖弥彰的羞恼。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不自然的、略显急促的干咳声,仿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又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咳……咳咳!”
实在怪不得他反应这么大。自从他这次回来,重新出现在夏语凉的生活里,对方对他总是带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隔阂与小心翼翼,说话做事都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略带距离感的分寸,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种带着亲昵和暧昧玩笑意味的语气跟他说话了。不得不说,李临沂内心深处……其实挺怀念这种毫无顾忌的、仿佛一切隔阂都不存在的相处氛围的。
看来夏语凉今天心情不错。李林枫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这个认知,像一缕微风吹散了心头的些许烦闷。而意识到夏语凉心情不错这一点,竟然让他自己的心情也如同久雨初晴的天空般,豁然亮堂、轻快了起来,连带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都变得顺眼了些。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短暂的亮堂与轻快,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一个冰冷的、带着莫名酸涩和烦躁的念头,如同骤然汇聚的乌云,迅速笼罩过来,将他心头那点刚刚冒头的阳光彻底遮蔽——
夏语凉心情好,是不是因为……明天要跟那个叫姚跃的小鬼头吃饭?
刚在心房里探出半个头的、名为“愉快”的小太阳,瞬间又被这片不知从何而来的、名为“姚跃”的厚重阴霾,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不剩。
李临沂对姚跃的第一印象就非常不佳,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恶劣”。虽然只从陆旭的只言片语和夏语凉偶尔提及的片段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但那个半大不小、应该已经算是个成年人的小子,总喜欢黏着夏语凉、撒娇卖乖、甚至可能还在某些方面依赖着夏语凉的画面,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噌”地往上冒。
虽然夏语凉从未在他面前主动、详细地提过这个学生的具体情况(或许也是因为觉得没必要,或者……避嫌?),但他还是从陆旭那里,断断续续、有意无意地听说了一些关于夏语凉如何耐心给姚跃补课,如何被那小鬼“纠缠”着请吃饭,甚至姚跃如何“崇拜”夏语凉之类的事。
每想一次,他都觉得心痒难耐,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小爪子,在他最敏感的心尖上轻轻挠抓,带着点酸,带着点胀,更多的是烦躁和不爽。这小子!真会钻空子!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忖,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仗着是学生,就能光明正大地占用夏语凉那么多时间?现在他明目张胆见夏语凉的次数,恐怕比我都多吧! 这个认知让李临沂觉得无比憋闷,却又无可奈何,活脱脱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可转念一想,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这家伙毕竟是夏语凉的“恩人”。虽然这个“恩”字李临沂打心底里觉得有点水分,但勉强算起来,也间接算是他李临沂的半个恩人。如果没有姚跃当初的“介入”,没有那份意外得来的教职,按照夏语凉那段时间的状态和计划,说不定现在……已经不在布达佩斯这个城市了。他可能会去其他地方,找新的工作,开始全新的、与他李临沂再无交集的生活。那样的话,他们之间,也许就真的不会再有任何后续,连现在这种别别扭扭、时近时远的交集都不会有。
一想到这一层,李临沂便只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喉咙,强行将这口翻涌到喉咙口的、酸涩的怨气,硬生生地、无比憋屈地咽回肚子里。
更何况,他现在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干涉夏语凉的交友自由呢?朋友?这个定义太宽泛,也太无力。前……追求者?那更是陈年旧事,提起来只会让本就微妙的气氛更加尴尬。名不正,则言不顺。他比谁都清楚,过分的、没有界限的干涉,只会招来夏语凉本能的反感和抵触,像受惊的蜗牛缩回壳里,将他推得更远,彻底退回那个无法跨越的安全距离。这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哇,夏语凉,你可真是没良心啊。”李临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强行压下心底那点翻腾的酸涩,换上了一股刻意拉长的、带着玩笑外衣的抱怨,试图掩饰自己那点微妙的不平衡,“我和旭哥这些天,每天这么勤快、变着花样地叫你过来吃饭,伺候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要主动请我们吃一顿?倒是挺惦记那个……小屁孩的。”他刻意把“小屁孩”三个字咬得有点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幼稚的贬低意味。
哼,就夏语凉这平时对自己都抠抠搜搜(李临沂单方面认定)、对别人却莫名大方的劲儿,肯定不是他主动提出的!八成是那个叫姚跃的小鬼,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求来的。李临沂在心里默默给整件事情定了性,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你也没让我请客吃饭啊!”夏语凉觉得这指控来得实在委屈,有点哭笑不得,“你们每次找我,不都是准备好了饭菜吗?我要是突然说‘今天我请客’,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请学生吃饭,是之前就答应好的,算是……教学福利的一部分吧?”
他敏锐地察觉到,李临沂的语气不知怎么就从刚才那短暂的轻松调侃,变得有点生硬,甚至带着一丝……他不太确定,但有点像赌气的成分。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还能开得起“想我了吗”这种玩笑。难道……是因为听到他要请姚跃吃饭,所以有点……吃醋?
不可能吧?夏语凉立刻否定了这个过于“自恋”的猜测。李临沂是这么容易、这么明显会吃醋的人吗?他那么骄傲,那么习惯于掌控,会因为这种小事就……?
还是说……他在吃我的醋?觉得我把时间分给了别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一颗不该点燃的小火星,烫得夏语凉心头一跳,随即又被他自己用力地、几乎是慌乱地按了下去——他不信。也不敢信。
“我们不提,是等着你主动自觉呢!夏语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人情世故、这么不上道了?”李临沂继续“义正辞严”地“控诉”,但从夏语凉那略带无辜和茫然的反应里,他更加确信了自己先前的判断:果然是那个小鬼缠着夏语凉请客,夏语凉多半只是被动答应。哼,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尽玩这些撒娇卖乖、讨要好处的幼稚把戏,一点格调都没有。他李临沂才不会做这么掉价、这么直白地索取关注的事儿。
“所以,你特意发消息给我,”夏语凉努力跟上他的逻辑,试图总结核心思想,语气带着点无奈,“就是为了……让我请你和旭哥吃饭?”这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行,虽然理由有点牵强。
“去!少把我和旭哥跟那个只知道吃的小屁孩相提并论!”李临沂立刻、几乎是嫌弃地划清了界限,仿佛被拉低了好几个档次。随即,他话锋一转,抛出了酝酿已久的真实目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你欠我的”的理所当然,“我找你是想说,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蹭吃蹭喝这么多天了,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报答一下我了?这叫礼尚往来,懂不懂?”
然而,“报答”这两个字,在夏语凉此刻因为对方语气变化而变得异常敏感的耳朵里,瞬间拐了八百个弯,脱离了“请客吃饭”的常规轨道,滑向了某些旖旎而不可言说的深渊。各种不合时宜的、带着粉红泡泡的歪心思“突突突”地往外冒,完全不受控制。“报答?”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颤抖和……期待?“你要我怎么……报答?” 问出口时,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有点发烫。
“□□报答。”李林枫语不惊人死不休,四个字清晰、平稳地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啊?!!!”夏语凉惊得音调都变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猛地撞向肋骨,“你该不会是让我……陪睡吧?!” 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太直接、太……刺激了?虽然……咳,虽然内心深处某个不争气的小角落好像偷偷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等等!他在想什么!
“哎我说你这小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呢?!”李临沂的语气顿时透出明显的、毫不掩饰的不快。但这不满,倒不是因为夏语凉这脱口而出的“污言秽语”本身,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更莫名的憋屈和失落——对方这反应,怎么好像充满了惊诧和……嫌弃?嫌弃跟我睡觉?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两次两人被迫(或半被迫)共枕的夜晚,都是夏语凉睡得迷迷糊糊时,主动无意识地缠上来的,像只寻求温暖和安全感的、毫无防备的小动物,又乖又依赖,完全不是现在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怎么,现在利用完了我的“体温”和“怀抱”,清醒了就想撇清关系、划清界限?太过分了吧!把他李临沂当成什么了?用完即弃的暖宝宝吗?!
“那你到底想让我干嘛呀?”夏语凉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对着空气吐了吐舌头,又赶紧补充原则,试图掩盖刚才的胡思乱想带来的尴尬,“哦对了,先说好,杀人放火违法犯罪的事我可不干啊!别的……只要合情合理合法,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他说“考虑”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
“帮我搬家啊!”李林枫没好气地揭晓了最终答案,声音里还残存着一点因被“误解”而生的不爽,“我在离旭哥家不远的地方新租了个公寓,东西有点多,一个人搬不过来。这算不算‘报答’?不算犯法吧?”
“啊?哦……搬家啊,哈哈,哈哈……”夏语凉顿时赸笑起来,干巴巴的笑声里充满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都在瞬间烧了起来,脚趾在拖鞋里已经抠出了一座城堡。果然……是我想多了。李临沂那种直男思维,怎么可能……唉,自己真是被尹宁带偏了,脑子里净是些不健康的东西!
其实,如果李临沂刚才真的顺势、哪怕只是开玩笑地要求他“陪睡”,他说不定……真的会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地,然后……鬼使神差地,认真考虑一下那个可能性。尹宁不是说了吗,如果得不到对方的心,得到□□……好像……也不错?至少是种短暂的拥有和慰藉。呸呸呸!夏语凉你的尊严呢?你的原则呢!你当初说好的要体面、要距离呢!怎么对方随便一句话,你就把持不住了! 他赶紧在内心狠狠地批判了自己一番,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把那些荒唐的念头和莫名的燥热都拍出去,保持清醒。李临沂怎么可能对我说出那种话,别做白日梦了,清醒一点!
夏语凉不禁想:也许,正是因为他们骨子里都是这样“清高”又别扭的人。固执地守着自己划下的、关于尊严、体面、真心和承诺的条条框框,坚守着所谓的原则和底线,仿佛那是比快乐本身更重要的东西。谁也不愿先低头,先放下面子去坦诚内心最原始的渴望;谁也不愿先越界,去触碰那条可能带来甜蜜、也可能带来毁灭的暧昧红线。所以,他和李临沂的关系才会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场漫长的拉锯战,走走停停,摇摆不定,纠缠至今,既无法彻底割舍,又难以真正靠近。
如果他们能活得再洒脱一点,再“不要脸”一点,少在乎些精神上那些虚无缥缈的寄托、必须明明白白的承诺和“非黑即白”的界定,只贪恋对方怀抱的温暖,只享受彼此陪伴的当下,得过且过,及时行乐,是不是反而不会落得现在这样“不伦不类”、既不像朋友又不像恋人、进退两难的惨状?
哼,夏语凉在心底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明明骨子里都是渴望亲密、渴望触碰、渴望占有对方的俗人,偏要勉强自己活得那么高尚,那么有“追求”,真是……自讨苦吃。
“所以,你到底……”电话那头,李临沂还在耐着性子(或者说,强压着被误解和被嫌弃的憋闷),等着他的最终答复,关于“报答式搬家”的答复。
“不去!”没等李临沂把后面“来不来”三个字问完,夏语凉就果断地、斩钉截铁地、甚至带着点报复他刚才“□□报答”惊吓的意味,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倒不是真的因为被耍了而生气(虽然确实有点小郁闷),而是……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懒得动啊! 周末的大好时光,用来给学生补课、履行请客承诺已经足够消耗他仅存的社交能量了,再去当苦力搬家?光是想象一下那些沉重的纸箱、需要上下楼的家具、以及可能持续一整天的体力劳动,他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提前发出哀鸣,快要散架了。
“夏语凉!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这毫不犹豫、干脆利落的拒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李临沂心头那点被压抑的不爽和委屈,让他火冒三丈,声音陡然拔高,“你有时间、有精力请那个小屁孩吃饭,就没时间、没力气来帮我搬家?!双标是吧?区别对待是吧?不行,你必须来!不然……不然以后你休想再吃到我们做的任何一顿饭了!我说到做到!”
还好夏语凉早有预料,深知这位大少爷被拒绝后可能的反应。在李林枫吼出第一声“夏语凉”时,他就已经眼疾手快、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些,甚至夸张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靠近听筒的那只耳朵,脸上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混合着无奈和狡黠的表情。
李临沂之所以犹豫、酝酿到现在才提搬家这档子事,就是怕夏语凉会拒绝。夏语凉骨子里有多懒、多怕麻烦,对周末的“躺平”时光有多珍视,他再清楚不过,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又观察了这么些天。但他心里总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觉得对方看在自己连日来不辞辛苦、变着花样热情投喂的份上,看在那碗“处女作”鸡汤的温情滤镜下,怎么也该于心不忍,答应帮这个举手之……哦不,举全身之力之劳。然而,终究是他错付了!夏语凉不仅拒绝了,还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犹豫!拒绝了他李临沂合情合理的求助,转头却要去请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吃饭!这落差,这对比,简直是在他心头那把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不行!李临沂越想越不乐意,越想越觉得憋屈,一股莫名的、近乎偏执的念头从心底最深处升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说什么,他也得把夏语凉给“捞”过来!这个周末,必须出现在他的搬家现场!休想跑去跟别人快活!
“你这是在请我帮忙,还是在要挟我?”夏语凉听着电话那头骤然拔高的、带着气急败坏意味的声音,无奈又好笑地问,感觉对方简直是在耍无赖,毫无道理可言。
“我不管是什么!”李林枫开始蛮不讲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是要这样”的霸道,“反正你得来帮我!就当作……当作你报答我这些天辛辛苦苦、任劳任怨管你饭的代价!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夏语凉!”
夏语凉对着空气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叹了口气,实在不明白这位大少爷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胡搅蛮缠、不可理喻。“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搬?给个准话,我去还不行吗?”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带着点认命的意味松了口。算了,就当是还了这些天蹭吃蹭喝的人情债吧,虽然这债还得有点“肉偿”(体力上的)的意味。
“你请你学生吃饭定在什么时候?总不可能请两天吧?”李临沂立刻追问,语气急切。
“嗯,初步……定在明天晚上。”夏语凉如实回答。
“那我星期六搬!”李林枫几乎是抢着接话,速度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就等着他这句话,“就星期六!你上午补完课,下午过来帮我,正好!”
夏语凉:“……”
这下,他几乎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确定了——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把时间卡得这么死,故意不让他有空闲去赴姚跃的约(虽然请客是在晚上,但下午搬家肯定累得半死,晚上哪还有精力?)。他难道……真的,在吃姚跃的醋?这念头荒谬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甜意,让夏语凉的心跳再次不争气地乱了几拍。
“你就不能换一天?星期天不行吗?”夏语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毕竟星期六下午用来搬家,晚上还得打起精神请客,这强度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那哪行啊!”李临沂像是就等着他这么问,迅速抛出早已准备好的、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语速飞快,“搬家可是很耗费时间和精力的,当然是越早搬完越好,越早收拾妥当越好!再说了,星期一一大早我还要去学校办理新的注册手续,还有一堆后续事情要处理呢,星期天搬完哪有时间喘口气、整理东西?就得星期六!”他理由充分,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好吧,就明天吧。”夏语凉选择了妥协,不再挣扎。看来,请姚跃和纪栩吃饭的计划,只能往后推到星期天了。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姚跃那张气鼓鼓的脸和充满控诉的眼神。
“这还差不多!那一言为定!”李临沂的声音瞬间由刚才的蛮横无理切换成了轻松愉悦,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得意,透着一股精心设计的计谋终于得逞的满足感,“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到啊!地址我稍后发你,别迟到!”说完,不等夏语凉再说什么,便心情大好地准备挂电话,仿佛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美滋滋地打算去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只留下电话这头握着手机、对着“嘟嘟”忙音、郁闷不已的夏语凉。
我这是……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夏语凉看着迅速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后知后觉地想到。明明是他理直气壮地“请(要挟)”自己帮忙,怎么感觉最后憋屈的、打乱计划的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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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姚跃和纪栩背着书包,带着周末的轻松气息来上课时,夏语凉只能硬着头皮,在课间休息时,摆出最抱歉、最真诚的表情,撒了个谎。他说因为周一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自己手头还有相关的准备工作没做完,时间太紧,所以今天补完课,请吃饭的事……恐怕得改到下次了,非常抱歉。
姚跃原本因为期待而亮晶晶的眼睛,瞬间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嘴角也耷拉下来,整张小脸从满满的期待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他狐疑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夏语凉,像只警觉的小兽:“哥哥,你该不会……是为了跟哪个‘野男人’约会,所以才故意找借口,临时变卦,把我给支开的吧?” “野男人”三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带着点孩子气的赌气和试探。
“哪……哪有!瞎说什么呢!”夏语凉心里猛地一咯噔,像是被踩了尾巴,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脸也有些发热。他强作镇定,提高了一点音量来掩饰心虚,“我至于跟你撒这种谎吗?是真的有事!工作上的事!”
“好吧……”姚跃盯着他使劲看了几秒,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里满是探究和研判,仿佛要从夏语凉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破绽。但最终,大概是夏语凉平时积攒的“靠谱老师”形象起了作用,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只是有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那说好了,下次补课完,一定要请!不能再鸽了!”
这让夏语凉暗自松了口气,胸口那块大石头稍微落了地,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更汹涌的愧疚感,如同退潮后反扑的潮水,无声地漫了上来,浸泡着他那点可怜的良心。他用力点了点头,保证道:“一定一定!下次绝对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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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送走背着书包、一步三回头(主要是姚跃)的两个少年,关上家门,连客厅里空调重新送出的、带着熟悉家居气息的凉气都还没能完全浸透他被愧疚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笼罩的周身,夏语凉口袋里的手机就像是精准掐着点一般,不甘寂寞地、剧烈地振动起来,嗡嗡声在骤然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他几乎是带着点认命的无奈,掏出了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的果然是那个他现在心情复杂、又无法真正抗拒的熟悉名字。
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边,李临沂那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催促、又隐约透着一丝期待的声音就已经穿透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直奔主题:“夏语凉,下课了吧?快点收拾一下,过来帮我搬家。地址已经发你微信了,别磨蹭。”
这家伙……是装了雷达吗?夏语凉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在自家客厅的各个角落——沙发背后、电视柜上方、窗帘缝隙——飞快而警惕地扫了一圈,仿佛真能找出个隐藏的微型摄像头或者窃听器似的。他忍不住对着手机问道:“你是在我家装了监控吗?时间掐得这么准?我刚关上门。”
“哼!”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轻哼,仿佛很满意自己预判的精准,“当然是怕你找借口,下课了又磨磨蹭蹭,或者干脆耍赖溜掉啊!我还不了解你?哎,别废话了,快点过来吧!挂了。” 说完,根本不给夏语凉任何反应或讨价还价的机会。
“喂,我……”夏语凉甚至还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比如“我还没喘口气”、“我还没吃午饭”,听筒里已经只剩下急促而单调的“嘟嘟嘟”忙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所有可能(也多半并不存在的)推诿和拖延。
切!什么人啊这是!夏语凉对着已经迅速暗下去、恢复黑屏的手机,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混合着无奈、气恼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求人办事还这种态度,真是……惯得你!一副吃定了我的样子!
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腹诽和抱怨能装满整整一卡车,从“暴君”、“独裁者”骂到“不懂体贴的周扒皮”,但夏语凉的身体还是比他的嘴和大脑诚实得多。他嘴里嘀嘀咕咕地、没什么杀伤力地抱怨着,脚下却已经乖乖地转向卧室,动作利索地换下了身上舒适的居家服,套上一件方便活动的旧T恤和运动裤,抓起钥匙、手机塞进背包,认命地、带着点“早死早超生”的悲壮感,出门,锁门,朝着李临沂发来的那个他其实并不陌生、甚至隐隐有些期待的方向,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