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作业，苹果糖》海边小石头

5、祭典之夜

　　周六傍晚六点，沢田纲吉穿着那件深蓝色浴衣站在神社鸟居下时，手里攥着的零钱袋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了一小块。

　　他提早了十五分钟到。妈妈一边帮他系腰带一边笑着说“阿纲这么期待啊”，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不是期待，是紧张。

　　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神社的石阶两旁挂满了灯笼，橘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

　　章鱼烧的焦香、棉花糖的甜味、还有炒面的酱油香气混在一起，随着人潮的涌动扑面而来。

　　“十代目！”

　　声音从左边传来的时候，纲吉差点没认出来——狱寺隼人站在灯笼下，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浴衣，银色的头发在灯光下不像平时那么张扬，反而显得柔软。他手里拿着两个苹果糖，包装纸在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

　　“我、我觉得您可能会想吃这个……”狱寺把其中一个递过来，耳朵尖在灯笼光下看得出有些红。

　　纲吉接过苹果糖：“谢谢，狱寺君今天来得好早。”

　　“作为十代目的左右手，提前确认环境是应该的。”狱寺说得很认真，但眼神有些飘忽，“而且这件浴衣……我想早点让十代目看到。”

　　纲吉这才注意到，狱寺的浴衣上也有细碎的银色纹路，和自己那件被拒绝的礼物有点像。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纲吉——！”

　　山本武从人群里钻出来，浴衣袖子松松地挽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小臂。“哇，这身很适合你啊！”他走到纲吉身边，很自然地揽住纲吉的肩膀，“我差点没找到你，人也太多了吧？”

　　他的手在纲吉肩上停留了几秒才松开。狱寺在旁边“啧”了一声。

　　“山本你也来得很早啊。”纲吉咬了一口苹果糖，甜脆的糖壳在嘴里碎裂。

　　“当然，说好要一起逛祭典的嘛。”山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你看，我换了好多零钱，今天要把所有摊位都玩一遍！”

　　这时了平带着蓝波和一平也到了。了平还是穿着那件火焰图案的浴衣——他真的穿出来了，在人群中红得格外显眼。

　　“沢田！极限地开始逛吧！”

　　“蓝波大人要玩捞金鱼！”

　　“一平也想玩……”

　　孩子们拉着纲吉的手就往人群里走。狱寺和山本立刻跟了上来。

　　祭典比纲吉想象中还要热闹。捞金鱼的摊位前排着长队，射击游戏的枪声砰砰作响，卖面具的摊位上挂满了狐狸、猫和鬼的脸。

　　蓝波在棉花糖摊位前走不动路，了平给他买了一个比脸还大的紫色棉花糖，据说是葡萄味的。

　　“十代目，要不要试试这个？”狱寺指着套圈圈的摊位，奖品里有一只棕色的兔子玩偶。

　　“我可能不太擅长……”

　　“没关系！我帮您！”

　　狱寺买了十个圈，认真地瞄准。第一个圈飞出去，擦着兔子玩偶的耳朵过去。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八个，终于套中了。

　　“十代目！给！”狱寺捧着兔子玩偶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纲吉接过玩偶，毛茸茸的触感很舒服。

　　山本在旁边笑：“狱寺你真厉害啊。纲吉，我也去给你赢一个！”

　　“不用了，一个就够了——”

　　但山本已经朝射击摊位走去了。五分钟后，他拿着一只白色的柴犬玩偶回来：“看，这个像不像你？”

　　“我哪里像狗啊……”

　　“不像吗？我觉得挺像的。”山本把玩偶塞到纲吉怀里，“凑一对嘛。”

　　现在纲吉左手抱着兔子，右手抱着柴犬。蓝波看到了也要玩偶，了一平也想要，了平拍着胸脯说“极限地帮你们赢”，然后带着两个孩子又冲回了游戏区。

　　人潮越来越拥挤。纲吉被挤得踉跄了一下，狱寺立刻扶住他的胳膊。

　　“十代目，小心。”
　　“谢谢……”

　　话音未落，又一波人涌过来。这次是朝着烟火大会的观景坡方向去的。纲吉感觉自己和狱寺、山本被挤散了，回头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

　　“狱寺君？山本？”

　　“十代目？！您在哪里？”

　　“纲吉——”

　　声音被嘈杂的人声盖过。纲吉努力想往回走，但人流推着他往前。

　　他个子不算高，在拥挤的人群里几乎喘不过气。

　　“草食动物，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纲吉抬头，看见云雀恭弥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

　　云雀穿着那件纯黑的浴衣，在五颜六色的人群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云雀学长……”

　　“跟我来。”云雀拉住纲吉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他带着纲吉逆着人流往侧面走，穿过一条小巷，来到神社后院。

　　后院安静得突兀。灯笼的光到这里变得稀疏，只有月光和远处祭典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樱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投下碎碎的影子。

　　“クフフ……彭格列，你也被群聚吓跑了吗？”

　　纲吉转过头，看见刚刚的云雀消失了，只有六道骸靠在樱花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吃到一半的苹果糖。

　　他今天居然也穿了浴衣——深紫色的，上面有暗红色的纹路。
　　嗯，竟然不是凤梨浴衣吗？

　　“骸？！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看你手忙脚乱的样子。”骸把另一根没吃过的苹果糖递过来，“要吗？还挺甜的。”

　　纲吉愣愣地接过，这已经是他接的第二个苹果糖了，吃不完回浪费的吧。

　　这时，后院的门被推开了。

　　“十代目！”狱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到院子里的场景时愣住了。

　　“纲吉，你在这里啊。”山本也从另一条路找了过来，额头上都是汗。

　　三个人个人——加一个幻术师——在后院面面相觑。月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又重叠。

　　气氛有些微妙。

　　六道骸忽然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クフフ……你的守护者来的真快。”

　　狱寺已经进入戒备状态：“你这混蛋想对十代目做什么？！”

　　“放松，只是开个小玩笑。”骸微笑着，“毕竟祭典太无聊了，需要点娱乐。”

　　“不过说真的，”骸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柔，在纲吉听来几乎是耳语，“你刚才……是不是有一瞬间希望真的是他？”

　　纲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クフフ……反应真有意思。”语毕，骸像烟雾般消散在空气里，“烟火大会要开始了，再不去就赶不上了哦，彭格列。”

　　他消失在夜色里。留下纲吉、狱寺、山本三人站在原地。

　　“那家伙到底……”狱寺咬牙。

　　“算了，先去观景坡吧。”山本拍拍纲吉肩膀，“蓝波他们该等急了。”

　　观景坡上人山人海。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平一行。

　　纲吉被挤到中间——左边狱寺，右边山本。

　　他回头，看见六道骸和库洛姆站在阴影里，对他举了举身旁库洛姆递给他的稠鱼烧。
　　第一朵烟花炸开时，纲吉抬头看天空。金色光点如雨倒流。人群惊叹。

　　第二朵亮起时，他下意识看了看左边——狱寺的侧脸被光照亮，余光在看他这边。右边山本的手轻轻搭在他浴衣后腰带上。

　　然后他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后颈。

　　很轻的一下，指尖微凉。

　　纲吉猛地回头。

　　六道骸站在他正后方，异色眼睛在烟花光里闪烁。他微微俯身，嘴唇几乎贴到纲吉耳边：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彭格列。”

　　声音很轻，被下一朵烟花的爆炸声盖过。

　　“咻——啪！”

　　纲吉转回头，心跳得有点快。他盯着夜空里绽放的彩色花朵，清醒了过来。
　　——刚刚那是幻觉。

　　烟火大会持续二十分钟。最后一朵是巨大的金色菊花，缓缓消散成光点。

　　人群开始散去。纲吉跟着大家下山时，摸了摸浴衣口袋。

　　口袋里多了东西。

　　金平糖，御守，一小截红线，还有兰波装金鱼的小袋子，真不知道他怎么放进来的……

　　还有一张纸条。借着路灯看，上面幻术写的字正在消失：

　　「……你更希望是谁？」

　　看完之后纸条化作光点。

　　纲吉握了握空手。

　　到家时，奈奈等在玄关：“玩得开心吗？”

　　“嗯。”纲吉点头，“很开心。”

　　他回房间，把玩偶放沙发上，掏出兜里的小物件。金平糖、御守、红线、金鱼。

　　还有……一根深紫色的羽毛，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纲吉拿起羽毛。它在灯光下泛着靛蓝偏光。

　　窗外传来三叉戟轻叩窗棂的声音。纲吉抬头，看见六道骸站在对面屋顶，对他做了个“再见”的口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Reborn跳上窗台：“幻术师的小礼物？”

　　“……大概吧。”
　　“收了就要负责哦。”
　　“Reborn！”

　　小婴儿拉低帽檐笑了。纲吉把羽毛放进抽屉里，和其他小东西放在一起。

　　小金鱼他找了个缸养起来了。

　　祭典结束了。

　　明天又是普通的一天。

　　但有些问题，像今晚的烟花，在夜空绽放过，留下光痕和余音，沉入心底。

　　——你更希望是谁？

　　纲吉关灯躺下，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
　　夏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