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作业，苹果糖》海边小石头

6、番外——雨夜

　　周六深夜的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纲吉被雷声惊醒时，房间里的闹钟指着凌晨两点十七分。

　　闪电把窗帘照得惨白，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雨点砸在屋顶上，密集得像是无数小石子。这种天气，连蝉都安静了。

　　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但纲吉还是听见了。

　　他下床，轻轻拉开房门。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Reborn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手里端着马克杯。

　　暖黄色的灯光把他小小的身影映在墙上，拉得很长。

　　“Reborn？”纲吉小声说，“你还没睡？”

　　Reborn抬起头。他今天没戴帽子，黑色的头发有点乱。“作为你的家庭教师我工作很繁重的。”

　　“额……也是。”纲吉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看到Reborn手里的书——是意大利语，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夹着一些复杂的图表。

　　“还在工作吗？”

　　“算是。”Reborn合上书，“彭格列的历史记录，有些部分需要更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翻书声。纲吉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雨幕。
　　闪电偶尔划过，一瞬间把院子里的树照成剪影。

　　“要喝点什么吗？”Reborn忽然问。
　　“诶？我自己来就——”

　　没等回答，Reborn跳下沙发，走向厨房。纲吉听见开冰箱的声音，微波炉运转的轻微嗡鸣。

　　两分钟后，Reborn端着两个马克杯回来。
　　一杯咖啡，一杯……热牛奶。

　　“给我的？”纲吉接过温热的杯子。牛奶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加了蜂蜜，甜香随着热气飘上来。

　　“长身体需要营养。”Reborn重新拿起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纲吉小口喝着牛奶。温热甜香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窗外的雷声似乎不那么可怕了。

　　“Reborn。”
　　“嗯？”
　　“你……为什么选择当我的家庭教师？”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纲吉就后悔了。太突然了，而且听起来有点蠢。

　　但Reborn没有嘲笑他。小婴儿放下书，看着窗外的大雨。闪电照亮他的侧脸，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深。

　　“因为你需要人教。”Reborn说，“而我能教你。”

　　“只是这样？”

　　“还需要什么理由？”Reborn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就像一块没打磨的原石，笨拙、胆小、总想逃跑。但是……”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纲吉：“但是你有我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

　　Reborn没有回答。他重新拿起书，翻过一页。“喝完牛奶去睡觉，明天还有训练。”

　　纲吉知道话题结束了。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蜂蜜的甜味还留在舌尖。

　　“谢谢你，reborn。”
　　“嗯。”
　　纲吉起身走向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Reborn还坐在灯光里，小小的身影在沙发上显得有点孤单。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

　　“Reborn。”
　　“……又怎么了。”

　　“那个……你要是也睡不着的话，我可以陪你一会儿。”

　　沉默了几秒。Reborn抬起头，看着纲吉。然后他轻轻哼了一声。

　　“蠢纲。回去睡觉。”

　　但他说这话时，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纲吉回到房间，重新躺下。雨声还在继续，雷声已经远了。

　　他闭上眼睛，嘴里还残留着蜂蜜牛奶的甜味。

　　客厅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暖黄色的一线。
　　纲吉知道，Reborn还会在那里坐一会儿，看书，喝咖啡，等雨停或者等天亮。

　　而他可以安心睡觉。

　　因为有人在守夜。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轻柔声响。

　　像是这个夜晚，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沉入安稳的睡眠。

　　纲吉在睡意彻底淹没意识前，迷迷糊糊地想——

　　也许，这就是家人吧。

　　不需要太多理由，不需要解释。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一杯热牛奶，陪你看一场夜雨。

　　然后告诉你：去睡吧，我在这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而客厅里，Reborn合上书，关掉灯。他跳上窗台，看着渐渐放晴的夜空。

　　星星重新露出来，一颗两颗，湿漉漉地发着光。

　　“原石啊……”

　　他轻声自语，然后拉上窗帘。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纲吉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最后的雨滴声，轻轻敲打着夜晚的尾声。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