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痛》灰色彼岸

3、梦醒后的虚妄重生

　　剧烈的疼痛，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岑凡的全身，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刺鼻的味道，耳边是仪器发出的滴滴声，规律的声音，像是在敲打着她的神经。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插着一根输液管，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她的血管里。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周围是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雪白的窗帘，一切都是白色的，像一个无菌的世界。
　　这是哪里？
　　她记得，她明明跳了悬崖，身体在空中坠落，风在耳边呼啸，她以为自己会死，会粉身碎骨。可现在，她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护士看到她醒了，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快步走过来，笑着说：“你醒了！太好了！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我们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昏迷？
　　岑凡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一团乱麻。她想起了那个长长的梦，想起了梦里的郑宇，想起了梦里的幸福生活，想起了梦里的婚礼。那只是一个梦吗？
　　护士告诉她，她跳崖后，被一个路过的驴友救了下来。那个驴友正好在悬崖边拍照，看到她跳下去，赶紧报了警，警察和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把她送到了医院。她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所以才昏迷了这么久。
　　岑凡看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套。原来，那些幸福的日子，那些温暖的时光，都只是一场梦。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她的心里，充满了失落和绝望，像掉进了冰窖里，冷得刺骨。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温和的眼睛。
　　医生走到病床边，给她做了检查，量了体温，测了血压，然后说：“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警察看着她，眼神温和，没有一丝严厉。他说：“姑娘，你叫岑凡对吧？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的家人，你的父亲和后妈很快就会来接你。”
　　岑凡听到“父亲”和“后妈”这两个词，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像触电一样。她的眼里，又充满了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不想回去，她真的不想再回到那个地狱一样的家，不想再见到岑老三和王小芳，不想再被打骂，不想再被逼迫嫁人。
　　警察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叹了口气，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说：“姑娘，我们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如果你不想回去，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帮你的。法律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欺负。”
　　岑凡看着警察，看着他眼里的真诚，看着他警服上的警徽，心里的火苗，又一点点燃了起来。那个梦里的画面，又在她的眼前闪过——梦里的她，拿着砍柴刀，对着爷爷大喊；梦里的她，拿着钢笔，告诉老师真相；梦里的她，拿着录取通知书，找到领导。
　　如果……如果那个梦，不是一场空呢？
　　如果她能像梦里的自己一样，勇敢一点，坚强一点，是不是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是不是就能摆脱那个家？
　　岑凡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像黑夜里的星星，虽然微弱，却很坚定。
　　她看着警察，鼓起勇气，声音有些颤抖，却很清晰：“警察叔叔，我……我不想回去。我爸爸和后妈经常打我，骂我，虐待我。他们还想把我嫁给一个老光棍，换彩礼钱。我想上学，我想离开那个地方。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警察听了，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皱了起来。他说：“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你把你的情况，详细地告诉我们，越详细越好。我们会调查清楚，依法处理。”
　　岑凡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她把这些年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警察，从她小时候被爷爷猥亵，被同学欺凌，到被岑老三和王小芳打骂，被逼迫嫁人，再到被张强虐待，最后走投无路跳崖。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女孩了，她的心里，有了勇气，有了希望。
　　警察听了她的话，很生气，气得拍了一下桌子。他说：“你的父亲和后妈，已经触犯了法律，涉嫌虐待罪和包办婚姻罪。张强的行为，也涉嫌故意伤害罪。我们会依法立案调查，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岑凡看着警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是解脱的泪水。
　　没过多久，岑老三和王小芳就来到了医院。他们是被警察叫来的。他们看到岑凡醒了，脸上没有丝毫的关心，只有不耐烦和嫌弃。
　　岑老三走到病床边，瞪着她，骂道：“你个丧门星，跑了这么多年不说，还敢跳崖！害得老子跑这么远来接你！赶紧跟我回家！李老歪还在等着呢！现在是不2万了！”
　　王小芳也在一旁帮腔，撇着嘴说：“就是，赶紧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不就是嫁个人吗？你跑了这么多年，该回家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警察拦住了他们，严肃地说：“你们不能带她走！她是成年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而且，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虐待和包办婚姻，我们已经立案调查了！如果你们再敢胡来，我们就依法拘留你们！”
　　岑老三和王小芳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岑凡竟然敢报警，竟然敢把他们的事情告诉警察。岑老三气急败坏地说：“她是我女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
　　警察拿出一本法律条文，翻到其中一页，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规定，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岑老三和王小芳看着法律条文，看着警察严肃的眼神，看着周围的医生和护士，终于害怕了。他们的脸色变得惨白，再也不敢说话了。
　　最后，他们被警察带走了，带去了派出所，接受调查。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制裁。
　　岑凡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的留恋，只有解脱，彻底的解脱。压在她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几天后，岑凡出院了。她没有地方可去，警察就把她送到了福利院。福利院坐落在县城的郊外，环境很好，有绿树，有红花，有干净的房间，有温暖的床铺。
　　福利院的院长是一个和蔼的老太太，姓王，头发花白，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她看着岑凡，心疼地握着她的手，说：“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别怕，有我们呢。”
　　岑凡看着福利院的孩子们，看着他们脸上纯真的笑容，看着他们在院子里奔跑打闹，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照过一样。
　　在福利院的日子，岑凡过得很平静，很安稳。她每天帮院长照顾孩子们，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写字，陪他们玩游戏。空闲的时候，她就看书学习，看高中的课本，看大学的教材，她想弥补自己错过的时光。
　　福利院的老师知道了她的情况，都很心疼她，纷纷主动帮她补习功课。语文老师教她写作，数学老师教她解题，英语老师教她口语。岑凡很努力，很刻苦，她的成绩进步得很快，像雨后的春笋，节节高。
　　一年后，岑凡参加了中考。她每天熬夜看书，每天刷题，每天背诵。考试那天，她沉着冷静，发挥得很好。成绩出来的那天，她拿着成绩单，看着上面的分数，看着“县重点高中”的录取字样，哭了，哭得稀里哗啦。
　　她跑到了福利院的屋顶上，对着天空大喊：“我考上高中了！我考上高中了！”
　　她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回荡在福利院的上空，回荡在她的心里。她知道，这是她新生活的开始，是她摆脱过去的开始。
　　高中的校园，宽敞明亮，绿树成荫。岑凡穿着福利院给她买的新校服，背着新书包，走进了教室。她的心里，充满了期待，充满了阳光。
　　和梦里一样，她遇到了郑宇。
　　郑宇是班里的班长，他阳光开朗，温柔善良，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像春天的阳光。他看到岑凡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就主动和她说话，帮她解答难题，给她带早餐。
　　岑凡看着郑宇，看着他熟悉的脸庞，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惊喜，充满了难以置信。原来，梦里的一切，并不是空穴来风。原来，命运真的会给她一次机会。
　　她想起了梦里的那些日子，想起了郑宇对她的好，想起了梦里的婚礼。她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和梦里一样，郑宇知道了她的过去，知道了她的遭遇。他是从福利院的院长那里知道的。他没有嫌弃她，反而更加心疼她。他对她说：“岑凡，你的过去不是你的错。你很勇敢，你很坚强。你能从那样的环境里走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岑凡看着郑宇，眼泪掉了下来，幸福的泪水。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说：“谢谢你。”
　　他们在一起了。和梦里一样，郑宇对她很好，无微不至。他陪她学习，陪她散步，陪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子。他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轻轻抱着她，安慰她；他会在她取得好成绩的时候，为她鼓掌，为她骄傲；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在郑宇的陪伴下，岑凡的抑郁症慢慢好了起来。她的脸上，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种灿烂的笑容。她的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充满了光彩，充满了活力。她的世界，不再是一片灰暗，而是变得五彩斑斓。
　　高考那年，岑凡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名牌大学。郑宇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和她读同一个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们在操场上跑着，笑着，喊着，像两个孩子。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岑凡看着郑宇，轻声说：“郑宇，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郑宇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傻瓜，不用谢。是你自己很勇敢，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只是陪在你身边而已。”
　　岑凡笑了，笑得很甜，像蜜一样。
　　大学里的生活，丰富多彩。岑凡努力学习专业知识，积极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她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开朗。她不再是那个自卑的小女孩，她成了一个落落大方的姑娘。
　　她利用课余时间，去做兼职，发传单，做家教，赚学费和生活费。她不想再依靠福利院，她想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郑宇一直陪在她身边，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憧憬着未来。他们的爱情，像一杯温水，平淡却温暖，滋润着岑凡的心田。
　　大学毕业后，岑凡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能力，进入了一家知名的企业工作。她从基层做起，每天加班加点，努力工作。她的业务能力很强，做事认真负责，很快就得到了领导的赏识。
　　几年后，她从一个普通的职员，晋升为部门经理。她买了房子，买了车子，彻底摆脱了过去的苦难。她终于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郑宇向她求婚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操场边，郑宇拿着戒指，单膝跪地，对她说：“岑凡，我爱你。我想和你共度一生，想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你愿意嫁给我吗？”
　　岑凡看着郑宇，眼里满是泪水，幸福的泪水。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我愿意。我愿意。”
　　婚礼那天，岑凡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郑宇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看着台下的亲朋好友，看着福利院的院长和老师们，看着郑宇温柔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命运，感激那个梦，感激郑宇，更感激那个勇敢的自己。
　　婚后的生活，甜蜜而温馨。郑宇很宠她，他会帮她做家务，会陪她去旅游，会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岑凡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一年后，岑凡怀孕了。郑宇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