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痛》灰色彼岸

2、幻梦织就的青春

　　岑凡的初中，是偷来的，是用汗水和泪水换来的。

　　小学毕业后，她被王小芳锁在家里，钥匙揣在王小芳的兜里，寸步不离。每天天不亮，她就被王小芳揪起来，喂猪、放牛、下地干活，割麦子、掰玉米、摘棉花，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变成了茧子，一层又一层。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点希望。
　　她看着村里的同龄人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去镇上的初中上学，看着他们手里的新课本，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熄灭的火苗。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山坳里，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活着，她想看看山外的世界，想知道书本里的知识，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天，是赶集的日子，王小芳和岑老三要去邻村赶集，说是要去买东西，其实是去赌钱。临走前，王小芳把她锁在柴房里，还恶狠狠地说：“老实待着，敢跑，打断你的腿！”
　　柴房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柴草味。岑凡靠着墙，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要跑，她要去上初中。她环顾四周，看到柴房的窗户是用几根木条钉着的，木条已经朽了。她搬来一个小板凳，站在上面，使劲摇晃着木条，摇了很久，终于摇断了一根。她从窗户里爬了出去，身上被木条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可她顾不上疼，一路小跑，朝着镇上的方向跑去。
　　她身上揣着攒了很久的五块钱，那是她平时捡破烂卖的钱，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藏在床底下的砖缝里，藏了很久。她一路跑，跑过田埂，跑过小河，跑过树林，跑得气喘吁吁，跑得满头大汗，跑得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她也没停下来。
　　终于，她跑到了镇上的初中，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看着里面的教学楼，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泪水，鼓起勇气，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批改文件。看到她进来，校长抬起头，打量着她瘦小的身影，打量着她破烂的衣服，打量着她脚上的泥鞋，温和地问：“孩子，你有什么事吗？”
　　岑凡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攥着衣角，鼓起勇气说：“校长，我想上学，我想读初中。”
　　校长愣了一下，然后问她叫什么名字，是哪个村的。岑凡一五一十地说了，还说了自己的情况，说了自己想上学的愿望。校长听了，叹了口气，看着她眼里的执着，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心软了。那时候，镇上的初中正缺生源，校长看着她，点了点头：“孩子，你要是真的想上学，就来吧。学费可以减免，书本费我帮你凑，你只要好好学就行。”
　　岑凡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她对着校长深深鞠了一躬，鞠了很久：“谢谢校长，谢谢校长！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就这样，岑凡成了初中的旁听生。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从村里跑到镇上，跑着去上学，放学了再跑着回来，偷偷地溜回家，生怕被王小芳和岑老三发现。她不敢告诉家里人，只能瞒着，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初中的生活，比小学好了一点。班里的同学大多是镇上的孩子，不像村里的孩子那样欺负她，只是偶尔会有人嘲笑她的破烂衣服，嘲笑她的穷酸。可她还是很自卑，她不敢和同学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埋头看书，像一只蜗牛，把自己缩在壳里。
　　她的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第一名。她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做题，别人玩的时候，她在看书，别人睡觉的时候，她还在看书。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尤其是语文老师，姓刘，是个和蔼的女老师，经常表扬她作文写得好，说她有天赋。
　　可她还是不敢抬头，她怕别人看到她破旧的衣服，怕别人知道她是旁听生，怕别人知道她那个不堪的家。她像一只刺猬，竖起浑身的刺，把自己保护起来。
　　好景不长，王小芳还是发现了她上学的事。那天，王小芳去镇上赶集，路过初中门口，正好看到岑凡放学出来，背着书包，和同学说着话。王小芳气得脸色铁青，冲上去就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拽回了家。
　　回到家，王小芳把她的课本撕得粉碎，一页一页地撕，撕得哗哗响，还把她锁在柴房里，不给她饭吃，不给她水喝。岑凡在柴房里，看着地上的碎纸片，看着那些熟悉的文字变成了碎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想上学，就这么难？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她？
　　岑老三回来后，听了王小芳的话，二话不说就把她从柴房里拖出来，拳打脚踢。岑凡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任由拳头落在身上，落在背上，落在腿上。她咬着牙，不哭不喊，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深，像一团火，在燃烧。
　　从那以后，岑凡再也不敢偷偷去学校了。她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日子，每天干活，挨打，受骂。她的心里，一片荒芜，像被火烧过的草原，寸草不生。
　　十五岁那年，岑凡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莲花，在淤泥里悄然绽放。可她的眼神，却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深不见底。
　　岑老三看着她，心里打起了算盘。他最近赌钱又输了，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天天上门催债。他看着岑凡，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把岑凡嫁出去，换一笔彩礼钱，还赌债。
　　村里的一个老光棍，叫李老歪，五十多岁了，又丑又懒，还喜欢喝酒打人，家里穷得叮当响，娶不上媳妇。李老歪愿意出五千块钱，娶岑凡当媳妇。岑老三满口答应，他拍着胸脯说：“放心，这丫头听话得很，保证给你当牛做马！”
　　岑老三对岑凡说：“过几天，你就嫁给李老歪，以后就不用在家干活了，享清福去！”
　　岑凡听了，吓得浑身发抖。她知道李老歪，村里的人都说他不是个好人，打老婆是家常便饭。她死也不愿意嫁给他。她哭着求岑老三：“爸，我不嫁，我不想嫁给他！求求你，别把我嫁给他！”
　　岑老三不耐烦地踢了她一脚：“由不得你！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得听老子的！五千块钱，够老子还赌债了！”
　　王小芳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嫁过去有什么不好？有饭吃，有衣穿，总比在家挨打强！”
　　岑凡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的贪婪和冷漠，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知道，求他们是没用的，他们眼里只有钱，没有一点亲情。
　　那天晚上，月黑风高，星星都躲起来了。趁岑老三他们都不在家，岑凡用一块石头砸开了窗户，逃了出去。她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踩着山路，往镇上跑。她不知道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嫁给李老歪，死也不能。
　　她跑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跑到了镇上的汽车站。汽车站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她看着来来往往的汽车，看着陌生的面孔，觉得自己像一只蝼蚁，渺小又卑微。她身无分文，只能在街头流浪，捡别人扔掉的食物吃，睡在桥洞底下，桥洞底下又冷又潮，她冻得瑟瑟发抖。
　　她看着县城里的高楼大厦，看着那些穿着漂亮衣服的人，心里充满了羡慕，也充满了绝望。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男孩，叫张强。张强比她大两岁，染着黄头发，穿着花衬衫，是县城里的混混。他看到岑凡长得漂亮，又可怜兮兮的，就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馒头：“饿了吧？吃吧。”
　　岑凡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张强看着她，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岑凡把自己的遭遇说了，说得断断续续，说得泪流满面。张强听了，叹了口气，说：“可怜的丫头，跟我走吧，我收留你。”
　　岑凡以为，张强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天使。他给她饭吃，给她地方住，给她买新衣服，对她嘘寒问暖。岑凡很快就沦陷了，她把张强当成了救命稻草，当成了她的全部。她以为，张强会一直对她好，会带她走出黑暗。
　　他们在一起了。岑凡满心欢喜地以为，她终于找到了爱情，找到了依靠。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可她没想到，张强只是把她当成了泄欲的工具，当成了一个免费的保姆。
　　刚开始，张强对她还不错，会哄她开心，会给她买零食。可没过多久，他就露出了本性。他每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白天睡觉，晚上出去鬼混。他输了钱，就回家打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他心情不好，也打她，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岑凡身上的伤，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了上来，青一块紫一块的，触目惊心。她想离开，可她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她只能默默忍受。她安慰自己，至少张强还收留了她，至少她不用再流浪街头，至少她还有一个“家”。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岑凡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变成了一个二十一岁的女人。她的脸上没有了笑容，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绝望。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活着，却早已死了。她的世界，一片灰暗，没有一丝光亮。
　　五年里，张强对她越来越差。他不仅打她，还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调情，还把别的女人带回家。岑凡的心，一点点被磨成了灰，磨成了粉末。
　　就在这五年的尾声，一个深秋的午后，岑凡在街角的杂货铺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女人穿着得体的连衣裙，头发烫得卷卷的，手里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眉眼间和岑凡有几分相似。
　　是李秀梅。
　　岑凡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躲在电线杆后面，看着那个女人给小女孩买糖葫芦，看着她温柔地擦拭小女孩嘴角的糖渍，那眼神里的宠溺，是岑凡从未得到过的。
　　李秀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李秀梅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打发走小女孩，走到岑凡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岑凡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秀梅从包里掏出几百块钱，塞到她手里：“这些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我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容易，你别来找我了，也别去打扰我女儿。”
　　岑凡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钱，手指颤抖着，积攒了二十一年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妈，我过得好苦……爹打我，后妈骂我，张强他也打我……我不想活了……”
　　李秀梅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甚至后退了一步，像是怕岑凡沾染上她一样。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岑凡的心脏：“凡凡，别怪妈狠心。当年，我就不该生下你。如果没有你，我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岑凡看着李秀梅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她小跑着追上那个小女孩，看着她们母女俩手牵手消失在街角，手里的钱被她攥得变了形。
　　原来，她从来都是一个累赘。
　　那天晚上，张强又输了钱，回来后对着岑凡拳打脚踢，骂她是“丧门星”。岑凡蜷缩在地上，没有哭，也没有躲，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她累了，真的累了。
　　第二天，岑凡趁着张强醉得不省人事，岑凡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光着脚，走出了那个所谓的“家”。她一路走，走到了县城郊外的悬崖边。
　　悬崖很高，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山谷里云雾缭绕。风吹过她的头发，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瑟瑟发抖。她看着脚下的深渊，心里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她闭上眼，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坠落，风在耳边呼啸。她的眼前，闪过了很多画面——小时候被爷爷欺负的场景，被同学欺凌的场景，被岑老三和王小芳打骂的场景，被张强虐待的场景……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眼前闪过。
　　就在她的身体快要坠落到谷底的瞬间，她的眼前一黑，陷入了一片混沌。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六岁那年，回到了那个闷热的柴房。爷爷和三个男孩正一脸猥琐地看着她，一步步向她逼近，像饿狼一样。
　　和记忆里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没有害怕。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砍柴刀，是她刚才在柴房里捡到的，刀刃闪着寒光，锋利无比。
　　爷爷看到她手里的刀，愣了一下，然后骂道：“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
　　岑凡看着他，眼神冰冷，像一潭寒冰，一字一句地说：“滚开！再过来，我就砍死你们！”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爷爷和三个堂哥被她的眼神吓到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时任人揉捏的小丫头，竟然敢拿刀对着他们，竟然有这样的气势。
　　爷爷色厉内荏地说：“你……你敢？你敢砍老子？”
　　岑凡举起刀，指着他的胸口，刀刃离他的胸口只有一寸远。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你看我敢不敢！你们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去报警！我告诉警察，你们猥亵我！到时候，你们都要坐牢！都要被枪毙！”
　　那个年代，洼子村的人对“警察”和“坐牢”有着天生的恐惧，更别说“枪毙”了。爷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他看着岑凡手里的刀，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退缩了。他咽了口唾沫，骂了一句：“小贱人，你给老子等着！”然后带着三个男孩，灰溜溜地走了。
　　岑凡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浑身都在发抖。可她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一种解脱的轻松。
　　原来，反抗是这种感觉。原来，她也可以保护自己。原来，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像流水一样。
　　她回到了小学的课堂。班里的同学又在抢她的铅笔，撕她的书，把她的书包扔在地上踩。这次，她没有忍气吞声。她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那个抢她铅笔的男生，狠狠地砸了过去，砸在了他的胳膊上。男生疼得龇牙咧嘴，大叫起来。
　　岑凡瞪着他，瞪着班里的其他同学，大声说：“把铅笔还给我！把书还给我！谁再敢欺负我，我就对谁不客气！我就去告诉老师！去告诉警察！”
　　同学们都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吓得不敢说话，那个男生赶紧把铅笔和书捡起来，递给了她，还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岑凡接过铅笔和书，擦了擦上面的泥土，然后走到讲台边，找到了陈老师，把这些年被欺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告诉了她自己被抢铅笔、被撕书、被推下河的事情。
　　陈老师听了，很生气，气得脸色通红。她在班里开了班会，狠狠批评了那些欺负人的同学，还让他们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岑凡道歉。陈老师还说：“岑凡同学很勇敢，她做得对。以后，谁再敢欺负同学，我就告诉校长，开除他！”
　　从那以后，班里的同学再也不敢欺负她了。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听课，安安静静地学习。她的腰杆，也挺直了。
　　她又回到了四年级那年。班长的钢笔丢了，又一口咬定是她偷的，同学们又围着她，骂她“小偷”。这次，她没有哭，也没有辩解。她知道，辩解是没用的，只有证据，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偷偷观察，发现班里的一个男生，平时就喜欢小偷小摸，那天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很不对劲。岑凡趁着男生不在，偷偷打开了他的书包，果然在书包的夹层里，找到了那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岑凡拿着钢笔，走到了老师的办公室，把钢笔交给了老师，还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了老师。老师看着手里的钢笔，又看着那个男生，终于明白了真相。老师在班里澄清了事实，还了岑凡一个清白，说：“岑凡同学是无辜的，是被冤枉的。”那个男生和班长，都被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还写了检讨书，在班里念。
　　同学们看着她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敬佩。他们开始主动和她说话，主动和她一起玩。岑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夺目。
　　她终于可以抬起头，挺直腰杆，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学生。
　　梦里的她，努力学习，成绩越来越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初中的时候，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王小芳和岑老三想阻止她，想把她嫁给李老歪，可这次，她没有妥协。她拿着录取通知书，找到了校长，找到了教育局的领导，找到了派出所的警察。
　　她说：“我想上学，我要上学！谁也不能阻止我！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他们逼我嫁人，是犯法的！”
　　领导们被她的执着打动了，被她的勇敢打动了。他们批评了岑老三和王小芳，还帮她申请了助学金，帮她解决了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岑老三和王小芳看着警察，看着领导，不敢再胡作非为。
　　岑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上高中了。她背着崭新的书包，穿着崭新的衣服，走进了重点高中的大门。她的心里，充满了希望，充满了阳光。
　　高中的校园，宽敞明亮，绿树成荫。她穿着干净的校服，和其他同学一样，坐在教室里听课，坐在图书馆里看书。她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同学眼里的好榜样。
　　高二那年，她遇到了一个男生，叫郑宇。郑宇是班里的班长，他阳光开朗，温柔善良，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像春天的阳光。他看到岑凡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就主动和她说话，帮她解答难题，给她带早餐。
　　岑凡一开始很自卑，不敢和他说话，怕自己配不上他。可郑宇总是很耐心地陪着她，鼓励她，说她很聪明，说她很勇敢。慢慢的，岑凡打开了心扉，和郑宇成了好朋友。
　　郑宇知道了她的过去，知道了她的遭遇。他没有嫌弃她，反而更加心疼她。他对她说：“岑凡，你的过去不是你的错。你很勇敢，你很坚强。你能从那样的环境里走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岑凡看着郑宇温柔的眼神，看着他眼里的真诚，眼泪掉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温暖，真正的爱。这种温暖，比陈老师的温暖更炽热，更持久。
　　他们在一起了。郑宇对她很好，他会陪她去图书馆看书，会陪她去操场散步，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轻轻抱着她，安慰她。他会记得她的生日，会给她买礼物，会带她去吃好吃的。
　　在郑宇的陪伴下，岑凡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的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充满了光彩，充满了活力。她的世界，不再是一片灰暗，而是变得五彩斑斓。
　　高考那年，岑凡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名牌大学。郑宇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和她读同一个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们在操场上跑着，笑着，喊着，像两个孩子。
　　大学里的生活，丰富多彩。岑凡努力学习专业知识，积极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她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开朗。她不再是那个自卑的小女孩，她成了一个落落大方的姑娘。
　　郑宇一直陪在她身边，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憧憬着未来。他们的爱情，像一杯温水，平淡却温暖，滋润着岑凡的心田。
　　大学毕业后，岑凡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能力，进入了一家知名的企业工作。她从基层做起，每天加班加点，努力工作。她的业务能力很强，做事认真负责，很快就得到了领导的赏识。
　　几年后，她从一个普通的职员，晋升为部门经理。她买了房子，买了车子，彻底摆脱了过去的苦难。她终于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郑宇向她求婚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操场边，郑宇拿着戒指，单膝跪地，对她说：“岑凡，我爱你。我想和你共度一生，想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你愿意嫁给我吗？”
　　岑凡看着郑宇，眼里满是泪水，幸福的泪水。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我愿意。我愿意。”
　　婚礼那天，岑凡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郑宇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看着台下的亲朋好友，看着郑宇温柔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命运，感激这个梦，感激郑宇，更感激那个勇敢的自己。
　　她终于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她终于摆脱了那个暗无天日的过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就在她和郑宇交换戒指的那一刻，就在她说出“我愿意”的那一刻，她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