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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碎的真相 ...

  •   十个月后,岑凡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像极了她小时候的样子。郑宇抱着孩子,眉眼间满是温柔,他低头吻了吻岑凡的额头,轻声说:“凡凡,谢谢你。”
      岑凡靠在床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看着身边的郑宇,眼眶微微泛红。这些年的日子,像一场被阳光晒暖的梦,从福利院的安稳,到高中的并肩,再到大学的携手,直至如今的三口之家,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又温暖。她以为,那些泥泞的过往,真的已经被岁月冲刷干净,再也不会泛起波澜。
      女儿满月那天,岑凡办了一场小小的满月酒,只请了福利院的院长、几个要好的同事,还有郑宇的家人。席间,郑宇的母亲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凡凡啊,你是个好姑娘,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
      岑凡笑着点头,心里暖融融的。她给女儿取名叫“念安”,思念安稳,也祈愿往后岁岁年年,都能平安顺遂。
      念安三岁那年,已经会奶声奶气地喊“妈妈”“爸爸”,会摇摇晃晃地追着院子里的蝴蝶跑。岑凡的事业也蒸蒸日上,她升了副总,手里管着好几个大项目,郑宇则在一家科研所工作,两人各司其职,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周末的时候,岑凡喜欢带着念安去公园玩,郑宇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水壶和零食,看着母女俩的身影,眼里满是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斑驳的光影里,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岑凡偶尔会想起那个悬崖,想起那场漫长的梦,想起梦里的自己。她总觉得,是那场梦给了她勇气,让她挣脱了泥沼,抓住了现实里的光。
      可命运的齿轮,总是在人最安逸的时候,悄然转动。
      那天,岑凡去外地出差,谈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结束工作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驱车去了那个县城,去了那个她曾经逃离的洼子村。这么多年,她再也没有回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那些灰暗的记忆,会再次将她吞噬。
      村子比以前好了很多,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只有村口的那棵老槐树,还歪着脖子,守着岁月的痕迹。岑凡把车停在村口,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看到岑老三拄着拐杖,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驼了,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凶狠。王小芳跟在他身边,佝偻着腰,在择菜,脸上满是风霜。

      听说,岑老三因为虐待和包办婚姻,被判了两年刑,出来后身体就垮了,再也赌不动了。李老歪几年前得了重病,没钱治,死了。那三个男孩,也都外出打工,很少回来。
      岑凡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剩下一片平静。那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人和事,终究还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这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秀梅。
      李秀梅也老了,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些鸡蛋。她走到岑老三的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岑凡的心,猛地一沉。她鬼使神差地躲在树后,听着他们的对话。
      “老三,我来看你了。”李秀梅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
      岑老三抬了抬眼皮,冷哼一声:“你还来干什么?当年你跑了,丢下那个丫头,害得我被人笑话了半辈子。”
      “我也是没办法啊。”李秀梅叹了口气,“当年我要是不跑,早就被你打死了。我嫁到山外,生了个女儿,日子过得还行。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凡凡,可我不敢去看她,怕她恨我。”
      “恨你?她现在出息了,当了大老板,哪里还会记得你这个妈?”岑老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不过,也亏得你当年跑了,不然,她也不会有今天。”
      李秀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老三,有件事,我憋了半辈子了,想跟你说。
      岑老三不耐烦地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凡凡她……”李秀梅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她不是你的女儿。”
      岑凡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得钻心,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错过一个字。
      “当年,我被人贩子骗来的时候,就已经怀了孕。”李秀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孩子的父亲,是我以前的同学。我本来想把孩子打掉,可我舍不得。生下凡凡后,我怕你发现,就一直瞒着。后来我跑了,也是因为这个。我怕你知道了,会打死凡凡。”
      岑老三愣住了,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凡凡不是你的女儿。”李秀梅重复了一遍,“她是我和别人的孩子。”
      “你这个贱人!”岑老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秀梅,却说不出话来。
      李秀梅哭着说:“老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没办法啊。凡凡她是无辜的,你别恨她……”
      岑凡站在树后,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原来,她连岑老三的女儿都不是。原来,她从出生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里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着车,一路狂奔回了家。她冲进家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凭郑宇怎么敲门,都不开。
      她坐在地上,抱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那些她以为的幸福,那些她以为的安稳,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打骂,想起了爷爷的猥亵,想起了同学的欺凌,想起了张强的虐待,想起了那个悬崖,想起了那场梦。原来,她从来都没有摆脱过那些灰暗的过往,那些过往,就像一根无形的线,一直牵着她,从未松开。
      郑宇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凡凡,你开门,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岑凡没有理他,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她开始怀疑,怀疑这场幸福的真实性。
      她想起了福利院的院长,想起了院长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怜悯。
      她想起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想起了校长对她说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
      她想起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想起了那个名牌大学,她的分数,明明还差一点,却还是被录取了。
      她想起了公司的晋升,想起了领导对她的赏识,总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偏袒。
      她想起了郑宇,想起了郑宇对她的好,想起了郑宇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呵护。
      这些,真的是因为她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岑凡的心里,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打开门,眼神空洞地看着郑宇。郑宇看到她的样子,心疼地抱住她:“凡凡,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岑凡推开他,声音沙哑地问:“郑宇,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什么是不是真的?”郑宇愣住了。
      “我的高中录取通知书,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我的工作,我的晋升,还有你……”岑凡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安排好的?”
      郑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岑凡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她猜对了。
      “是福利院的院长,对不对?”岑凡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她可怜我,同情我,所以她找了人,安排了这一切,对不对?高中,大学,工作,还有你……都是她安排的,对不对?”
      郑宇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是。”
      岑凡的眼泪,汹涌而出。
      “院长说,你太苦了,太可怜了,她想给你一个家,给你一份幸福。”郑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找到我,说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说她希望我能陪着你,照顾你。她说,只要能让你开心,让你幸福,做什么都值得。”
      “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是院长托人办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是。你的工作,是院长找了朋友,安排的。你的晋升,也是他们在背后帮你。”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因为院长的嘱托,才接近你的。可是凡凡,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我对你的好,都是真的,没有一点假的!”
      岑凡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原来,她的幸福,真的是一场骗局。一场被人精心编织的,充满了怜悯和同情的骗局。
      她以为自己挣脱了泥沼,抓住了光,却没想到,自己只是从一个囚笼,掉进了另一个囚笼。一个用幸福和温暖编织的,更加精致的囚笼。
      她想起了念安,想起了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她的女儿,是这场骗局里,唯一的真实吗?
      不。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郑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念安……念安是谁的女儿?”
      郑宇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看着岑凡,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原来岑凡早就不能生育了,连孩子都是幸福计划的一部分。
      岑凡的心,彻底碎了。像一面镜子,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再也拼不回去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秀梅会说,她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场梦里的幸福,会那么真实。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的幸福,像一场梦。
      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一场梦。一场由别人精心编织,供她沉溺的梦。
      她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走向门口。郑宇想拉住她,却被她甩开了。
      “凡凡,你要去哪里?”郑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岑凡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去找回我自己。”
      她走出家门,走出了那个充满了虚假幸福的家。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她抬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很干净,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她想起了那个悬崖,想起了纵身一跃的瞬间,想起了那场漫长的梦。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醒过。
      原来,她从来没有幸福过。
      风,吹过她的头发,带着一丝凉意。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朝着那个县城的方向,朝着那个悬崖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只知道,她要离开这个虚假的世界,离开这个用幸福编织的囚笼。
      她要去找回那个在泥沼里挣扎的,真实的自己。
      哪怕,那个自己,早已千疮百孔,早已支离破碎。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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