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这几日的蔺 ...
-
这几日的蔺帝,变得连自己都有些陌生。
他依旧不知神魂被秘术缠控,只当是心底那点藏了多年的贪恋,忽然就压不住了。
老太医的秘药按时送入内殿,每次都趁着阿箬外出、宫人退尽的空档。药味极淡,温温吞吞入喉,不苦不烈,只在入体之后,慢慢渗进经脉骨血里,悄悄调和着他体内滞涩多年的灵息。
山灵胎孕本就逆天。
当年生曦儿,是天时地利人和撞出来的唯一一次机缘,根本不可复刻。
可他现在不怕难,也不怕虚耗龙体。
越是渺茫,他越执拗。
夜里无人时,蔺帝会静静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柔软。
他就是想再要一次牵绊。
想再要一次只有他和阿箬才有的、拆不开的牵连。
这些年君臣相持、明暗拉扯、南北制衡,他看似握尽主动权,可心底深处始终悬着一块。他怕终有一日局势逼仄,立场分割,阿箬会离他越来越远。
从前他能克制,能隐忍,能把私情压在山河之下。
可如今不行。
秘术一点点放大他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贪念、所有怕失去的慌。
他越来越离不开阿箬。
是真真切切的寸步难离。
白日阿箬若去前殿理事,不过半刻时辰,他便坐不住,批阅奏折频频失神,目光总不自觉飘向殿门。心底空空落落的燥意翻来覆去,怎么压都压不下。
唯有阿箬一回来,气息一贴近,他整个人才能瞬间安定。
连他自己都隐约觉得,这份依赖太过过火。
可他只归咎于自己心绪太差、执念太深,半点想不到是外力操控。
傍晚时分,阿箬处理完内务回殿。
一踏入内室,他微微顿了一下。
殿里一如既往干净温静,烛火柔和,可空气里极浅极浅地飘着一丝陌生的药气。
不是日常滋补的参味,也不是调理气血的常味,是一种很偏、很淡、几乎嗅不出来的灵调药香。
极隐秘,极刻意,像是被人故意散得极淡,生怕被察觉。
阿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这些日本就日夜疑心,查遍器物、香烛、起居,一无所获。可蔺帝一日比一日反常,心神一日比一日不稳。
今日这缕药味,是他第一次察觉到全新的异常。
他走至榻边,看着静坐的蔺帝。
眼前人安安静静待着,看见他回来,眼底瞬间亮起一点温顺的软意,整个人下意识微微前倾,那点依赖藏都藏不住。
“回来了?”蔺帝声音轻轻的,带着不自觉的安稳。
“嗯。”阿箬坐下,自然抬手覆上他的腕脉,想看看他今日心神是否又乱了,“今日独处,可还难熬?”
指尖触到脉搏的一刻,阿箬心底又是一沉。
蔺帝的脉象看着平稳,却隐隐透着一丝极细的灵脉被人为催动的虚浮感。
不病、不痛、不伤,就是和往日不一样。
像有人在悄悄改他体内原本稳了多年的灵息格局。
蔺帝半点不觉异常,只懒懒靠着他,肩头轻轻贴上去,姿态温顺又听话,完全没了平日帝王的凌厉。
“还好。”他低声道,“你不在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静不下心。你一回来,就好了。”
说得坦然,纯粹只当是自己心绪脆弱。
阿箬看着他全然无害、过分柔软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
温柔是真,反常也是真。
他轻声试探:“你近日是不是偷偷服药了?殿里有陌生药味。”
蔺帝心头微紧。
一瞬的慌乱极快压下,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摇头:“没有。照常起居,不曾用药。”
他瞒得稳稳的。
那点私药、那点妄想、那点想逆天求一胎拴住他的荒唐心思,他打算这辈子都烂在肚子里。
阿箬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追问。
可心底的疑云,彻底又重了一层。
药味、脉象、日益失控的依赖、反复无常的心绪、偶尔忽冷忽热的性情……
所有细碎的不对劲,开始慢慢往一处收拢。
殿外廊下。
蔺曦静静立在阴影里,将殿内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这半日借着看书、闲逛的由头,悄悄绕去太医院查问,又对照近日宫中取药记录、老太医行踪。
已然摸到了关键破绽。
近日唯一频繁密见父皇、且单独入殿无人知晓的,正是那位最擅灵脉调补的老太医。
而老太医,年少时曾在宗庙司任职多年,常年追随皇叔蔺崇山打理祀典、古籍、旧祭仪。
一条细细的暗线,彻底连上了。
不是父皇心魔自生。是皇叔借宗庙古秘术,暗中缓慢操控父皇神魂。
不摧、不毁、不乱性情大彻,只逐年逐月、一日一时放大心底执念与缺憾。
放大别离恐惧。
放大依附渴求。
放大血脉牵绊的欲望。
让父皇自己生出妄念、自己求药改体、自己偏执求胎、自己一点点心性偏移。
外人查不出痕迹,父皇自己全然不知。
所有人只会当他是心绪不宁、执念太深、性情渐变。
最阴毒的从不是一击致命,是温水煮心,借人心杀人,借人执念困人。
蔺曦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悄悄收紧。
也彻底懂了父皇近日所有反常,忽冷忽热,是秘术放大“牵绊误国”的权衡杂念。寸步难离,是神魂被制造出永久空缺,唯阿箬气息可补。私求药石、调体、妄想再结珠胎,是执念被无限催生到极致。
父皇每一分荒唐,每一分偏执,每一分失态依赖,全是暗处有人步步操盘。
他不能声张。
一旦打草惊蛇,对方狗急跳墙,父皇神魂受损只会更重。
蔺曦垂眸,眼底褪去所有孩童稚气,只剩一片沉静冷冽。
他会继续悄悄查。
查古卷原文、查秘术解法、查皇叔真正想要的最终结局。
殿内。
烛火温柔摇曳。
蔺帝已经彻底卸了所有防备,软软靠在阿箬怀里,眉眼温顺慵懒,声音低低呢喃:
“你以后……尽量别离开我太久好不好。”
“我一个人,真的安定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被彻底操控。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正在被人利用。不知道自己偷偷调体求胎的荒唐,早已落入旁人算计之中。
他只是想守住眼前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