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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自那日心绪 ...

  •   自那日心绪反复、对曦儿无端生疏之后,蔺帝身上的异状一日沉过一日。

      他依旧全然不知神魂遭秘术侵染。

      只当自己近来心魔深重、执念失控。

      原本只是独处时一闪而过的妄念,如今已经缠成了执念,日夜盘旋心底,挥之不去。

      秘术不篡改本心,只无限放大他深藏多年的恐惧与贪恋——怕别离、怕拆分、怕阿箬终有一日挣脱羁绊、离他而去。

      于是那桩荒唐念想,从“想想便罢”,变成了偏执般的渴求。

      他想再结珠胎。

      想再怀一次属于他和阿箬的孩子。

      他比谁都清楚,山灵血脉孕育何其艰难。
      当年诞下曦儿已是机缘天定,体质、灵息、天时缺一不可,寻常时候,根本无从受孕。山灵牵系的骨肉,本就是天地偶得,非人力可强求。

      可执念一旦疯长,便再无理智可言。

      越是难,他越偏执。
      越是求不得,他越想逆天改。

      这几日,他趁着阿箬外出查事、处理外务的空档,悄悄传了太医院最年迈、最擅调体改脉的老太医入宫。

      屏退所有人,独留密室。

      帝王褪去所有威严,压着嗓音,藏着连自己都觉得卑微的私心,低声问询。

      “朕体质寒凉灵滞,山灵胎孕难成,你可有法子调脉改骨?”

      老太医当场骇然,跪地不敢应声。

      山灵孕种本就是天地奇遇,可遇不可求,人力岂能篡改?
      且陛下龙体尊贵,寻常调药稍错便损根基,万万不可强行催脉求孕。

      老太医苦言劝谏:“陛下,山灵相依全凭天意,不可强寻。强行改体催息,伤身耗神,十损无一利。”

      蔺帝坐在密室榻上,指尖死死攥着衣料,眼底是连日被放大的偏执,语气压得很轻,却不容置喙:
      “朕不问利弊。朕问你,能不能做。”

      “……微调灵脉,温养骨血,或许可攒一丝机缘。”老太医被逼无奈,只能据实回禀,“但极难、极慢、虚无渺茫,百年未必得一遇。”

      一丝机缘,便够了。

      哪怕万中无一,哪怕徒劳无功,哪怕伤身折寿。

      他也要试。

      只要有一丝机会,能再得一次骨肉牵绊,能再用一场十月沉苦,拴住阿箬一生不离,他便甘愿。

      蔺帝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满足,面上却依旧冷静淡漠:
      “你悄悄拟方,温调为主,不必张扬。此事不许告知任何人,包括近侍、包括阿箬。”

      “泄露一字,诛族。”

      老太医冷汗彻骨,不敢不遵,躬身退下。

      无人知晓,堂堂北疆帝王,在无人暗处,悄悄给自己求了一副改体孕灵的私方。

      瞒着阿箬,瞒着朝野,瞒着所有人。

      只为一场几乎不可能重来的胎缘,只为锁住一段摇摇欲坠的相守。

      他心底仍自欺、仍自安抚:只是自己执念太重、太贪安稳。
      丝毫不知,这步步疯长的偏执、逆天求子的荒唐,全是暗处秘术层层放大的恶果。

      殿内暗流私涌,外人一无所知。

      唯独日日贴身伴在近处的蔺曦,最先彻彻底底察觉不对。

      父皇变得太怪了。

      从前父皇心绪稳、定力深、爱恨清明,对他更是全然偏宠,温柔入骨。

      可这些日子,时冷时热、时疏时亲。
      清醒时加倍温柔补偿,昏沉时无端疏离漠然。

      更反常的是——
      父皇越来越黏阿箬,黏得毫无缘由。

      片刻离不得,半步放不下。
      阿箬一走,他便失神、空落、坐立难安。
      阿箬一归,他瞬间安稳温顺,卸尽所有锋芒。

      今日午后,他依例入殿请安,恰好撞见内侍悄声送药入内。

      不是汤药旧疾,不是滋补常规。
      药气极淡、极偏,是温养灵脉、调和阴阳、助孕培元的冷僻药香。

      寻常人闻不出分毫,可他身负山灵血脉,对灵息药气敏锐至极。

      一瞬间,蔺曦小小的身子顿在殿外。

      心底骤然一沉。

      父皇在调体?
      在调……孕育山灵子嗣的脉息?

      他压下心口震动,依旧是一副温顺乖巧、懵懂无知的模样,垂眸缓步入殿。

      蔺帝此刻刚收好药碗,指尖还残留淡淡的药温,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未散的执念恍惚。

      “父皇。”蔺曦轻声请安。

      蔺帝抬眸,今日心绪还算清明,看着孩子乖巧模样,眼底温柔如常,温声开口:“今日课业如何?”

      “皆已学完,不曾懈怠。”

      蔺曦应声回话,抬眼时,目光极快地扫过父皇指尖、扫过案上悄掩的药碟。

      他不动声色,装作全然不懂的模样,软软开口试探:
      “父皇近日好像总是很累,常常失神,也不爱出门走动了。”

      这话轻柔天真。

      蔺帝闻言微怔,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倦怠:
      “是吗?许是近来朝事繁杂,心神不宁。”

      他只当是自己劳累,从不多想。

      蔺曦继续软声试探:
      “可儿臣看父皇总是依赖阿箬,阿箬不在,父皇便坐不住。从前不是这样的。”

      一语戳中最反常的要害。

      蔺帝指尖微僵。

      他自己隐约知道自己变化太大,只是心底不愿深究、不愿承认,被执念裹挟,浑然不觉离谱。

      他只能轻描淡写带过:
      “人倦时,总贪恋几分安稳。”

      看似寻常的回答,却让蔺曦心底的疑虑彻底坐实。

      不对。

      太不对了。

      不只是心绪乱、不只是依赖重。
      父皇在私自调体求孕。
      父皇心底藏着一个极端、偏执、无人知晓的妄念。

      且这份妄念,一日比一日深。

      蔺曦面上依旧温顺无害,心底早已层层冰冷梳理——

      父皇本心绝不会如此偏执荒唐。
      必然是有外力暗扰、有阴术控神、有人在暗处篡改放大父皇的所有执念。

      能悄无声息侵龙心、乱龙念、改龙体趋向的。

      只能是皇族宗庙、古卷秘术、宗室之人。

      他瞬间锁定了源头方向。

      告别父皇退殿之后,蔺曦收起所有孩童姿态。

      小小身影立于回廊阴影,眉眼沉静锐利,全然不似稚童。

      父皇被操控、被蛊惑、执念疯长、私求药石、妄求再结珠胎。
      父皇对他的忽冷忽热,是秘术放大“羁绊误局”的杂念。
      父皇极端依赖阿箬,是神魂失衡、本能寻稳的被迫依附。

      所有碎片全部串联完整。

      蔺曦垂眸,心底已有定计。

      他不会声张,不会惊动暗处之人,更不会让尚且困在迷雾里的阿箬打草惊蛇。

      从今日起,他私自查。
      悄悄查太医院药方、查宗庙古典、查近日宗室动向。
      悄悄追踪那股暗缠父皇神魂的阴诡力量。

      殿内。

      阿箬方才处理完外务归来,踏入内殿,便看见蔺帝静坐窗前。

      身姿安静,眉眼温顺,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化不开的、隐秘的偏执渴求。

      阿箬走上前,习惯性落座在他身侧,轻声问询:
      “今日独处,可还难受?”

      蔺帝闻声转头,看到他的一刻,心底所有空落瞬间填平,下意识微微靠近,语气软得顺从:
      “你回来,就不难受了。”

      他靠着阿箬,心底那桩隐秘的执念还在疯狂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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