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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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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暖意未散,方才气息相融的安稳还萦绕周身,蔺帝斜倚在阿箬肩头,浑身筋骨都松着,连日被空落与躁动纠缠的烦闷暂且压了下去。他并不知道神魂正被秘术暗中侵扰,只当是近来心绪纷乱、执念难平,往日里尚能克制的心思,如今变得愈发浓烈难控。
这门潜藏暗处的异术,从不会强行扭转人心,只是一味放大心底本就存在的贪念、不安与顾虑。那些深埋多年、连他自己都极少正视的念头,此刻如同疯草般肆意蔓延。
他闭着眼,呼吸浅浅蹭过对方衣襟,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想起当年身怀曦儿的那段时日,身躯日渐沉坠,白日行动不便,夜里辗转难眠,浑身时常酸软无力,个中辛苦滋味,至今记忆犹新。可偏偏就是那一场磨人的历练,成了他与阿箬之间最牢固的联结。血脉相依的牵绊,凌驾在朝堂制衡、立场拉扯之上,让两人即便时有隔阂,也始终断不开牵连。
六年朝夕相持,明里暗里皆是算计与试探,他身为北疆之主,惯于掌控一切,可唯独面对阿箬,心底总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惶恐。怕时局变幻,怕山河分界,怕有朝一日二人终究要两两对立,相守化作陌路。
往日理智尚存,他能将这份怯懦与贪恋死死压在心底。可如今心念被不断放大,一个荒唐又执拗的想法,反复在心头盘旋。
若是能再暗结一次珠胎便好了。
不必告知旁人,不必声张分毫,就这般悄然孕育一缕新的血脉。哪怕再经历一次十月怀胎的沉重,再熬过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日夜,再承受一遍周身困顿的苦楚,他也心甘情愿。他想借着这层血肉羁绊,再一次将阿箬牢牢拴在自己身边,让彼此之间多一道无法割裂的枷锁,从此再也无从疏离。
这想法荒唐又卑微,与他九五之尊的身份格格不入。蔺帝心底清楚其中虚妄,每每念及此处,耳根便会悄悄泛起热意。他将这份隐秘的期盼藏得极深,打定主意绝不让阿箬察觉半分,只在独处或是心神松懈时,任由这份妄念悄然滋生。偶尔还会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小腹,动作细微又隐蔽,似在无声期盼那一场不可能重来的圆满。
“靠着可还舒服些?”阿箬察觉到怀中人彻底放松下来,手上渡气的动作依旧舒缓绵长,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纵容。连日查探下来,他依旧一无所获,殿中器物、饮食、往来之人全都排查殆尽,找不出半点异样痕迹,只能眼睁睁看着蔺帝对自己的依赖一日胜过一日,身心都像是缠上了无形的桎梏,却始终摸不透根源所在。
蔺帝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未散的慵懒,褪去了帝王所有的凌厉锋芒,语气软乎乎的:“好多了。只要你在身边,心里就踏实。”
他如今早已离不开这份气息的抚慰,哪怕只是短暂分开,心底的空落与焦躁便会立刻卷土重来,坐立难安,连思绪都无法集中。唯有这般相依相融,才能寻得片刻安宁。
阿箬微微颔首,轻声道:“你若是觉得不适,便只管靠着。我今日不走开。”
话音落下,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通传,蔺曦依礼前来问安。
小小的身影踏入殿中,身姿端整,眉眼沉静。
蔺帝抬眼望去,心绪恰在此时又泛起波动。被放大的思虑与杂念悄然作祟,方才满溢的温柔里,突兀地掺入了几分莫名的疏离。一瞬之间,他看着眼前的孩子,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浮躁,下意识觉得这层层牵绊,终究成了各方拉扯的由头。
这抹冷意来得突兀,连他自己都有些错愕。
不过瞬息,清明便重新回笼,浓烈的愧疚瞬间将他包裹。他分明疼爱这个孩子,怎会生出这般冷淡的念头?蔺帝连忙压下心头异样,眼底迅速覆上温和,开口柔声问询孩子近日的起居与课业,言语间满是关怀。
一冷一暖,转变仓促又明显。
蔺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依旧乖巧如常,一一应声作答,不曾有半分诧异,也没有开口追问。他心知父皇并非本意,只是心神被莫名的力量影响,才会这般反复无常。
简单寒暄几句后,蔺曦躬身告退,身影再度消失在殿门之外。
殿内重归安静。
方才面对孩子时生出的疏离感,让蔺帝心绪又乱了几分。他微微偏过头,重新靠回阿箬肩头,眉宇间染上几分倦怠与茫然。
“方才……我是不是神色不太好?”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解的困惑,“近来时常这样,心绪忽好忽坏,连我自己都拿捏不准。”
阿箬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只当是连日心神不宁所致,伸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温声宽慰:“许是积劳太久,心神耗损过重,不必放在心上。”
他依旧没能看透背后的隐情,也从未将疑点指向执掌宗庙典籍的皇叔,只一味觉得是无名郁结缠身。
蔺帝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旁人只当他是疲惫失态,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执念正在一点点膨胀。方才短暂的纷乱过后,那番想要再结血脉牵绊的念头,又一次清晰地冒了出来。
他悄悄收紧了靠着对方的姿态,将所有荒唐又偏执的念想,尽数藏在心底深处,半点也不敢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