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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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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下来,蔺帝身上的异状根本不是缓解,是肉眼可见的一日更比一日沉。
不再是偶尔心慌悬空,如今是从早到晚神魂都悬在虚空里,像永远差一口气圆满、差一寸安稳。独处片刻便燥意翻涌,神思纷乱,心底空空落落,怎么调息都压不住那股绵长、无声的求而未满。
最可怕的是依赖成疾。
他堂堂北疆帝王,掌生杀、定山河、心性坚如铁石,这辈子从未依附任何人。可如今只要阿箬稍稍离远,他整个人便莫名心慌、神躁、思绪滞涩,连处理奏折的定力都散得干净。
唯有阿箬在、唯有气息贴着、唯有相融相安,他才能活过来一般。
更隐秘、更荒唐、连他自己都羞于启齿的,神思昏沉之时,心底竟会反反复复冒出极虚极软的妄念。
想羁绊再深一点、再牢一点、再也拆不开。
甚至恍惚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怔忡的空念:若能再得一次血脉牵连、再结一次入骨牵绊就好了。
他清醒知道荒唐、知道不可能、知道年岁体质皆是天堑。
可秘术扰神,偏偏在最深的夜色、最倦的午后,一遍遍撩起这种空荡执念。
不是情欲,是神魂失衡后的极致渴求圆满,是想把彼此牢牢锁死、再也无人能拆的偏执妄念。
越得不到,越空。
越空,越贪这片刻相依。
殿帘轻动,阿箬缓步走入。
他这些天几乎倾尽所能在查,贴身内侍、殿中香烛、汤药起居、近日觐见之人,翻了一遍又一遍。
依旧半点线索没有,依旧没有怀疑皇叔,只觉得是皇族古祀暗邪作祟,迷雾重重。
阿箬走近,看着他独坐榻上、眉眼恹恹紧绷的模样,心头沉得厉害,开口语气是惯常的温缓:
“今日又没稳住?我看你一上午心神都散着。”
蔺帝抬眼。
往日冷冽杀伐的龙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倦、躁、空茫。
他声音偏低、偏哑,带着一丝帝王从不外露的无力:
“稳不住。”
短短三个字,极尽难熬。
阿箬微蹙眉:
“还是那种……心底空落落的感觉?”
“嗯。”蔺帝轻轻颔首,肩背不自觉微微塌下来,语气软得反常,“坐久了就乱,调息无用,压不下去。”
阿箬看着他状态一日比一日重,查又查不出根由,心底疑云堆得发满,却只能耐着性子轻声问:
“要不要传太医过来看看?”
蔺帝几乎是立刻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懂的执拗:
“不必。太医看不出的。”
阿箬沉默片刻,低声试探:
“那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离得远些,你就更难受?”
这话戳得极准。
蔺帝耳尖微不可察一热,堂堂帝王,竟有几分窘迫。
却避不开、否认不了,只能低声承认,软得不像话:
“是。”
他抬眼看阿箬,眼神是全然卸下铠甲的、罕见的依赖:
“你不在,我心底就像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你一靠近……就好很多。”
阿箬心口轻轻一软,又极度凝重。
越来越反常。
越来越依附他的气息。
越来越失衡。
可他依旧完全查不出、看不透、锁定不了任何人,只能模糊猜测是宗庙古脉、旧典阴势作祟。
“我这几日查遍了你身边所有东西,所有人。”阿箬缓缓在他身侧坐下,语气认真,“没有毒、没有异物、没有人近身作祟。干干净净。”
他侧眸看着蔺帝愈发倦怠的眉眼:
“可你一天比一天躁,一天比一天安不住心神。我看不懂根由。”
蔺帝听着,心底也沉沉发闷,低声呢喃:
“我也不懂。只觉得……永远差一点。”
差一点安稳。
差一点圆满。
差一点,能彻底把心定下来。
将阿箬全身心的留在身边,心里只有他,是帝王的霸道之处,也是永远求一点点圆满,永远得不到。
这就是秘术最阴毒的神魂层面求不满。
阿箬不再追问,怕他越想越燥,只轻声道:
“我帮你顺顺气。”
话音落,他掌心覆上蔺帝后心,绵长温煦的气息缓缓渡入。
暖意渗入经脉的一瞬间,蔺帝整个人彻底松垮下来。
那股缠了他整日的悬空焦躁瞬间被抚平大半,浑身冷硬风骨尽数消融。他微微侧过头,肩头轻轻靠上去,近乎贪恋地贴着阿箬肩头,呼吸都慢了下来。
午后柔光落在他侧脸,硬生生把一代铁血帝王,衬得温顺绵软。
他闭着眼,嗓音低哑、轻轻软软,带着全然不自知的缱绻依赖:
“……别走。今日别离开我。”
阿箬指尖微顿,温声应他:
“不走。今日一直陪着你。”
蔺帝靠着他,眉心渐渐舒展,心底那股翻涌不休的空落稍稍平息。
可那深藏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虚妄念想,依旧轻轻盘旋
“若是羁绊再深些就好。若是再无缺憾就好。
若是……能再有一次入骨牵连,此生再也拆不开就好。”
他明知是空念、是妄念、是秘术搅乱心神的幻象。
却偏偏,贪得要命。
阿箬抱着松弛温顺的帝王,眼底温柔覆着层层迷雾与不安。
他依旧不知是皇叔作祟。依旧查无实据。
只眼睁睁看着蔺帝一日比一日依赖他、一日比一日神魂失衡。
温柔能缓一时燥,填不了永久空。
而暗处的棋局,早已步步收紧。
廊下阴影里,蔺曦静静立着。
他沉默垂眸。
大人还在迷雾里查无头绪。
可他,早已看清全盘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