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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入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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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内殿,掩去了白日所有暗流涌动。
蔺帝今夜格外不安稳。
白日里还能勉强撑住几分帝王仪态,入夜药性沉落经脉,被秘术放大的执念与空落,一下子翻得汹涌。
他体内灵脉被药物悄悄改写,原本沉稳规整的气息变得虚浮散乱,神魂那道被人为造出的缺口,到了夜里便格外空疼。
只要阿箬稍稍离身,哪怕只是移步案前倒杯温水,他心底的躁意便瞬间攀上来。
坐不住,躺不稳,连呼吸都觉得空落落的。
阿箬刚转身不过两步,身后便传来轻轻的衣料响动。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人跟上来了。
蔺帝赤着足踩在软毯上,步子轻得近乎无声,从身后轻轻贴住他的背脊,双臂很轻、很克制地环住他的腰,脸颊虚虚抵着他的后背。
声音带着入夜后压不住的倦怠与黏软,半点没有平日九五之尊的强硬:
“别走开。”
“就站在这里。”
阿箬动作一顿,心头轻轻一软,又沉沉一紧。
最近真的太不一样了。
从前的蔺帝,克制、隐忍、万事藏心,哪怕再贪恋安稳,也绝不会这般寸寸依附、步步追随。
他缓缓回身,伸手轻轻拢住人,掌心贴着他后腰温温熨着,低声问:
“今夜又难受了?”
蔺帝埋在他肩头,轻轻点头,呼吸浅浅蹭着他衣襟,整个人软得没了骨架:
“嗯。心里空。”
“靠着你才踏实。”
简简单单两句话,温顺得过分。
他自己完全不觉得异常,只当是近来心绪郁结太深,贪念太重,总想离阿箬近一点、再近一点,仿佛贴得够紧,心底那点惶然不安就会彻底消弭。
可他不知道,这每一分依赖、每一分黏缠、每一分无处安放的空落,都是灵脉被篡改、神魂被侵蚀的征兆。
阿箬搂着他温软的身子,指尖悄悄探过他的脉息。
今夜脉象比白日更虚、更浮。
灵息被人硬生生催动流转,走向诡秘,完全不是自然调养该有的样子。
绝对是人为。
且手法极偏、极冷、极隐秘,绝非寻常太医的调理路数,倒带着几分老旧、偏门的宗庙灵息调和之法。
一瞬间,阿箬心里所有散乱的疑点,全部慢慢收拢到一个方向。
宗庙。
祀典。
皇族古脉。
他之前一直不敢往宗室身上猜,始终觉得宗族长辈持重守礼,断无暗害帝王的理由。
可如今层层痕迹叠上来——
蔺帝反常从朝堂宗室劝谏那日开始。
心绪偏移、执念疯长、灵脉异变、无人可查。
偏门药息、诡秘脉象、只改神魂不改肉身。
所有一切,都贴着皇族秘典、宗庙秘术的影子。
阿箬眼底温柔慢慢沉下去,藏起一丝极冷的审慎。
他不动声色,依旧温柔搂着怀中人,轻声安抚:
“我不走,今晚一直陪着你。”
蔺帝闻言,像是彻底安下心,乖乖靠着他,闭着眼贪恋这份唯一的安稳。
夜里静极了。
他半梦半醒之间,心底的妄念又开始泛滥。
想养脉。
想改体。
想攒尽天地灵息。
想再怀一次胎。
想再受一次辛苦,再换一次此生拆不开的牵绊。
清醒时他尚且会羞愧克制,昏沉之间,所有隐忍尽数崩塌。
他指尖无意识抬起,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动作温柔又偏执,极轻极缓地摩挲。
嘴里呢喃着极轻、极哑、只有自己听得见的碎语:
“再试试……再养养……”
“总能成的……”
阿箬没有听清字句,只听见怀中人气息软软喃喃,以为只是梦魇呓语,只当他是心神太耗、睡不安稳。
他轻轻拍着蔺帝的背,眼底却已然起了彻查的决心。
明日,他便要亲自查那位老太医。
查他的师承、查他的旧职、查他和宗庙的所有牵扯。
殿外月色清冷。
回廊阴影里,小小的身影静静伫立。
蔺曦今夜没有入睡。
他方才拿着悄悄抄来的太医院药底残方,对照宗庙流传的零星古册碎片,彻底对上了。
父皇喝的药,根本不是普通调补。
是宗庙秘术配套的引灵药。
专门用来松动本固的龙体灵脉,放大情念、放大牵绊欲、放大血脉渴求,让人心底执念疯长,慢慢自我心性偏移。
而这套秘术的执掌者,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皇叔,蔺崇山。
所有线索,彻底锁死。
蔺曦垂眸,小小指尖捏着纸页,指尖微微泛白。
他早就猜到是宗室作祟。
只是没想到手段这么毒。
不夺权、不害命、不弑君。
只借古术慢慢养坏父皇的心性。
让父皇自己生出执念、自己疯狂求牵绊、自己偏执求胎、自己慢慢疏离亲子、自己一步步偏离本心。
最后朝野只会传:帝王沉溺私情、心性大乱、不顾大局。
届时皇叔再站出来,以宗室尊长、宗庙执掌者的身份,“匡正君心、稳固朝纲”,名正言顺拿捏权柄。
蔺曦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他父皇到现在一无所知。
还在偷偷吃药、悄悄改体、夜夜妄想再结珠胎,傻傻以为是自己执念太深,是自己太想留住阿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