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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誓言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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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菜,奥斯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牵着洛勒莱走进了书店。
洛勒莱看着她穿梭在书架间的身影,她很想问,但最终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抽出一本诗集翻阅等待她。
回到庄园,洛勒莱提起菜篮往厨房走,却在料理台前停住了。
修道院的岁月里,她从未真正意义上下过厨。食物总是由专人准备,修女们只需按时出现在餐桌旁。
她看着那些新鲜的蔬菜和肉,忽然有些无从下手。
“我来吧。”奥斯汀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旁,洗净手,利落地挽起袖子,取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系在腰间。
洛勒莱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在修道院的时候。”奥斯汀开始清洗蔬菜,水流在她修长的指间流淌,“想吃什么?”
居然还能点菜?!
洛勒莱思考了一会儿,“那就炖肉吧。”
“好。”
奥斯汀转身从橱柜里取出铸铁锅。洛勒莱靠在门边看她忙碌。
切肉的动作干净利落,调料的分量似乎不用斟酌,对火候的掌控也娴熟得不像生手。
可一个没有味觉的吸血鬼,为什么要学这些?
肉块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奥斯汀擦擦手,忽然开口,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是院长安排我学习神职时,带我的老师教的。”
“做菜也是神父的必修课?”洛勒莱有些疑惑。
“不是必修。”奥斯汀苦笑着摇头。
那是她十五岁的事。院长最终决定将她培养成神父,于是她离开了洛勒莱的庇护,被交给两位“导师”。
“连饭都不会做,你有什么用!”瘦高的男人叫胡德,他的吼声总回荡在奥斯汀耳边。
藤条抽在身上的刺痛,奥斯汀到现在还记得。
“你那个什么姐姐,真是瞎了眼才会收留你这种废物!”又一记抽打落下,“做饭都学不会,还想当神父?”
“行了别打了,”另一个肥胖的男人杰弗逊劝道,“打坏了谁做饭?”
“你就知道吃!”胡德厌恶地瞪他。
“除了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杰弗逊摸着肚子,“做不好,就一直让她待在厨房不就行了?等什么时候学会了再出来学神学。”
奥斯汀轻轻甩了甩头,像要甩掉那些经历。
“算是自己的兴趣。”她简单地说,重新专注于锅里的食物。
洛勒莱没有追问,只是走近了些:“那我给你打下手。”
奥斯汀侧身挡开她伸向刀具的手,“帮我尝尝味道就好。”
这个任务洛勒莱欣然接受。她站在奥斯汀身边,在恰当的时机接过递来的小勺。
仔细品尝后给出意见:“盐可以再加一点”
“火候刚好”
“这个香料味道很特别”。
在洛勒莱的“指导”下,炖肉的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厨房。
晚餐时,洛勒莱吃得很认真,最后放下餐具,擦了擦嘴,抢在奥斯汀之前收拾碗盘。
“你做饭,碗该我洗。”
奥斯汀想阻止,却被她阻止:“公平起见。”
实在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
趁洛勒莱在厨房忙碌,奥斯汀从白天的行李中取出那叠新买的信纸。
她在桌前坐下,拧开墨水瓶,在上面写着什么。
洛勒莱擦干手走出厨房时,看见奥斯汀背对着她坐在窗边,低着头。
银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而规律。
她悄悄走近,目光落在信纸上。
“亲爱的洛勒莱……”她念出开头的字句。
奥斯汀猛地转身,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还没写完。”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乱。
视线被遮挡的黑暗中,洛勒莱听见纸张被快速收起的声音。当奥斯汀的手移开时,桌上已经空空如也。
“现在都有秘密瞒着姐姐了?”洛勒莱故意装作委屈。
“不是秘密……”奥斯汀当了真,急切的解释,“等写好了就给你看。”
“好吧。”洛勒莱也不再追问,转而拉起她的手。
“但现在,你是不是该学跳舞了?”
奥斯汀这才想起白天的约定。她将信纸重新仔细的收好,跟着洛勒莱来到宽敞的客厅。
月光从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橡木地板上铺开。
洛勒莱会的舞步不多,都是在修道院里和艾拉偷偷学的。
她站定,提起裙摆,抬头看向奥斯汀:“现在,你要邀请我。”
奥斯汀认真地点点头,后退半步,躬身,向她伸出手。
洛勒莱唇角扬起。她将自己的手放入奥斯汀的,另一只手搭上对方的肩。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跟着我的脚步,听我的声音就好。”
洛勒莱开始哼唱一首古老的民谣。她脚步很慢,先是一个向前的踏步,然后侧身,再缓缓退回。
奥斯汀专注地跟随,目光始终落在两人几乎相贴的脚尖上,眉头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
“放松。”洛勒莱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搭在她肩上的手点了点,“看着我的眼睛。”
奥斯汀抬起视线,对上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
洛勒莱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映着窗外的星光,也映着她的倒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也跟着乱了一瞬。
“对不起。”她不好意思的说。
“不用道歉。”洛勒莱带着她重新找回节奏,“我们再来。”
这一次,洛勒莱哼唱的旋律稍稍加快了些。奥斯汀开始逐渐适应这种亲密的距离,这种同步移动的韵律。
当洛勒莱引导她完成一个流畅的转身时,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学会了这个动作。
“你学得很快。”洛勒莱夸赞她。
“是你在带着我。”奥斯汀诚实地说。
“那还想再学一点吗?”洛勒莱问。
奥斯汀点点头,退开半步,再次躬身伸出手。动作比刚才更自然,更从容。
她们练习了一遍又一遍,从生涩到默契,从需要提示到仅凭一个眼神便能领会转向的时机。
当彻底熟练已是深夜。
洛勒莱停了下来,按住胸口喘气。昨夜缺乏的睡眠,加上整日的劳碌,让她眼角泛起了倦意。
“我跳不动了。”她揉了揉小腿道。
奥斯汀立刻扶住她:“去休息吧。”
洛勒莱确实累了。她简单洗漱后便躺上了床,几乎在枕头上沾到脸颊的瞬间,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平稳。
奥斯汀在床边待了一会儿,为她掖好被角,然后才转身走回客厅。
她在桌前坐下,取出那封未完成的信。斟酌片刻,继续写道:
My dear Lorelei,
(我亲爱的洛勒莱,)
My Eternal Daylight:
(我的永恒白昼:)
Words are too light, and promises too easily scattered.
So I commit my heart to paper, letting it become an indelible mark between us, and the testament of my marriage proposal to you. (言语太轻,承诺易散。于是我将心意落于纸上,让它成为我们之间永不褪色的印记,也作为我向你求婚的凭证。)
They all say vampires should not yearn for the sun.
But ever since that moment when I was nine, seeing you approach with a lantern in that dilapidated warehouse, every day without you has become an endless exile, and every night with you a feast granted by divine pardon.
(他们都说吸血鬼不该渴望太阳。可自从九岁那年在破旧仓库里看见你提着风灯走来的那一刻起,每一个没有你的白昼都成了无期的流放,每一个有你的夜晚皆是神明赦免的盛宴。)
So it was ten years ago, and so it remains on this night, ten years later.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的今夜,依旧如此。)
You picked me up from the mud and despair, teaching a monster how to love like a human, with books and embraces never given in doubt.
(你把我从泥泞和绝望中捡起,用书籍和从不迟疑的拥抱,教会一个怪物如何像人一样去爱。)
And I merely followed Gita's dying wish, to protect you with this non-human body of mine, never anticipating that at the end of protection would lie such a torrential love.
(而我只是遵从吉塔临终前的嘱托,用我这具非人之躯去守护你,却未曾预料到,守护的尽头会是这般汹涌的爱意。)
The nights at the monastery were always cold.
When I donned that priest's robe, what stood between us was no longer just a wall, but a forbidden, impassable thicket of thorns.
(修道院的夜晚总是很冷。当我穿上那身神父袍,我们之间隔着的就不再是一面墙,而是处于禁忌的,不可跨越的荆棘丛。)
Often, I listened from one side of the confessional as your footsteps faded away, lamenting that this bloodline prevents me from approaching you openly under the sun, yet basely grateful—if not for this "difference," I might never have been left behind in that rainy night, never have met you.
(我常常在告解室一侧听着你的脚步声远去,懊恼这身血脉让我无法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靠近你,又卑劣地庆幸,若不是这“不同”,我或许永远不会被留在那个雨夜,永远不会遇见你。
Persephone returns to the mortal world each year, and spring returns to the earth.
But my seasons revolve solely around you, beginning the moment you wake and ending with your next blink.
(珀耳塞福涅每年重返人间,大地便春回。而我的四季只随你流转,始于你醒来的刹那,终于你下一次阖眼。)
You are the only measure by which I gauge time.
(你是我丈量时间的唯一尺度。)
Please forgive my occasional presumptuous imagination: we may have long since become each other's myth.
(请原谅我偶尔自负的想象:我们或许早已成为彼此的神话。)
You are the land surrounded by waters; I am the tide that flows only to you.
(你是被众水环绕的陆地,我是只流向你的潮汐。)
When Cain was branded with the eternal mark, fate might have already written: you and I, like the Northern Cross forever circling its axis.
(当该隐被烙上永恒的印记时,命运或许早已写下:我和你,如同北十字星永远环绕它的轴心。)
My long life is a frozen river of stars, and you, you make the stars flow once more, giving the eternal night the meaning of dawn. (我漫长的生命是冰封的星河,而你,让星辰再度开始流淌,让永夜有了破晓的意义。)
So, will you?
(那么,你愿意吗?)
Will you let my long night be forever steeped in your morning light?
(愿意让我的长夜,永远浸润在你的晨光里?)
Will you let me use all the eternity that remains to become the most faithful reflection of your mortal years?
(愿意让我用余下的所有永恒,去成为你人间岁月里最忠诚的倒影?)
Sworn by blood, witnessed by stars, in the name of all dawns regained.
(以血为誓,以星为证,以所有失而复得的黎明之名。)
Your Austin
(你的奥斯汀)
On the seventh night before the eternal daylight arrives
(于永昼降临前的第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