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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计划生变 那些人变成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真的要休息了。”

　　江懈被道尔的声音拉扯回视线。
　　刚才的所有问题道尔都回答得从容且毫无漏洞，他意识到今天估计再问不出什么，说了句“没了”，收起光屏，站起身：“今天打扰了，如果后面有想起什么细节，你可以联系我。”

　　道尔也跟着站起来，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招待不周，慢走。”

　　不算敞亮的客厅里，江懈盯着道尔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方愈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近前，见方愈一副恍惚的样子，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你？”

　　“没——”方愈意识到对话结束了，抬眼时很快地朝道尔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不一样。

　　方愈非常肯定，贝芙·道尔和那只死去的飞蛾不一样，和观察室里关着的康成杰也不一样。

　　她的生物电波尽管存在异常，但是非常稳定。
　　就好像是……已经完全接管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对视上的瞬间，方愈双目微眯。

　　方愈的不对劲全部被江懈看在眼里。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出现了江懈自从接触他后都不曾见到过的神色。

　　警惕、提防。

　　“我们该走了。”江懈低头换鞋的时候提醒道。

　　方愈收回视线，为江懈打开了屋子的大门。

　　两人先后走出屋子，等门关上，道尔的目光被隔绝在了门内，江懈才侧过头，看向落在身后侧的方愈：“你刚刚在里面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方愈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江懈明白过来方愈心里藏着事，但可能不方便对自己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道尔的这栋房子。
　　一点人气都没有——窗帘依旧紧闭，一楼的灯也已经灭了。

　　从方愈的反应来看，道尔的确有问题，只是他不愿意说。
　　估计跟当初在观察室第一次见面一样，他的难言之隐或许有自己的考量。

　　可是之前每一次发现生物电波有异常的时候他都直言不讳，为什么偏偏到了这，突然又不愿意说了？
　　难道贝芙·道尔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个体都不一样？

　　如果所有这一切都要靠他自己来猜的话，还这真是有点难办……
　　可方愈如果不想说，他也不能强求。

　　江懈想到这，先一步跨上摩托，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现：“今天没什么事了，我们该回去了。”

　　方愈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懈就这么停止了对他的盘问：“回去？”

　　“嗯，上车。”

　　回到家，托奇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门口迎接两人。
　　作为一个智能系统，它即使没有情感，但也能从两人的行为互动分析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气氛明显不如早上出门时的好。

　　江懈换好鞋，对着方愈说了句“我去休息一会儿”，然后就走进了卧室。

　　门合上的瞬间，一直跟着两人的托奇凑近了方愈，压低声音问：“主人这是怎么了？”

　　方愈看着紧闭的房门，没回答托奇的问题。

　　“主人看起来心情不好。”托奇几乎没有思考就做出了推断，“你一定是惹他生气了。”

　　方愈站在玄关处许久，任凭托奇怎么在耳边絮叨，愣是一两句话没有应，最后更是一声不吭地走进了客房。

　　门合上之后，方愈的背部靠在墙上，仰头看向天花板，深深吸了口气。

　　方愈闭上眼睛，脑海里各种画面快速闪过，想抓住却又抓不住。

　　是的，他瞒了他多事情。
　　江哥应该生气的。

　　但——

　　方愈睁开眼睛。

　　他得先搞清楚秋瑾现在到底想干什么，假设她现在正在进行的实验会带来无法预估的风险……

　　方愈的目光沉下。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次伤害江懈。

　　方愈心里有了决定，抬手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录。
　　秋瑾的号码在通讯录里存了五年，他从没主动打过。

　　方愈的手指悬在面板上，停顿了几秒，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小宇？”
　　秋瑾不确定的声音从光屏里传来。

　　方愈看着光屏上正与他进行视讯的那张脸，没有立刻开口。
　　他能听见那边隐约的设备运作声，规律的、低沉的嗡鸣，是实验室里那些仪器才会发出的声音——很压抑，压得让他喘不过气。

　　秋瑾见方愈半天不说话，语气柔和地询问：“是需要我的帮助吗？”

　　“那天，我去实验室找你治疗，看到了一个女人。”方愈看着光屏上与他正进行视讯的那张脸，愈发觉得陌生，“今天我又看见她了。”

　　秋瑾眉梢微微一动。
　　恍然。

　　“道尔小姐之前为什么会在你的实验室里？”

　　“你在哪里见到的她？”秋瑾快速恢复到了往常的神色，问，“和江懈一起？”

　　“这重要吗？”

　　“看来是因为失踪案。”

　　“回答我的问题。”

　　秋瑾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慈爱的弧度：“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嗵。

　　心里的石头终究还是砸了下来。
　　方愈感觉自己的大脑里面被砸得一片空白：“是德斯的实验……可之前德斯用动物做相关实验的时候我问过他，他说不会用在人类的身上。”

　　这句话说完，方愈才真正感觉到那块石头的分量——它不是砸下来就完了，它将平整的地面砸出了坑，也砸出了裂缝，且裂缝肆意生长蔓延，到了无法填补的地步。

　　在这个无法喘气的间隙，他听到秋瑾回复了自己：“嗯，他的确不会。”

　　方愈好像听懂了这句话背面的意思，但还是想要再确定一次：“那为什么道尔小姐的生物电波被替换了？”

　　“小宇，”秋瑾往屏幕的方向走近了些，几乎怜爱地看着屏幕对面那张其实与她相距甚远的面庞，就好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我们的计划需要有人打入联邦高层。道尔小姐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她有地位，更有我们没有的权限。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怀疑她。”

　　我们的计划。

　　我们的计划……

　　所以那些人变成这样并不是实验意外，她就是故意的。
　　秋瑾利用了德斯，利用了他，利用了所有人去达成自己一个人的目的。

　　方愈双手攥紧，压着声音，隐忍着气愤问道：“那道尔小姐自己的意识呢？”

　　“她很安全。”秋瑾看向屏幕外的某处，“只是暂时休息了。”

　　方愈听完秋瑾的话，感觉自己的四肢瞬间凉透了。

　　生物电波的强行植入在康成杰身上已经显示出不可逆的特性。

　　方愈忽地想起在医务处看到的那双眼睛，还有监控画面里康成杰一直在重复默念的话——“他们开始了”。

　　不对了。
　　无论是秋瑾，还是实验本身。

　　当初勉强同意加入秋瑾的计划，只因为她说她想让路维徳这座殖民星球上所有不公正、不合理的制度消失，包括隔离墙。
　　她说想让所有人好好地活着，这与他的目的相同，和墙外所有人的期待也相同。

　　但现在，无论目的是否能够在将来的某一天达成，通往结果的轨道明显已经脱离了原先的那条。

　　有越来越多的无辜的人被牵扯了进来。

　　康成杰、贝芙·道尔……还有其他的失踪的人。

　　贝芙·道尔可能是至今唯一成功的个例，但以后将远不止她一个人被秋瑾的计划殃及。

　　方愈闭了闭眼。

　　“孩子，不要多想。”秋瑾安慰道，“如果你的症状有所缓解，那就该回来了。别忘了，这里才是你的家。”

　　方愈给了自己几秒的时间冷静下来，再睁开眼时，所有外露的情绪都被隐藏了起来。

　　现在仅有一点无法确认，那就是秋瑾当初说的话现在还算数吗？她真的还想让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吗？
　　即使她仍旧如此希望——那仿生人呢？它们难道也这么想吗？

　　冷静下来以后，方愈的思绪逐渐清明，梳理明白了接下来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点点头，声音平稳地答应道：“知道了，我会回来的。”

　　通讯挂断后，方愈再次打开了通讯录。
　　这里面的号码并不算多，且大多数在五年前那场混乱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但……

　　方愈把光屏划拉到某一行——梅·罗斯福。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通过这个号码联系得上她。

　　方愈不抱希望地拨通了号码，过了几秒，那头被人接通。

　　梅·罗斯福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号码会被人打进来，隔了半晌才出了声。

　　“……方？”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愈松了口气，开口道：“是我。”

　　-

　　托奇看着方愈换鞋，第三遍询问：“你这是要出门吗？”

　　“嗯。”

　　“你要去哪儿？我可以操控主人的摩托送你。”

　　“没必要。”方愈摇头拒绝，“我走过去就好了。”

　　托奇见他真的就要出门离开，问：“你不会是因为和主人吵架要离家出走吧？”

　　方愈愣住，动作顿在门口。

　　离家……出走？

　　耳边是托奇的絮叨声，说着什么“我主人他说话虽然不好听，但是人其实是很好的……”

　　反应过来自己被误会了的方愈回过头，打断了托奇的劝阻，认真道：“我会在晚饭前回来的。”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留在这里吃每一顿饭。

　　可是三天的时间就要到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明天他就得回科研所，再之后，他还能回到这里和江懈一起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