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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道尔小姐 这个女人有

　　江懈不太清楚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

　　按照被收养的时间来算，他这是被一个科学家作为人体实验的对象消耗了整整五年。

　　明明年纪只是比詹克斯大了两岁，而这种经历放在谁的二十岁都应该算是痛苦至极，可他却还在为别人的遭遇而感到自责？

　　什么叫只有他一个人供给实验就够了？
　　说得理所当然，就好像牺牲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江懈深吸一口气，抿唇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开口不会是什么好语气。

　　方愈见江懈始终保持沉默，还以为是他不信自己：“我说的是实话。”
　　这句话几乎是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语气甚至是有些急。

　　江懈这会儿坐着，平视的目光看见方愈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家伙……
　　真是既怕他生气，还怕他不信他，可偏偏话又不多，一点好话也不知道为自己讲。

　　“知道了。”江懈有些生硬地回复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实在不该如此。方愈该多委屈呢？他什么也没有做错。“我听得出来你说的是实话，我就是……”

　　喉咙口有什么东西一直堵着化不开，江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就是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

　　“实验设备一会儿就到。”林川的声音忽然传进了两个人的耳朵。

　　江懈看过去，只见他正要关闭通讯的界面，显然刚才是在跟别人联系。

　　“你不是说要走流程？”

　　林川摆了摆手：“走个屁的流程，再走下去人都没了。”

　　……

　　江懈都懒得拆穿这老头。
　　八成是康成杰那双眼睛还有张岚刚才的状态勾起了他的研究欲，这才着急催着学生今天就把设备从科研所带过来。

　　当然，他应该也的确是想要救人。

　　“行。”江懈总之是不会反对这件事情的，他本来也不在乎什么流程，“我一会儿得出去，设备到了你联系霍尔，他会带你去观察室。”

　　“你干嘛去？”

　　“休假。”

　　“休假？”林川双手抱臂，目光怀疑地把江懈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去干什么？”

　　“私人行程，没定。”

　　江懈从临时床位上站起来：“那康成杰和张岚就先拜托您了，随时保持联系。”

　　他说完，朝着方愈偏了下，示意他跟上来。

　　林川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叹气摇头。

　　这哪是要休假，一看就是要去多管闲事。

　　年轻人啊……

　　-

　　在带方愈去车库的路上，江懈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失踪案的现状。

　　至今共十七位失踪人员被报案。其中六人已确定死亡，且死亡原因都是在公共场所进行自杀式袭击。唯二的存活者是在仲裁大厅被发现的康成杰，以及今天自行回归的统领秘书——贝芙·道尔。

　　还有九个人下落不明。

　　不过阈眼都找不到的人，他能找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所以现在的突破点其实只有三个。

　　一是康成杰和张岚。
　　如果老林的设备能证明两人的生物电波的确存在异常，治安总署就能拿着报告去科研所。

　　二是交管局的莱夫·埃尔罗。
　　他和失踪的卡特认识，昨天的反应明显有问题。就看詹克斯能不能套出什么来。

　　三……

　　江懈进入传送位面的同时调出卢卡之前给他的资料。

　　姓名：道尔·贝芙
　　居住地址：主城-B区帕得湾 3排61栋
　　职业：联盟局 总部大楼 统领秘书
　　报警人：梅·罗斯福

　　六人死亡，一人精神崩溃，贝芙·道尔却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江懈看着照片上长相干净大气的女人，目光沉了沉。

　　虽然他不希望任何人遭遇不测，但是——

　　“你要去找她？”方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江懈跨出传送位面，走进车库。
　　快走到车位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方愈，顿了一下，说：“拜访她的时候，我可能还是需要借助你的能力。”

　　方愈点头。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江懈把头盔递给方愈的时候，两个人对同骑一辆车这件事基本已经免疫了。

　　在感受到腰上的衣服被扯住后，江懈的视线从后视镜离开，启动了引擎。
　　车库的门缓缓升起，随着轰鸣声越来越响，黑色的机身带着两人跃出车库，前往了生活区的方向。

　　帕得湾距离江懈居住的地方不算远，B区的房屋都是联排独栋，最多是户型大小的区别。

　　江懈把车停在3排61栋，对身后的人说：“在这能感受到什么吗？”

　　方愈摇了摇头。

　　两人看向眼前的房子。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现在才下午四点，楼上楼下没有一点光亮透出来。

　　江懈皱了下眉。

　　听弗兰的意思，道尔开好会应该就已经回来了，可现在这栋里面可以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也就算了。

　　现在才几点？楼上楼下的窗帘都拉得那么紧？

　　“我先去敲门。”江懈跨下车，把头盔挂在后视镜上，“你一旦感觉到什么异常，就咳嗽一声。”

　　“好。”

　　方愈跟着下车，站在江懈侧后方。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那扇紧闭的门，又移向二楼的窗户——窗帘好像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江懈迈开步子，走到门前摁响了门铃。

　　摁了三四遍，清脆的门铃每次响起都无人搭理。
　　就在江懈以为道尔是不是有事出门了的时候，眼前的门很突然地被人打开了。

　　没有完全敞开，只打开了一人宽的空间。

　　门后是一张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但是带了些许……阴沉的病气。

　　写着戒备的眼睛盯着门外的人：“你们是谁？”

　　“裁议处，一组江懈。”江懈指着身旁的方愈，“这位是我的助理。”

　　“裁议处？”道尔一双细眉蹙起，“找我有事？”

　　“想询问你一些情况。”江懈的眼神往漆黑的屋内瞟了一眼，“方便谈谈吗？”

　　道尔没有立刻应答。
　　她站在门缝里，目光从江懈脸上移到方愈身上，又移回来。

　　方愈被那目光扫过的时候，皱了下眉。

　　双方僵持了许久，道尔看出来眼前的不速之客今天不可能轻易罢休，这才将门拉开：“说吧，什么事。”

　　“你看起来对我很戒备。”江懈往漆黑的屋内扫了一眼，“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道尔冷哼了一声：“谁会喜欢被裁议处的人找上门？”
　　她说完，自顾走进了客厅。

　　江懈耸了下肩膀，对刚才道尔的话不可置否。

　　方愈成了落在最后进门的人。
　　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已经走到客厅沙发旁的道尔。

　　她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隐没在暗处，看不清稀。

　　江懈没听见方愈跟进来的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没有要走进来的意思。

　　道尔这会儿已经落座在沙发中央，她靠着沙发椅背双手抱臂，姿态尽管优雅却带着浓重的防备，“说吧，我和你能有什么可谈的？”

　　“是关于最近的失踪案，你作为当事人，我想询问一些细节。”

　　落地灯散发的灯光照映在道尔的侧脸，她神色如常，平淡道：“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我就是出去度假了。”

　　“我记得总部申请假期的流程需要上级批复，可是统领大人好像并不知道他的秘书会离开工作岗位那么多天。”

　　“现在他知道了，我也得到了相应的处罚。”道尔盯着江懈，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裁议处现在是很闲吗？还有空帮治安总署调查案子？”

　　“大家都在一个系统，没有所谓的谁帮谁。”江懈说完，把康成杰的照片调出，递到道尔面前，“你见过他吗？”

　　道尔看了眼光屏，面无表情：“没有。”

　　“他是在你之后两天失踪的，在他的家人报案五天以后，阈眼在仲裁大厅找到了他。”

　　道尔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所以呢？请问这些，关我什么事？”

　　方愈站在江懈身后，目光落在道尔的脸上。

　　他的确见过她。
　　但他见到的那个人，好像和眼前的这个……不太像是同一个人。

　　自从踏进这个房子，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不同于看到那只飞蛾和康成杰的时候，这里带给他的不适感更加强烈。

　　贝芙·道尔的异常证明了最近的案子或许的确都是因为秋瑾而起。

　　【一旦感觉到什么异常，就咳嗽一声。】

　　方愈搭在木柜表面的手扣在边沿，指节逐渐用力，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张开嘴，深吸一口气，正要咳嗽出声，却发现自己不敢。

　　他没办法忘记再次遇到江懈那天，他离开秋瑾的飞行器时她曾对他说的话。

　　“你最近的状况的确很不稳定，如果你觉得江懈能让你的状况转好，我可以让你去找他。”
　　看似好说话的人，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他：“但我们的计划，不能有别人知道。”

　　【小宇，我能让他忘了你一次，就能让他忘记你第二次】

　　秋瑾她或许早就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对于这么一个算无遗策的人，方愈不知道如果他现在对江懈说出“这个女人有问题”，将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只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江懈一定会继续查下去。
　　顺着现在的线索，他理所当然地回查到秋瑾，最后把自己卷进更深的漩涡里。

　　而秋瑾会知道江懈知道的一切都是他说的。

　　方愈垂下眼。

　　客厅里，两人的对话还在拉扯，方愈脑子里的刺耳声音也不断地在袭击着他的神经。

　　压抑到，想要立刻冲出这栋房子。

　　江懈在对话的空隙扭头看了一次方愈，就看见他低垂着头，没有精神地靠坐在玄关的柜子上。

　　江懈的眼中闪过疑惑。

　　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