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也有多面化》临阴历

89、破谎 详情见标题

　　温亦清猝不及防轻抽了口气，想躲已经来不及。
　　左手手背那道浅浅的、还泛着红的小伤口，就这么明晃晃暴露在阳光下，细小的血痂格外扎眼。

　　江杭深的指尖刚碰到那处皮肤，温亦清就下意识缩了一下，不是疼，是被抓了现行的慌乱。江杭深垂眸盯着那道伤，黑眸里的冷意终于裂开一道缝，漏出点压得极深的心疼。他没问疼不疼，也没问怎么弄的，只是指腹极轻地蹭过那道伤口，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他，语气却冷得发沉。

　　“骗我去厕所，就是去弄伤自己是吗？”

　　温亦清被他攥着手腕，指尖都绷得发紧，头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慌乱，半天只憋出闷闷的两个字：

　　“……不是。”

　　江杭深看着他垂头乖乖的样子，非但没消气，眼底的沉色更浓了几分，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戳心：

　　“自残了？”

　　温亦清一听就急了，猛地抬起头，原本服软的劲儿瞬间散了点，眼睛微微瞪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反驳：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这么蠢。”

　　江杭深看着他急得微微泛红的眼尾，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却不自觉松了几分力道，却依旧不肯放开。他抬眼，沉沉的目光锁住温亦清慌乱躲闪的神情，声音冷而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了许久的质问：

　　“那怎么弄的。”

　　不是询问，是必须得到答案的命令。

　　温亦清被他看得心口发紧，藏在衣袖下的指尖蜷了蜷，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他垂了垂眼睫，声音放得又轻又哑，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坦白：

　　“庄免发消息说有人跟着他，我就翻墙出去看了看……碰到几个混混，我就动手了。”

　　提到庄免两个字时，江杭深的眸色明显又暗了一度，周身的气压再次往下沉。他瞬间明白了温亦清身上那股陌生的气息从何而来，也明白了他脸颊上未褪尽的浅粉是怎么回事。

　　不是害羞，不是热的。

　　是别的人碰过的痕迹。

　　江杭深没说话，只是指腹再次轻轻擦过温亦清手背上的伤口，动作轻得近乎温柔，语气却冷得发颤：

　　“为了他，翻墙，打架，撒谎，连受伤都瞒着我？”

　　温亦清一听就慌了，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急切：

　　“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就是怕你担心……也怕你生气。”

　　他怕江杭深生气他不顾自己安危，更怕江杭深误会他和庄免之间的关系。
　　可越是解释，越是乱。

　　江杭深看着他急得耳尖重新泛红的模样，冷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松开温亦清的手腕，却没有后退，往前一步，将人圈进树荫与自己的影子之间。树荫将两人裹在一片静谧里，周身的冷意还没完全散去，黑眸沉沉地盯着温亦清泛红的耳尖，语气压得又低又沉，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他碰你哪了。”

　　温亦清的心猛地一跳，眼神瞬间慌得飘向别处，长睫毛慌乱地颤着，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江杭深会直接问得这么透彻，那两个落在脸颊上的轻吻，此刻像烧红的印记，烫得他无处躲藏。他抿着唇，手指不安地攥着校服衣角，支支吾吾半天，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没、没哪里。”

　　可江杭深是什么人，他一个眼神躲闪就全明白了。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贴着温亦清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对方的脸颊，带着独有的占有欲，一字一顿地重复：

　　“温亦清，看着我。”

　　温亦清被迫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所有的躲闪都被堵了回去。江杭深的目光缓缓落在他两侧依旧带着浅淡粉意的脸颊上，指尖微微抬起，却没有碰上去，只是停在半空中，声音哑得发紧：

　　“这里，是不是他碰的。”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温亦清最不敢说的秘密。

　　温亦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他既不能否认，也不敢细说那两个带着委屈的轻吻，只能僵在原地，眼神慌乱又无措，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散漫嚣张的样子。

　　见他这副默认的模样，江杭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冷白。
　　黑眸里翻涌着隐忍的占有欲与不易察觉的酸涩，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冷得刺骨：

　　“你还让他抱了你。”

　　不是疑问，是笃定。

　　温亦清下意识就想辩解：

　　“不是的，他就是受了惊吓，小孩子撒娇……”

　　“撒娇会亲这里？”

　　江杭深打断他，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摩挲着他脸颊上的皮肤，眼底是翻涌的醋意与心疼。他不气温亦清救人，气的是有人碰了他的人，气的是温亦清瞒着他，气的是自己差一点就不知道，他的小朋友独自去冒险，还被别人占了亲近。

　　“他是小孩子，你不是。”

　　“温亦清，你明明知道，除了我，谁都不能碰你这里。”

　　温亦清所有的慌乱都化作了细碎的愧疚。他看着江杭深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主动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进江杭深怀里，声音放得又软又乖：

　　“我错了宝宝……以后不会了。”

　　温亦清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难得的讨好与认错，耳尖还沾着未褪的红，整个人都少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顺从。江杭深垂眸看着他主动靠近的模样，紧攥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周身冷冽的气压也一点点软化。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心疼与占有欲，伸手牢牢扣住温亦清的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归属感，把温亦清整个人裹进自己的气息里。

　　午后的风穿过树叶，落在两人肩头，周遭的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温亦清顺势靠在他胸口，听着江杭深沉稳有力的心跳，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手指轻轻揪着对方的校服衣角，像只认错的小猫。江杭深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哑，褪去了所有的冷意，只剩下藏不住的后怕与在意：

　　“不是不准你帮别人，只是不准你拿自己的命去赌。”
　　“翻墙、打架、受伤，你连一句都不跟我说。”
　　“温亦清，你喜不喜欢我？”

　　他从不是小气温亦清对别人好，他是怕。怕自己一不留神，这个人就会瞒着他去冒险，怕他受了伤、受了委屈，却只选择一个人扛着。

　　温亦清鼻尖微微发酸，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喜欢，温亦清最喜欢江杭深了。”

　　顿了顿又说：

　　“知道错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也不瞒着你受伤了。”

　　江杭深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怀抱，低头凝视着他。黑眸里的醋意依旧未散，却多了满满的温柔。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温亦清的两侧脸颊，动作虔诚又占有欲十足，随后，微微俯身，微凉的唇瓣轻柔地、稳稳地印在温亦清被碰过的左脸颊，再缓缓移到右脸颊。

　　一个轻吻，又一个轻吻。
　　精准地覆盖掉所有不属于他的痕迹。

　　温亦清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睫毛轻颤着不敢闭上，只能怔怔望着眼前的人。江杭深松开他，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泛红的鼻尖，声音低沉又认真：

　　“记住了。”
　　“下次再让我发现别人碰你，就不是这么简单算了。”

　　语气听着冷，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宠溺。

　　温亦清看着他终于消气的模样，心里一松，又有点不好意思，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记住了，只属于男朋友江杭深一个人。”

　　树荫下，阳光碎碎地洒在两人身上，方才所有的冷战与误会，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满溢的温柔与心安。

　　树荫外的小径上，三三两两的女生抱着书本缓步走过，目光都不自觉地往这边偏了偏。没有刻意的驻足，也没有细碎的窃窃私语，只是视线轻轻扫过相拥的两人，又飞快地移开，耳尖却都悄悄染上了浅淡的薄红。喜欢温亦清的女生们看着他平日里散漫桀骜的模样，此刻却软着身子靠在江杭深怀里，指尖揪着对方的衣角，温顺得不像话，心里轻轻泛起一点酸涩，却又移不开眼；倾慕江杭深的女生们望着他向来冷冽疏离的眉眼，此刻盛满了独有的温柔，低头抵着温亦清发顶的模样，是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缱绻，只默默攥紧了手里的书，安静地从一旁走过。

　　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将那些隐晦的目光都隔在了树荫之外。

　　温亦清察觉到了几道落在身上的视线，脸颊又热了几分，往江杭深怀里缩了缩，脑袋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

　　“好多人看着呢……”

　　江杭深抬眼，淡淡扫过不远处走过的女生，目光平静无波。他低头，唇瓣擦过温亦清的发旋，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嗯。”

　　温亦清鼻尖蹭着他胸口的校服布料，闻着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心里又甜又臊，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却没用力，反倒像撒娇。江杭深抓住他作乱的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指节，又牵起来，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那道浅浅的伤口，眼底的心疼重新漫上来。

　　“伤口处理了吗？”

　　温亦清摇摇头，又赶紧点头：

　　“就蹭破点皮，不疼的。”

　　江杭深沉下脸，却不是生气，只是带着无奈：

　　“去医务室。”

　　说着，他松开温亦清，却没有放开他的手，而是自然地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带着他往医务室那个学楼的方向走。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路走过，那些悄悄注视的目光依旧存在，却没有丝毫打扰。女生们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没有喧哗，没有议论，只有午后校园里，藏不住的少年爱意，和旁人心底无声的注视。

　　走到学楼门口时，温亦清轻轻拽了拽江杭深的手，耳尖依旧泛红，却抬眼认真地看着他：

　　“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

　　江杭深低头，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他方才亲吻的温度，黑眸里满是温柔：

　　“记住你说的话。”

　　医务室的门被江杭深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与声响，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的气息。

　　空无一人，校医大概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江杭深牵着温亦清坐到床边，让他乖乖坐好，自己转身去一旁的柜子里找碘伏和棉签。他的动作熟练而利落，平日里冷白修长的手指拿起药瓶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温柔。

　　温亦清就乖乖坐在床边，双脚轻轻晃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杭深的背影，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去，心里软乎乎的，像被温水泡着。方才的慌乱与愧疚全都散了，只剩下满溢的甜，还有一点点被人放在心尖上的雀跃。

　　江杭深拿着东西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身子。

　　视线与温亦清的手背齐平，他轻轻托起那只带着浅伤的手，指尖的力道依旧轻柔得不像话。先拿棉签轻轻拭去伤口边缘细小的浮尘，再蘸取碘伏，一点点点在那道泛着红的伤口上。没有很疼，只有一点点微凉的触感，可温亦清却还是下意识地轻轻瑟缩了一下。

　　江杭深的动作立刻顿住，抬眼看向他，黑眸里带着细微的紧张：

　　“疼？”

　　温亦清连忙摇头，声音软得发黏：

　　“不疼，就是有点痒。”

　　江杭深这才继续手上的工作。

　　消毒完毕。半晌，他才缓缓起身，坐到温亦清身边，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身后的床沿，将人轻轻圈在自己身侧。

　　“温亦清。”

　　“嗯？”

　　“记住。”

　　江杭深的声音轻而郑重，

　　“你可以心软，可以善良，但永远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你受伤，我比你更疼。”

　　温亦清鼻尖一酸，乖乖应道：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便张开手臂，想往前凑一凑，扑进江杭深怀里好好抱一抱他。

　　可江杭深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没有用力推拒，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淡淡的一个避让，就让温亦清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温亦清愣在原地，手臂保持着张开的姿势，脸颊上的红晕一点点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浅的苍白。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为什么不让我抱。”

　　江杭深没应声，方才的温柔里还掺着一丝没散尽的别扭，却也没有再远离，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温亦清见状，手臂慢慢放下来，指尖轻轻蜷了蜷，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小撒娇的威胁：

　　“我要哭了。”

　　他没红眼眶，也没掉眼泪，就是眉眼微微耷拉着，平日里那点散漫劲儿全变成了委屈巴巴的模样，看着又乖又让人心软。江杭深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终究是扛不住他这样软乎乎的试探。

　　下一秒，他主动伸手扣住温亦清的腰，将人带进了怀里，力道稳而暖，把人牢牢圈在自己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呼吸扫过他的颈侧，带着清冽的薄荷味。温亦清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怀里，嘴角偷偷往上扬，心里的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他刚想开口说话，江杭深已经微微抬头，微凉的唇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又缓缓移到眉心，轻轻一吻。

　　紧接着，指尖抬起他的下巴，在他的脸颊上，又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许哭。”

　　江杭深盯着他的眼睛，黑眸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温亦清依旧坐在床边，仰着头看他，眼尾微微弯着，带着点未散的软意。江杭深看着他这副模样，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俯身凑近，微凉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唇。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短暂却缱绻，将满室的温柔都凝在这一瞬。

　　分开后，温亦清的耳尖又悄悄红了，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小声嘟囔：

　　“算你补偿我了，宝贝。”

　　江杭深低笑一声，伸手将他从床边拉下来，顺手把用过的棉签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里，动作自然又细致。牵起温亦清的右手：

　　“走了，回班。”

　　温亦清乖乖起身，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指尖紧紧回扣着他的掌心。两人推开医务室的门。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江杭深始终牵着温亦清，步伐不急不缓，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处处透着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