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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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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缱绻温存还没彻底从骨血里褪干净,蝉鸣就被校门口拥挤的人潮冲散。
一转眼,高三的牌子就挂在了教学楼最显眼的地方。
温亦清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踏进教室,宽松的校服也遮不住他一身散漫又勾人的气质,刚一进门,就收获了满教室的目光。他随手把书包甩在桌肚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眼尾微微上挑,懒懒散散往门口一瞥,恰好对上从后门走进来的江杭深。
一身干净校服,肩宽腰窄,眉眼冷冽,可那双沉沉的黑眸,在落在温亦清身上的瞬间,就瞬间化开,裹满了只有两人懂的滚烫与温柔。江杭深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座位,目光却自始至终黏在温亦清身上,从他纤细的脖颈,到微微泛红的耳尖,再到校服下隐约可见的、被自己抱过揉过的腰肢上。江杭深刚落座,手肘就不经意地碰了碰温亦清的胳膊,指尖在桌下飞快勾了下他的掌心,快得像只是无意触碰。
温亦清耳尖微热,偏头瞪他一眼,刚想开口骂人,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肖梓铭靠着椅背,长腿随意交叠,冷白的手指转着黑色水笔,嘴毒得毫不留情:
“江杭深,要不要我给你找瓶502?”
贺州立刻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口,脸颊微红,小声劝:
“梓铭,别这么说……”
可眼底却憋着笑,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作为温亦清的铁杆兄弟,贺州早就把江杭深那点占有欲看得明明白白,此刻憋笑憋得肩膀在轻颤。
燥热的风卷着粉笔灰飘在教室里,终于熬到第三节课后的大课间。
最后一排的四人各自放松下来,江杭深伸手想去揽温亦清,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开。温亦清摸出手机,屏幕顶端就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是庄免。
指尖一顿。
四分钟前
庄免:
【哥哥,我有点害怕,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
后面还跟了一个共享位置。
他眉头微蹙,扫了眼屏幕上不断靠近偏僻小巷的定位,二话不说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时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响,连身边的江杭深都没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角。
“去哪?”
江杭深低声问。
“厕所。”
温亦清头也不回地丢出两个字,脚步飞快地绕出教室后门。
他没去厕所,而是径直绕到教学楼后墙,踩着凸起的砖石利落翻了出去,校服裤腿擦过墙面,留下一点浅灰痕迹。按着共享位置的指引,他快步跑进一条僻静的后巷,刚拐过转角,就听见几道轻浮的调笑声,混着少年细弱的发抖的声音。
“小弟弟长得真嫩,跟个小姑娘似的,陪哥几个玩玩?”
“别躲啊,又不吃了你……”
庄免被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在墙角,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眶通红,吓得话都说不完整,明明害怕到极致,却还死死攥着手机,似乎还想再给温亦清发消息。
温亦清脚步一顿,眸色沉了下来,原本散漫的气质瞬间冷了下来,冷喝出声:
“滚远点。”
混混们齐刷刷回头,看清来人时,眼睛瞬间都直了。温亦清本就生得极好看,清瘦挺拔,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眉眼精致又带着股野气,比缩在墙角的庄免还要惹眼十倍。领头的混混立刻吹了声口哨,把目标转向了他:
“哟,这是从哪冒出来的美人,比这小不点还带劲。”
温亦清懒得废话,长腿一迈直接冲了上去。他看着清瘦单薄,动作却快得像阵风,常年散漫的眉眼彻底冷厉下来,周身的戾气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领头的混混还没来得及抬手,温亦清已经攥紧拳头,精准砸在他颧骨最硬的地方,闷响一声,混混吃痛惨叫着后仰。旁边一人见状挥拳扑来,温亦清侧身灵巧躲开,手肘狠狠顶在他小腹,力道又快又狠,那人瞬间弯成虾米,捂着肚子跪倒在地,连气都喘不上。
最后一个混混从身后抄起地上的木棍,刚要挥下,温亦清猛地回头,抬脚毫不留情踹在对方膝盖弯,混混腿一软跪倒,温亦清顺势按住后颈往墙上一撞,沉闷的撞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全程不过十几秒,他手脚利落、招招往要害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三个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混混,此刻全都瘫在地上哀嚎打滚,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温亦清垂着眼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冷冽扫过地上的人,嗓音冰寒:
“滚。”
混混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撑起身子,跌跌撞撞逃出巷子。
直到巷子里恢复安静,温亦清才缓缓松了劲,左手手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低头一看,是被混混手里的小刀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渗着几颗细小的血珠,不算严重,却格外显眼。庄免还僵在墙角,缓了好一会儿才敢迈步,小步小步挪到温亦清面前,仰着通红的小脸,声音怯怯发颤:
“哥哥……你流血了……”
温亦清立刻收起身上的冷意,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温柔散漫的样子,抬手轻轻揉了揉庄免柔软的发顶,语气放得极轻:
“没事,不疼。别怕。”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庄免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耐心地安抚着还在发抖的少年,两人站在安静的的巷子里。庄免埋着头,小小的身子还带着后怕,紧紧靠着温亦清,感受着身边人安稳的气息,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地。沉默了短短几秒,庄免攥着温亦清校服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仰起通红的眼眶,轻声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
“哥哥……你和江杭深……在一起了吗?”
温亦清一怔,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他根本没往之前的任何事上想,也完全不知道庄免是怎么看出来的。
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温亦清看着庄免认真又带着忐忑的眼神,没有隐瞒,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清淡又坦然:
“嗯。”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狠狠砸在了庄免的心上。
他一直偷偷喜欢着的、喊了无数次哥哥的人,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
那个叫江杭深的男生,看温亦清的眼神,藏着谁都插不进去的占有,而他的哥哥,也实实在在属于那个人了。
庄免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更红了,没忍住,往前轻轻一步,小小的身子往温亦清怀里缩了缩,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难过和委屈,闷闷的,软软的:
“哥哥……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
温亦清的手臂悬在半空,心里软了几分,指尖轻轻落在少年单薄的后背,一下下轻拍着。他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对小辈的耐心,没有半分逾矩的情愫,声音轻缓得像巷口拂过的风:
“免免,我和他在一起,也还是会对你好的。”
庄免埋在他胸口,鼻尖萦绕着温亦清身上的香味,混着一点点刚打架时沾染上的浅淡尘气,明明是最安心的味道,此刻却呛得他眼眶发酸。他知道温亦清没听懂,也知道自己藏得再好,在这份坦荡的温柔面前,都显得格外无力。攥着温亦清校服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却不敢再说出更直白的话,只能把满心的酸涩都咽回去,闷闷地蹭了蹭温亦清的胸口,声音哑得厉害:
“可是……可是我想哥哥只对我好。”
温亦清动作顿了顿,依旧是那份不着杂质的温柔:
“我对你一直都好,以后也会。”
他没有多想,更没有往情爱上去揣测,只觉得庄免是缺少依靠,才会对自己产生这般强烈的依赖。巷子里的风轻轻卷着树叶的声响,他抬手揉了揉庄免的头发,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道浅浅的伤口上,血珠已经凝固,留下一道淡红的印子。
庄免埋在他胸口,鼻尖发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闷得喘不上气。他知道温亦清不懂,也知道这份心意说出来只会让两人尴尬,可委屈和贪恋混在一起,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快要窒息。他微微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趁着温亦清没反应过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温亦清左侧脸颊轻轻碰了一下。
温亦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僵,脸上露出几分错愕,却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庄免见他没拒绝,眼眶更红,又鼓起所有勇气,偏头在他另一侧脸颊,轻轻落下第二个吻。这一下比刚才稍重了些,带着满满的委屈和不舍,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喜欢,都藏在这两个无声的触碰里。
温亦清依旧没说话,只是眼底的错愕慢慢化作无奈的软意,只当庄免是在撒娇求安慰。亲完之后,庄免再也忍不住,双臂一伸,紧紧抱住了温亦清的腰,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颈窝,死死不肯松开。他的身子还在轻轻发抖,不是害怕,是压抑到极致的难过。
温亦清被他抱得扎扎实实,感受着怀中小小的、颤抖的身子,心彻底软成一滩水。他没有推开,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庄免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耐心地顺着他的脊背,任由他抱着自己,汲取着仅有的安全感。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从巷口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一道安静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庄免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身子还一颠一颠的,却依旧不肯松开抱着温亦清腰的手。他把脸埋得更深,闷在温亦清的颈窝处,声音含糊又软糯,带着哭后的沙哑:
“哥哥……不要不理我……”
温亦清轻叹了一声,指尖顺着少年柔软的发丝,语气是毫无保留的纵容:
“不会不理你的,永远都不会。”
他依旧是那副全然坦荡的模样,眼神清澈温和,没有半分杂念。他不知道这两个脸颊的亲吻藏着怎样汹涌的心意,不知道颈间的拥抱裹着怎样不敢言说的喜欢,更不知道自己这一句承诺,会成为庄免心底最执着也最痛苦的念想。
巷口的阳光慢慢移动,落在温亦清手背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将细小的血痂照得清晰。庄免无意间瞥见,抽噎着松开一点怀抱,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哥哥……疼不疼?”
温亦清被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轻笑了一声,收回手随意地蹭了蹭裤腿,满不在乎地摇头:
“一点小伤,早就不疼了。”
“我们走吧,一会儿要下课了。”
温亦清先把庄免送到了他班级楼下,看着少年一步三回头、眼圈依旧泛红地走进班级,才转身掐着课间尾声赶回了教室。前脚刚踏进后门,上课铃就叮铃铃响了起来。他轻手轻脚溜回座位,刚坐下,身旁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就贴着耳朵落了下来,带着只有他能听出的暗哑与探究:
“去哪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询问。
温亦清心脏轻轻跳了一下,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是那副散漫无所谓的样子,侧过头瞥了江杭深一眼,耳尖还带着巷子里阳光晒出的薄红,语气自然得挑不出破绽:
“不是说了吗,去厕所了。”
江杭深没说话,眸子定定落在他脸上。一点点扫过他微乱的发梢、松垮的校服领口,最后停在他依旧泛着浅粉的脸颊上——那不是热的,也不是羞的,是刚刚被人轻轻碰过的温度。
他知道温亦清在撒谎。
去厕所不会走这么久,不会把头发搞得这么乱,更不会回来时衣服这么皱,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陌生的浅淡气息。
江杭深的目光沉了几分,指尖在桌下缓缓蜷起,周遭的气压无声低了下去,清冷的声线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又问了一遍:
“温亦清,”
“去哪了。”
这一声喊了他的全名,语气里的认真和冷意藏都藏不住。
温亦清心头猛地一跳,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耳尖的薄红一点点褪了下去。他不敢再抬头看江杭深的眼睛,只偏过头盯着黑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抿紧唇一言不发。他没辙了,谎撒不下去,又不能说实话,只能硬着头皮沉默。
空气瞬间僵住。
江杭深没再追问,可周身的冷意却一寸寸漫开。依旧是那副高冷寡言的模样,没有皱眉,没有吼,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那双原本看向温亦清时满是温柔的黑眸,彻底冷了下来,像覆上了一层薄冰。他缓缓收回落在温亦清脸上的目光,直直望向讲台。
桌下,他原本想牵住温亦清的手,慢慢收了回来,随意搭在自己的膝头,指节泛白,再没碰过他一下。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可这种无声的冷意,比任何责备都让人心慌。
温亦清指尖微微发僵,握着笔半天没写出一个字,余光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只看见江杭深冷白利落的侧脸,半点情绪都不外露。他心里莫名发虚,又有点莫名的委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燥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粉笔灰,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凝结的、冰冷的沉默。江杭深就这么冷着脸,一节课,没再看过温亦清一眼。
食堂里的沉默像一根紧绷的弦,谁都没有先松口。江杭深吃得很快,几乎是三口并作两口,放下筷子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拿了两张纸起身就往食堂外走,依旧没看温亦清一眼。
温亦清心里又闷又乱,拿纸擦了两下嘴后跟了上去。
午后的阳光把操场晒得暖烘烘的,跑道上稀稀拉拉几个人,风一吹,树叶沙沙地响。江杭深就站在树荫下,一身冷气压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温亦清脚步放轻,慢慢走过去,指尖都有点发紧。
他这辈子很少主动低头,更很少这么小心翼翼,可对着一声不吭的江杭深,所有的散漫和嘴硬都先软了半截。
“宝宝。”
他先开了口,声音不高,没了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前面的人没回头,也没应声,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冷硬的雕塑。
温亦清咬了咬下唇,往前又走近一步,几乎站到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
“别生气了。”
这一次,声音软了不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服软。
江杭深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黑眸沉沉地落在温亦清脸上,没有平时的温柔,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凉的平静。那眼神太淡,太疏离,看得温亦清心口一紧。
“没生气。”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好听,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距离感。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气得不轻。
温亦清抬眼望着他,长睫毛轻轻颤了颤,想说自己去救了人,想说自己打架了,想说手上还伤着,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说,我出去救庄免,他还抱着我亲了我——这话一出,以江杭深的占有欲,只会更糟。
“我……”
温亦清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不是故意骗你。”
江杭深看着他,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他藏在身后、刻意收起来的左手上。
去哪了,也不告诉他。
回来一身陌生的气息,还满嘴谎话。
江杭深没应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伸手攥住温亦清刻意往身后藏的左臂,不由分说地往前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