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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不走 “我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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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夜幕,晚风从半开的车窗拂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车里安安静静,只有温亦清绵长轻柔的呼吸声。
江杭深始终将人稳稳抱在怀里,让他侧躺在自己腿上,脑袋枕着自己的大腿,一条手臂轻轻护在他细腰上,固定住软乎乎的身子。
车子缓缓减速,拐进熟悉的别墅区,路灯暖黄的光一片片掠过车窗,在温亦清安静的睡颜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江杭深微微低头,指尖极轻地拂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轻轻蹭过他泛红的耳尖。
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江杭深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先将温亦清往上托了托,一手托住腿弯,一手稳稳扣住他的后背,动作轻缓到极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亦清在睡梦中被轻轻一动,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手臂自动环上江杭深的脖颈,把脸往他颈窝埋得更深,鼻尖蹭着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又安稳下来,睡得更加香甜。
江杭深垂眸,看着怀里紧紧依赖着自己的人,眼底的暗沉尽数化作化不开的温柔,喉结轻轻滚了滚,哑声在他耳边低低哄了一句:
“别怕,回家了。”
大门被无声推开,暖黄的廊灯照亮玄关,一层淡淡的光晕裹着两人。江杭深抱着温亦清,脚步放得又轻又慢,一步步踏上铺着软毯的楼梯,每一步都稳得纹丝不动。怀中人轻得很,软得像一团云,浑身都带着清甜的果酒香,混着他自己身上干净的气息,缠在一起,成了江杭深最安心的味道。
径直抱着温亦清朝二楼卧室走去。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整栋别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缠的呼吸。快到卧室门口时,江杭深微微侧头,用肩膀轻轻顶开虚掩的房门,屋内暖柔的床头灯早已被提前开好,光线昏软,不刺眼,刚好适合熟睡的人。
他一步步走近床边,动作慢得不能再慢,先是微微弯腰,将温亦清的上半身轻轻放在柔软的床褥上,再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腿弯,一点点放平,全程手臂都稳稳护着他的腰,直到整个人都安安稳稳躺在床垫上,才缓缓松开手。
可刚一松开,温亦清就不安地皱起眉,嘴里发出细碎的嘟囔,手还在空中轻轻抓了抓,像是在寻找什么依靠。江杭深心口一软,立刻重新俯身,单手轻轻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重新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指尖紧紧扣住他的掌心。
这一下,温亦清像是抓住了最踏实的东西,眉头瞬间舒展,嘴角还轻轻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重新陷入安稳的熟睡里。江杭深就这么半跪在床边,看着他酒后软糯安静的睡颜,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手指的模样,眼底满是纵容与宠溺。
刚才在KTV里那点因吃醋而起的占有欲,早已被心疼和温柔彻底冲散。
什么穿裙子跳舞,什么独属于自己的撩人动作,此刻全都比不上怀里人安稳的睡眠。
他轻轻俯下身,在温亦清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声音低得像耳语:
“睡吧,我陪着你。”
“等你醒了,我们再慢慢算。”
夜风拂过窗帘,卧室里暖光温柔,一屋安静。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小台灯,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床边一小块地方,其余全沉在深夜的暗里。后半夜凉意渗进被子里,温亦清是被酒后的口干和空落落的心慌弄醒的。
他皱着眉,眼还没完全睁开,手就下意识往身边摸——
冰凉一片,没有江杭深的温度,也没有他惯常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江杭深……”
他小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黏软。
没人应。
房间太暗了,只有那一小盏灯亮着,远处都是模糊的黑影。他看不清门在哪,也不知道人去了哪,心里一下子就慌了,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么黑的地方。
温亦清撑着想坐起来,脑子昏沉,手脚都还软,完全没力气。他凭着感觉往床边挪,整个人半梦半醒,只想着快点找到江杭深。
下一秒——
脚下彻底踩空。
“咚——”
一声沉闷的重响,在寂静的凌晨里格外刺耳。
温亦清的双膝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
床沿不低,这一下是整个人的重量直接磕下去,没有半点缓冲。尖锐的剧痛猛地从膝盖炸开,不是皮肉疼,是狠狠磕到骨头的那种钝痛,一瞬间窜遍全身。
他整个人僵在地上。
“……唔……!”
闷哼死死堵在喉咙里,疼得他冷汗唰地就从额角冒了出来。手慌乱抓住床边的床单,指节都攥得发白,把柔软的床单抓出一道道深深的皱痕。
疼。
太疼了。
膝盖又麻又烫,像是有硬物狠狠砸在骨头上,一碰就抽痛,稍微动一下,疼得他浑身都轻轻发抖。
他跪在地上,上半身伏着。
唇瓣被咬得发紧,细碎的、压抑的痛哼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漏出来。
“嗯……啊……”
不是哭,是疼到控制不住的轻喘。
膝盖上隐隐的青紫色已经在皮下泛出来,稍微一用力、一绷紧,就是钻心的疼。他想撑着起来,可手一使劲,膝盖一压,又是一阵刺骨的疼,整个人又软下去,只能死死抓着床单不放。
眼前模糊一片,分不清是晕的、是吓的,还是疼出来的水汽。
“江杭深……”
这一声喊得又轻又哑,带着哭腔似的颤,全是藏不住的疼和委屈。
床单被他抓得皱成一团,整个人缩跪在床边地上,疼得一动都不敢动。
那一声轻颤的呼唤刚落,卧室外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杭深原本只是下楼去给他倒杯温水,再拿点醒酒的东西,前后不过几分钟,心里还一直记挂着床上的人,走得轻,回得急。
一推开门,视线在昏弱的台灯光里精准锁定床边那团小小的身影。
温亦清还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整个人蜷着,上半身抵着床沿,手指死死揪着床单,指节泛白,把好好的床单抓得皱起一大片。脸色白得吓人,额前全是冷汗,黏在皮肤上,唇瓣被咬得泛红,细碎的痛哼还在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漏出来,眼睛闭着,睫毛却湿了一片,全是疼出来的水汽。
江杭深的呼吸瞬间一滞,快步蹲到他面前,
“怎么了,哪里疼?”
温亦清听见他的声音,紧绷的身子轻轻一颤,原本死死忍着的情绪瞬间破了口子。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哭腔,疼得话都说不完整:
“……膝、膝盖……”
一个词,碎成两半。
江杭深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动作放得轻到不能再轻,指尖刚碰到他的膝盖外侧,就感觉到怀中人猛地一颤,整个人往回缩,抓着床单的手更用力了,指节都在发白。
“疼……”
一声轻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尾音都在抖。
他的眼底全是慌乱和心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声音哑得厉害:
“我轻点,我轻轻碰……不弄疼你。”
他慢慢扶着温亦清的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昏黄的灯光下,膝盖那一块已经明显肿了起来,皮肤下泛出一片刺眼的青紫色,磕到的地方又红又肿,看着就触目惊心。
床沿不低,又是整个人直接跪下去,结结实实磕在骨头上。
江杭深只看一眼,心口就密密麻麻地疼,像是那一下是磕在他自己身上。
“怎么不叫我……”
他声音发哑,带着后怕和自责,
“醒了就喊我一声,我就在楼下,怎么自己往下跑……”
温亦清靠在他怀里,浑身还在因为疼而轻轻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掉,砸在江杭深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我喊了……你不在……”
“我醒……醒来看不到你……”
“房间好黑……我想找你……”
他说话断断续续,每动一下,膝盖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手指依旧死死抓着床单,像是抓着唯一能撑住他的东西,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是娇气,是真的疼狠了。
酒后本就浑身发软,没力气,这一摔直接撞在骨头,疼得他脑子一片空白,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敢小声呜咽,混着痛哼,听得人心尖发紧。
“不哭,不哭了……”
他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得发颤,全是心疼,
“是我不好,我不该离开,是我不好。”
温亦清抓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还揪着床单不放,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疼得浑身发僵,眼泪止不住地掉,小声地抽气:
“好疼……江杭深……好疼……”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痛感。
膝盖肿得发烫,他不敢动,不敢用力,只能靠着江杭深,把脸埋在他颈窝,压抑地哭,痛哼一声接着一声。江杭深抱着他,心疼得快要窒息,一遍一遍吻着他的发顶、额头、泛红的眼角,声音低哑又温柔:
“我给你冰敷,乖乖的……”
他一点点发力,小心翼翼地将温亦清打横抱起,全程避开受伤的膝盖,托着他的腿弯,稳得纹丝不动。温亦清在他怀里,疼得轻轻哼唧,手指还下意识蜷着,像是还抓着刚才那床床单,整个人软成一团,只剩满心满眼的疼和失而复得的安心。直到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膝盖被垫上了软枕,避开受力,温亦清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蹙着眉,眼角泛红。
江杭深蹲在床边,一手轻轻握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指节,另一手用冰袋隔着毛巾,极轻极慢地敷在他肿起发青的膝盖上。每动一下,都先轻声问:
“疼吗?”
温亦清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小声抽气,手依旧下意识抓着床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别再走了。”
江杭深心口一软,疼得发酸:
“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温亦清这才稍稍放松下来,疼得轻轻闭上眼,呼吸依旧带着哭后的轻颤,手指慢慢从床单上松开,转而攥住江杭深的手,攥得很紧很紧。膝盖依旧钝痛,青肿一片,稍稍一动就疼得皱眉。
可这一次,身边有了人。
昏黄的小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满室都是安静的心疼与温柔。
冰袋在膝盖上敷了一小会儿,刺骨的凉慢慢压下火辣辣的胀痛,原本又肿又烫的地方终于缓和了些许。温亦清还是疼,只是不再是刚才那种尖锐得让人发懵的痛,变成了沉沉的、闷闷的钝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却已经能忍住不发抖了。
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脸颊因为酒后加疼哭,红得一片软糯,整个人蔫蔫地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看着又可怜又乖。江杭深轻轻拿走冰袋,用干净毛巾擦了擦他膝盖周围微凉的皮肤,动作轻得像羽毛。
“好点了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他,
“还疼不疼?”
温亦清轻轻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哑着嗓子哼了一声:
“……还有点疼。”
他现在不敢随便抬腿,不敢翻身,连稍微挪动一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再碰到受伤的膝盖。整条腿都乖乖伸直,被江杭深细心地垫了个小软枕,抬高一点,没那么胀。
江杭深上了床,躺在他外侧,刚好护着他,又绝对不碰到伤处。
房间里依旧只有那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裹着一屋子安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温亦清酒还没完全醒,头也昏昏沉沉,加上刚才疼狠了,耗光了力气,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可他还是下意识往江杭深身边靠,没敢动腿,只挪上半身,轻轻贴在他怀里。手也乖乖攥着江杭深的手指,攥得不算紧,却很踏实,再也不用死死抓着床单不放。
江杭深顺势张开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腰,让他安安稳稳靠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极慢地顺着他的后背哄睡。
“睡吧。”
他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
温亦清把脸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清冽安心的气息,鼻尖还有一点点发酸,眼眶依旧红红的。他小声应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后的鼻音:
“……你不许偷偷走。”
“不走。”
江杭深低声保证,
“一直陪着你。”
他调整了个姿势,让温亦清睡得更舒服,膝盖悬空不被压到,整个人被稳稳护在怀里,安全感裹得满满当当。温亦清渐渐睁不开眼,疼还在,可心慌和害怕全都没了。耳边是江杭深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比什么催眠都管用。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均匀,酒后的倦意和疼后的疲惫一起涌上来,很快就沉沉睡去。
只是睡梦里依旧不安心,手指还轻轻勾着江杭深的衣角,眉头微微蹙着,大概还残留着一点点疼。
江杭深一动不动,保持着让他最舒服的姿势,整夜都没怎么深睡。
抱着怀中人,时不时轻轻摸一摸他的头发,擦一擦他眼角残留的湿意,目光一直落在他那片已经消肿一些的青紫色膝盖上,心疼得发紧。
台灯的光调得更暗,只剩一圈朦胧的暖。
窗外的天一点点泛白,深夜过去,凌晨安静流淌。
温亦清睡得很沉,不再抓床单,不再发抖,不再小声喊疼。他安安稳稳躺在江杭深怀里,被人小心护着、疼着、守着一整夜。等到天光微亮时,温亦清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眉头舒展开,眨了眨眼睛,嘴角浅浅弯了一点。
江杭深低头,在他眉心轻轻一吻。
“早安,我的宝宝。”
天还没完全亮,房间里只有极淡的微光,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温亦清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头,借着那点朦胧的光看江杭深。他眼眶还有点淡淡的红,鼻尖软软蹭过江杭深的下颌,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猫。
下一秒,他微微张口,不轻不重,在江杭深颈侧轻轻咬了一下。
然后就安安静静贴回去,手指死死扣着江杭深的后背,把整个人往他怀里更紧地缩了缩。
江杭深被他那轻轻一咬,心口又软又痒,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在温亦清的发顶。腾出一只手,用指腹慢慢摩挲着温亦清后颈细软的皮肤。见人乖乖贴在自己怀里不动,他便屈起食指,带着点逗弄,一点点轻戳他的五官。
先是轻轻点了点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再往下,指尖轻轻蹭过他挺翘的鼻尖。
最后,指尖停在他微抿的唇上,不轻不重按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声音压得极低,哑哑的,带着整夜未眠的沙哑,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咬我一口,气就消了?”
温亦清被他戳得轻轻一颤,睫毛不住地扇动,却不肯抬头,只把脸埋得更深,手臂缠得更紧。江杭深轻笑,不再逗他,只是将食指收回,转而轻轻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十指慢慢扣紧,牢牢攥在掌心。
“疼了一夜,哭了一夜,还这么凶。”
他低头,在温亦清发顶印下一个绵长的吻,
“就喜欢你凶,很可爱。”
温亦清被他这一声又软又撩的夸赞,弄得耳尖悄悄发烫。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跟“可爱”两个字沾边,平日里眉眼一抬是勾人的,性子懒懒散散带着点痞气,连笑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野。从前江杭深说他可爱,他总要别扭地偏过头,死不承认。
可现在,整个人被牢牢圈在江杭深怀里,一夜的慌乱与疼意早被温柔泡得发软,连脾气都提不起来。他没抬头,没吭声,只喉间极轻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又像是懒得反驳。
江杭深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以往总要犟半天的人,此刻安安静静窝在他胸口,连反驳都省了。
心头一软,食指又轻轻蹭了蹭温亦清泛红的眼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得逞似的温柔笑意,一遍一遍地哄:
“宝宝,好可爱啊。”
“全世界,你最可爱。”
温亦清睫毛猛地颤了颤,脸颊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藏起来。依旧没说话,只是扣着江杭深后背的手指,悄悄松了松,又轻轻攥紧。
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