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陆辛的外婆 陆辛外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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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辛外婆家更偏僻，简直可以用荒无人烟形容。除了我面前这栋房子，其他基本都拆了。
“哎小伙子！”两个男人拦住我，其中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救星，“你一定就是那老太太的孙子了吧？你可算回来了！”
我停下脚步，一脸问号：“我就是她孙子，请问怎么了吗？”
寸头男子无奈叹气，他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又点了支烟，男子从烟盒里拈出一支烟递来，被我拒绝了，我默默与抽烟的男子拉开距离：
“这一片都要拆迁，其他人都搬走了，唯独你外婆不愿意搬走，说是要等你回家。我们联系家属就说让她死在这......老太婆她腿脚不方便，身体也不好，整天在这吸灰尘，那怎么行？这荒无人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好发现。我们每天都在这蹲你，可算是把你盼来了！麻烦你把她老人家接走好好安享晚年吧。”
确实，周遭都是飞扬的尘土和扎堆的干草，空气都透着一种干燥的苦涩。我实在不理解老太太为什么还要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
光是在这待一会儿，我的前胸就有点不舒服了，更何况是比我大几十岁的老人在这住。
但是。
——陆辛生前多年日思夜想甚至专门来找都没有结果的人现在怎么又出现了？
带着疑惑，我提着礼品跨进门槛，眼尾翘起：“您好外婆，我是陆辛的朋友。他工作忙，只好让我提礼物过来看您，不知道您老人家喜不喜欢。”
轮椅上的老人见到陌生的访客，表情明显顿住，但又很快挂着笑容：“好啊，陆辛那孩子也真是的，自己不来还要麻烦别人。”
我坐在结实的红木椅上，默默攥紧手心：“不麻烦，我跟他关系挺好的。正好我有个亲戚也在这边，就顺路过来了。”
外婆滚着轮椅来到面前，摸了摸我的头发，银丝垂在脸颊旁，眼睛眯成一条缝：“孩子你吃饭了吗？外婆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东西。房间里有吃的，在柜子里，去拿吧。”
可能是内心深处吸引我务必答应外婆并且一定要去。
于是我起身，大步朝房间走去。屋内飘着一股难言的馊味，处处露出被岁月风霜打压的痕迹，墙皮脱落、发霉，四角挂满蜘蛛网，红木柜子早已掉色，看不出原样。
我来到柜子面前，伸手打开，还没看清，突然一群飞虫从里面四面八方蹿出来，直扑脸上。
我转脸挥手朝空气扇了扇，入目就看见几只老鼠在旁边上蹿下跳，顿时内心惊呼“卧槽”。原来这柜子早就变成了老鼠窝，里面粪臭味和尿骚味揉在一块，庞臭！！
五六只老鼠缩进周围的犄角旮旯，胆怯注视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柜子里头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空瓶，食品包装袋被咬的稀碎，发霉的面包黢黑，苦涩难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抱歉孩子，我没想到那个柜子——”
“没关系外婆，我没事。”我大步跑出房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冲掉鼻腔的味道才说，“您腿脚不方便，难道没人来照顾您吗？”
听到这句话，外婆明显不愿开口，她只是沉默，低头看着地面发呆，半分钟后，她终于开口：
“没有。我儿子和儿媳都很嫌弃我，他们都不愿意照顾我这身老骨头，也不肯请保姆。”
“......外婆。”我缓缓握紧拳，养儿防老在此刻成了笑话，我下定决心，慢慢张嘴，“以后我来照顾您。”
我从厨房翻出两个垃圾袋，由于年代久远，塑料袋早就掉色变脆，根本用不了。我只好拆开装大米的外包装，拎着毛掉的差不多的鸡毛掸子走进那间“地狱”。
半小时左右，我脸皮麻木，嘴角抽搐，提溜着两大袋垃圾走出来。
那间屋子绝对不是人住的！里面就像是一个封闭的生化空间，空气不流通导致阴暗潮湿，给细菌营造了适应的生存空间。
收拾时候我顺便去了其他房间，跟刚刚那间屋子大同小异，同样让人恶心。不过恶心归恶心，我好心疼陆辛外婆。
一个免疫力低的老人怎么能住在这种狗地方！？
——所以我决定要把陆辛外婆接走。
我向外婆表达了我的意愿，她只是摇摇头，滚着轮椅转身来到窗前抓起一个花瓶，里面耷拉着几棵干花。
许久，沉默的房间终于有人开口。
“我要是走了，辛辛就真的找不到我了。”老太婆叹了口气，仰头看天。阳光钻进老人的发丝，透着白光。她静静望着远方，岁月的痕迹在柔光里越发清晰。
“他们都死了，就留我一个老太婆在人世。”
我瞳孔聚缩，心头发紧，豆大的汗液划过下颚，原来陆辛外婆什么都知道。
我突然就好像知道外婆为什么迟迟不搬走了，她怕她的亲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辛辛长大了，学会骗人了。”
“说好要治好外婆的腿，让她住大房子呢？”
外婆肩膀肉眼可见开始颤抖，她双手捂住眼睛，低声啜泣。我站在原地，下一秒，我走上去抱住面前驼背的老人，说：
“外婆，我替陆辛完成这个心愿，我替他养你。”
傍晚。
我按照外婆的指引，帮她收拾好东西。出门前，帮她洗了个头，洗头时外婆谈到自己年轻时，是个垂着两条麻花头上还有蝴蝶结发卡的女孩，很漂亮。
我搜了教程，给外婆扎个同款的发型。
第一次扎麻花，头发分的不匀，有的地方甚至编错，导致整体歪歪扭扭的。我想把辫子拆了重来，外婆却拦住我，说：“除了我妈妈，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帮我扎辫子，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举起手机，打开相机软件对准外婆，微微偏头：“那请这名小姑娘笑一下啦。”
“傻孩子，喊老姑娘才对。”外婆在镜头里捂嘴笑，摆手调侃，嘴上说着老了丑不拍，但是身体却很配合。
咔嚓，老人灿烂的笑永远定格。
外婆看着手机里照片，笑的合不拢嘴，眼下松弛的皮肤被牵动，脸颊的沟壑更加深：“外婆在养老院那会儿，也遇到个跟你一样对我好的姑娘，后面嫁人就辞职喽。”
“养老院？”我捕捉到一个陆辛重未提及外婆去过的地点，“外婆您去过养老院？”
“是啊，我当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过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等我回家的那天，就听邻居说辛辛已经被我儿子接走了。”
“我了解我儿子，他不喜欢辛辛，又怎么可能会收养那个孩子呢？这么多年辛辛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他肯定到死都恨着我，恨外婆为什么要把他往火坑里推......我打听了好多人，甚至打电话给我儿子，都找不到辛辛，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
我心里五味杂陈，默默伸手握住外婆龟裂的手背。
“这些年我一直在自责，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守着那间房子，等哪天那个孩子回来把门推开——”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在养老院度过，直到临终。结果前段时间养老院要搬，我只好回家。我想我终于有机会去找辛辛，结果......”
祖孙俩完美错过，从此阴阳两隔。
我摸了一下自己脸，果然还是哭了，我哽咽着声：“陆辛他从来都没恨过您......他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您，发了疯地找您，他每年都会像我这样提着礼物来到这间房子面前等着那位坐轮椅的老太太给他开门。”
“这样啊......”外婆松弛的眼皮都快兜不住眼底的泪，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白充满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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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在房间里背过身写着什么，我走过去的时候，她连忙放进自己的口袋藏好。
“外婆，车已经到了，我们出发吧。”我勾起嘴角，把手搭在外婆肩膀轻轻捏了捏，“我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会接纳你，把你当家人一样看的。”
“先不回你家，”外婆从口袋拿出一张银行卡，“陪我去银行。”
虽然不解，我还是照做了。
十分钟后，我推着外婆从银行出来去了饭店。
余晖将半边天染红，和风滚着花香在路上游荡，嫩叶从土壤探出头，孩童在路边公园牵着风筝细线肆意奔跑，大声喊叫。
那张脸看久了我才后知后觉，放风筝的孩子是小时候的陆辛。
街上的黑色汽车如利刃出鞘，将孩童的虚影划破，就像美梦破碎，如梦初醒。
黑色车辆停在路边，从上面急匆匆下来对夫妻。他们像是早就锁定目标，一落地就朝这边走来。
轮椅上的外婆扯我的手指：“......小许，我们走，快走。”
我立刻反应过来，这夫妻俩就是外婆的儿子，陆辛的舅舅！心底的厌恶翻滚而出，我脚底一转，头也不回推着轮椅走了。
突然，后背被一只手拉住，我被强行掰去反方向，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路过的行人被这动静吓一跳，纷纷投来吃瓜的目光。
“你他妈算老几啊！”男人指着我，厉声朝呵斥，“这个贱人拐卖我母亲！要不是拆迁的人跟我说我妈搬走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母亲要被拐去哪乞讨！”
“......”我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想开口，外婆抢先一步。
老人的手奋力打在轮椅扶手，指尖发白，语气激动得发抖：“我玉桂芬真是造了八辈子孽，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外婆您心脏不好，别激动。”
派出所。
男人拍桌而起，情绪失控，指着警察一顿数落：“我不管！我今天就要把我妈接走！说什么也别落到这人手里！！你们要是让他带走了，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拉老婆孩子吊死你们局门口！”
我听着外面男人的吼叫，继续对女警说：“我跟外婆没有血缘关系，按常理说照顾的事确实轮不到我这个外人管。我是他孙子对象，我把她接走纯属是因为要帮他孙子完成生前未了的愿。”
一同前来的女人不乐意了，眼看又要扇人，我侧身躲开，女人手心扑了个空。气不过的她大叫：“那个没爹妈的野孩子也配？还喜欢男的，你跟他一样！简直恶心死！”
我按住胸口，极力忍住胸腔的冲出去的怒火：“凭什么不配！外婆住在那种地方的时候你们在哪？陆辛受委屈的时候你们又在哪？你们打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对于一个孩子成长路上的阴影有多大！”
“陆辛才不是没爹妈的野孩子！”
从来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陆辛的外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