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述》彦楠

36、姐的婚礼 “明天

　　“明天真的就能出院了吗？”许琪琪耐着性子，第三十次给出了确认的答复。看我姐的样子，应该是想揍我，但怕打了又给干回来了。
　　我想了解一下许琪琪明天婚礼安排。我刚张嘴，我姐立马条件反射说：“我都说了！你，能，出，院！！臭小子你烦不烦。”
　　我：“......”
　　于昵好似看穿我的心思，挑了挑眉道：“你是打算明天出院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我惊喜不已，小鸡啄米的点头。
　　“不行！”我姐一口拒绝。“吴医生说了你不能一直站，更不能随便走动。而且明天人多，要是挤到伤口了怎么办？”
　　“我就在一旁看看，真的。”我话锋一转，“礼服都定制了，又不能退，扔了可惜。不是有一个环节是我上台给于昵姐送戒指嘛，没有比亲弟弟更合适的人选了。姐你就让我去呗。”
　　许琪琪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嗑着手里的瓜子，病房安静得只有瓜子咔嚓咔嚓的声音。我转脸望着于昵，乞求她劝劝自己老婆。
　　于昵跟我对视几秒，摇头，又点头。一顿操作下来我压根没看懂对方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我盯着于昵变化万千的神态，眼底的期待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心里也跟着起伏。
　　许琪琪捏着瓜子的指尖一顿，清脆的声音骤然停下。她侧过头，没好气地瞪我一眼：“别求人了，没用。你的身体要紧，要是伤口磕着碰着了，有你疼的。”
　　晚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温柔的落在我身上。我盼了我姐婚礼这么久，绝对不能轻易缺席。我务必要到场。
　　“我都能下床了，不疼！”我立刻挺直脊背，刻意压下胸口轻微的牵扯感，努力表现得自然，“我这几天走路都走得很稳，不信你问吴晓。”
　　忙着打游戏的吴晓脱掉耳机，从电脑前茫然探出脑袋。“啊？”
　　于昵见状，弯了弯唇角，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转头看向许琪琪，开口时声音温柔：“琪琪，我估计这次婚礼小言他已经挂念好久了，再不让他去，恐怕都要偷偷去，我们拦不住的。”
　　许琪琪蹙眉：“那就捆住四肢扔小黑屋吧。”
　　我：“？？？”
　　“我可以陪言哥去，我保证不让他乱跑。”吴晓主动担起责任，“送戒指的环节就短短十几秒，送完后我立刻扶他下来坐，绝不委屈言哥让你们操心。”
　　我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跟着附和：“对对对！我听话，绝对听话！我不乱来！真的！”
　　许琪琪看着我一副迫不及待、激动不已的模样，神色居然有些松动。
　　许琪琪叹了口气，眼底由于担心而紧绷的情绪被无奈取代。她把手里的瓜子壳丢进垃圾桶，回来没好气地戳我额头：“随便你怎么办，要是再喊疼我不会帮你付一分钱医药费！”
　　“那就是同意了。”我瞬间精神抖擞。
　　许琪琪没反驳，算是默认。她立下规矩：“事先说好，明天全程跟着吴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绝对不许抱着单反凑热闹！要是食言了，我当场脱高跟鞋揍你。”
　　“收到许大美女！许小弟绝对不违约！”我用力点头，胸口轻微的痛都被满心的愉悦盖了过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变了许则言就是猪八戒。”
　　于昵看我终于露出的笑意，脸颊两边印出酒窝：“那姐妇期待一下明天小舅子的表现啦。”
　　待两口都走了以后，我缓缓走到吴晓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要不你帮我租辆轮椅明天用？”
　　吴晓看着我，舌头抵住牙根啧啧啧。“你还是死性不改。”他学着许琪琪的样子，同样戳了戳我的脑袋“我姨父应该有多的一辆，可以找他借。”
　　“好啊，辛苦你了。”
　　明天我将亲手为我血缘关系最近人，献上戒指，送上最圆满的祝福。
　　-
　　传统婚礼中弟弟要背姐姐上车的环节省了，我和吴晓静静在不远处注视着喜悦的人们。
　　——小芷特地请假和希诺一块来了，怕希诺一整天不在家担心奶奶身体，许琪琪直接邀请上她奶奶。也不用怕奶奶孤独，我的奶奶外婆格外热情，一个劲找老人家唠嗑，三人很快处成朋友，她们必要时候也很照顾希诺奶奶。
　　李然李愉两姐弟成了接亲队伍的其中一员，在这寒冷的冬天里任劳任怨，没有丝毫怨言。
　　我刚刚见到栗闫也来了，现在在跟我妈和吴晓妈准备茶水接待客人，顺便了解孕妇怀孕期间的注意事项和产后护理。
　　她们跟我奶奶外婆一样，也不管有没有血缘认不认识，来了就是客，来了就是最亲的。
　　我爸跟一群杂七杂八只有过年才能见到的亲戚们聊天聊得不亦乐乎，茶都泡了好几壶。
　　我很开心，不光是因为今天是许琪琪和于昵姐的大喜日子。更是因为亲戚们没有看到现场是两个女孩子结婚就说三道四甚至挑衅。
　　我很庆幸自己生在这样开明的家族。
　　至于今天两位主角——
　　我们这有个规矩，接完新娘得熬到中午十二点才能下车见亲戚。
　　许琪琪和于昵在车上，前者倚靠在后者的肩膀，许琪琪食指勾住对方的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像是立下什么誓言。
　　我在轮椅上调整单反镜头，默默拍下这温馨的一幕。
　　镜头往左转的时候，远处停下一辆车，馨姨和丈夫姗姗来迟。前者本来提着小包开开心心往热闹的人群跑，然后不知怎的，目光突然投向我。
　　镜头里，馨姨把包塞进还在整理衣领的丈夫怀里。大步朝这边跑来。
　　“那位阿姨是？”吴晓问。
　　“她是我妈朋友，从小就挺喜欢我和我姐的。”
　　馨姨撩起半边头发，眼里满是担忧：“则言你这样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公司地太滑，上厕所的时候摔了一跤，伤到肋骨了。”
　　“是啊，阿姨。言哥当时倒在粪坑的时候都吓我一跳。”
　　“？”我应该没想过吴晓会接过话头。
　　馨姨转脸看着吴晓：“——这孩子是？”
　　“是我公司助理，叫吴晓。”我咬牙一字一句重复说，“......就是他把我从粪坑里扶起来送到医院就医的。”
　　馨姨被我俩“高超”的配合唬住，她拍了拍吴晓肩膀，欣慰道：“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
　　“则言，你以后也要注意安全嘛不是。前段时间才听你高烧住院，现在又伤了骨头，真是倒霉。阿姨祝你早日康复！我先去找你妈妈啦。”
　　“嗯嗯，阿姨慢走！”话音刚落，我突然起身的动作把后面的吴晓吓一跳。
　　“我靠言哥你慢点，动作这么大会扯到伤口的。”
　　我笑笑，一脚踩在吴晓鞋上：“我发现你还挺喜欢接话的嘛。”
　　吴晓摆出一张命苦的笑脸，想逃逃不掉，又怕动作太大误伤面前的病号：“我这不是，让，这样，更有说，说服力吗......言哥差不多收力吧好他妈痛！”
　　我收了脚，一屁股坐在轮椅上继续摆弄单反：“现在知道痛了。刚刚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吴晓赶紧靠过来转移话题：“你照片拍了多少？”
　　“没多少，大概五千来张。”
　　吴晓：“？”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隆重地宣读着手里的卡片：“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新人以及家属上台！”
　　许琪琪和于昵姐站在一起，两人都穿上婚纱，聚光灯打在她们衣服身上有种几乎让人沦陷的神性，仿佛下一秒就能闪现T台参加走秀。
　　老妈和于昵姐妈妈都穿了耀眼的红色旗袍，头上让造型师编了头发别上簪子，两人往那一站就像姐妹花。
　　两家爸爸就低调些了，身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父亲”的红花。
　　老爸两手垂在身侧笑眯眯朝台下的我微笑。然后是我妈，再到我姐，最后是于昵和她的父母。
　　我们都没忘记台下的你。
　　聚光灯突然在台上一暗，继而打在我身上：“下面我们有请新娘弟弟上台为姐姐献上最真挚的祝福！将戒指送上台！”
　　身旁是我的朋友，前面台上站着是我的家人。他们一直都在。
　　嘴角弯起一道弧，我接过吴晓递来的白色戒指盒。起身，拉开座位，大步朝舞台走过去。
　　如了我姐的意，我穿上定制的黑色西装，下午特地委托造型师梳了个背头，看镜子的时候我那叫一个帅。
　　造型师两个助手一个鼻血狂流，一个脸红到现在都还没消，现在两人就坐在距离我正前方两张桌子以外。
　　别问我怎么这么清楚就锁定二人位置的，因为脸红的那位小姐姐真的很显眼。我甚至看到她拿冰块敷脸粉红都没能消下去！
　　老公这么帅，陆辛你也是没眼福享了。
　　我接过话筒朝台下喊：“今日招呼不周，还请各位多加谅解！今晚大家敞开来吃，不醉不归！”
　　最后一声喊的有点用力，吴医生出院前交代才不能情绪激动，不然会难受。
　　我忍着胸腔的不适感，勉强挤出一抹灿烂的笑。
　　我转身来到于昵姐身边，双手献上那个简洁的戒指盒，回忆起前一天晚上背的词，用话筒轻声说：
　　“姐，祝你新婚快乐！于昵姐，答应我对姐姐好一点，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扫过台上的每一张脸，将戒指送出后，径直走向黑暗的台下。
　　明明今天一直保持得都很好，偏偏现在出了差错。我孤身一人走出会场，靠在长凳上喘气。
　　心口阵阵发闷，肋骨处跟着呼吸一下下抽痛，像是有东西紧紧箍住胸腔。只要稍微一动，便隐隐作痛。耳鸣抽动着耳蜗，让我头晕目眩。
　　所幸症状不严重，二十几秒后，胸腔的躁动重归平静，我缓了会，刚准备起身回去。吴晓他们就赶来了。
　　我捂脸：“刚刚上去情绪一激动就——”
　　李愉姐笑着调侃：“早生贵子。”
　　我茫然抬起头。
　　小芷说：“两个女孩子器官相同，是无法繁衍的，你生物课听了啥。”
　　李然调侃：“则言，你找词一点都不严谨。”
　　吴晓：“年级第一失算了喔。”
　　事后听吴晓谈起，他们从我走出来的那一刻就躲在暗处默默盯着我。看不严重，就上前说几句玩笑调整我波动的情绪。
　　12月30日，23:59。
　　婚礼舞台之上，许琪琪与于昵静静相拥。周围玫瑰飘香，宾客大多散去，只留下一群挚友。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等着新年钟声敲响的刹那，见证两位新人拥抱亲吻。
　　我把取景框对准两位主人公，在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深情接吻。
　　我按下快门，将此刻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