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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痛 夜半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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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是冬天最冷的时刻。
肋骨受伤最忌讳寒冷。
吴医生说我伤到神经,将来的每一个阴雨天和冬季我都将承受巨大的痛。
尽管做好心理准备,甚至强迫自己去想开心愉快的事转移注意,只要我调整好心态,肯定不痛。
真到这时候,我立马怂。
凌晨一点。
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又沉又闷。在这样凛冽的寒冬之下,刀口的刺痛和肋骨深处的酸胀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我靠着枕头半坐,不敢随意变换姿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吴晓在隔壁床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噜声,胸腔起伏频率有节奏,看样子睡得还挺香。
我竟没有一点生气的苗头,反而因为呼噜声盖过了我的喘息而暗自窃喜。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这么狼狈。
别抖了......别抖......
我在床上痛的几乎要崩溃,胸前被眼泪浸湿了大半,我怕弄湿伤口,极力忍住掉眼泪。可伤口的痛并没有同等体谅我,愈发疯狂地叠加痛感。
额头布满豆大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把菜刀反复剁碎骨头,撕心裂肺的痛感让我把嘴咬破,铁锈味在嘴里火速蔓延。
我把缠绕在脖子上的纱布解开再绕,那一秒,我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自尽——想自杀也没用,我已经被痛得脱力了。
“吴晓......!”我哑声试图叫醒沉睡的兄弟,喊了好几次,可惜声音太小,他听不到。
我回头按了几下后面的铃,然后抓来被子,慢慢把自己包裹起来。
我蜷缩在这一小方世界,死命抓住手心的被角不敢松手。感觉还是不够,我张嘴咬被子,唾液迅速把被子泡湿。
攥床单的指尖已经发白,我的头脑也逐渐不清醒。
“言哥别怕,护士来了。”
外面的吴晓掀开被子,瞳孔骤缩,入目是兄弟顶着凌乱的头发,眼尾殷红,像一只过度受惊的兔子。
护士过来打了剂止痛针,又多加两个枕头垫在我上半身,许久后钻心的痛感才缓缓褪去,起伏不定的心情勉强稳定下来。
历经一场大风大浪,再强烈的困意都被打散了,吴晓在原地看着我发呆,最后放下一句:“对不起,是我没发现的及时。”
说完,吴晓便朝着窗户走去。
他没开灯,在漆黑的房间里点了支烟。
橙红的点被主人夹在手里无轨迹的挥舞在夜色中。月色把飘扬的烟雾照亮,又缓缓消失。
月光打在吴晓微微翘起的睫毛,阴影之下是愧疚无光的瞳孔和紧抿的唇。
我想暖和下冰冷的气氛,于是明知故问:“吴大爷,你也抽烟?”
“初中就抽了。”良久,吴晓背光转头,整张脸完全隐匿在黑暗中,“看我没用,你抽不了。”
心思被戳破,我只好目视前方。
柜子上有两个纸箱,一个放着我的生活物品,另一个是许琪琪怕我无聊,把我的单反电脑游戏机设备带过来了。
装设备的那个箱子里露出一角红色,我眯着眼望过去,习惯性想
下床看看,胸腔刺痛了一下才把我拉回现实。
“吴大爷。”
“怎么了?”
“对面架子第二栏的第一个箱子是你父母偷偷塞进去的红包吧。”
吴晓将信将疑,掐灭了烟,拍了拍身上残留的烟灰,走过去拈起那抹红,果真是两家父母傍晚推来推去的那个红包。
吴晓翻出一张纸,他转脸看着我。我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则言,这里面不多不少有十万,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肯定是吴晓那兔崽子在外头惹事招人厌,我回头收拾他。这次辛苦你了。我和叔叔特别感谢你,谢谢你的勇敢付出,你是个好孩子。康复以后叔叔阿姨请你吃饭!]
读完,看吴晓的样子在思考,他一脸无辜:“所以为什么又有我事?”
我捂脸哭笑不得:“回头我跟阿姨解释。”
“言哥,请你务必要还我清白!”
“那你也把钱还给叔叔阿姨吧,我们家真的不——”
“拿着!”吴晓身上竟流露出霸道总裁的味道,坚持要我收下这笔钱,乱七八糟又说了一堆大道理。
最后我拗不过他,收了五万。
“你表姨有说我多久出院吗?”
吴晓重新点了支烟,他弹掉烟灰,缓缓开口:“最快也要两周。”
我皱眉——两周后那不就是我姐的婚礼!
吴晓应该看出我心底的顾虑,安慰道:“许姐姐应该是照常结婚,毕竟请了那么多的亲朋好友,不好推。放心,你有哥们我,要是你出院了我带你去。”
我打了个哈欠,困意逐渐占据大脑:“那我只能好好吃饭,赶快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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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赔偿?无父无母欠人一身债家里没钱??那都困难成这样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出来伤害人!”许琪琪站在病床前,气的直跺脚。
“他的嘴根本撬不开,问他动机他闭口不提,问有没有私人仇怨一概说没有。”程旭一脸生无可恋,高强度的加班让他神情憔悴。
李愉抱着一沓资料进来,扶了扶镜框,叹了口气:“法院判暂时不用还,但是后面如果检测到有钱汇入银行的话,会自动扣除赔到你们的账上。”
“那如果一直没有呢?”
程旭耐心解释:“许先生,这个你不用担心,他在监狱干活有微薄的劳动报酬,法院会定期扣除一部分,按月转给你,直到还清。”
吴晓:“那也得还到猴年马月吧。”
“许先生,您过去有没有跟驰某有什么过节?”
“我刚买的烟都给他抽了,怎么可能会有过节。”说完,我意识到许琪琪在场,默默转头捂住嘴。
程旭没有说话,也叹了口气:“行吧,后续有什么手机联系。告辞,许先生祝您早日康复!”
“......好的,慢走,一路顺风。”
话音刚落,我给吴晓打眼色让他带我去厕所躲躲。谁知我姐率先拦住吴晓,抛了个“敢带他离开我让你飞起来”的目光,转身说:
“好抽吗?”
“......”
“问你话呢。”
“......”
“说话。”
“其实......”
“姐不骂你,”我姐指了指我的胸脯,“我不管你是从什么时候抽的,现在既然受伤了,那以后都不许碰。”
我以为会收到老姐的痛斥,谁知画风居然倒向另一半。这让我感到意外。
“能做到吗?”
我乖乖答应:“能。”
一直埋头整理资料的李愉不知何时离去,居然把她带来的资料都落下了。
我刚要开口拜托我姐或者吴晓送回去,然后李愉就回来了。她身后还领着小芷、希诺和李愉三人。
李愉:“刚刚接到他们电话说要来看你。我还有事,先走了。”李然转头与姐姐道别,关上门。
“许哥你吓死我了!”小芷哭哭卿卿跑过来,“我收到你受重伤要转病房的那天我腿都软了......”
我苦笑着:“我没事的啦。”
李然皱眉,看了看床头的药,再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还说没事,看你脖子上的掐痕和肋骨固定带,你也真是的......”
希诺提了提手里的保温壶:“喏,我奶熬的粥,她让我带过来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吴晓掀开盖:“奶奶熬的好用心,闻起来很香唉。”
许琪琪眼前一亮:“确实!许则言你有口福了。”
我看着吴晓手里搅着粥,锁定到关键词:“你奶奶?”
“嗯。”希诺点了点头,转头看窗外被风吹得扬起的绿叶,雏鸟们在窝里互相依偎取暖等待母亲归家。
“她知道陆医生救我的事了,”希诺顿了顿,继续说,“陆医生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奶奶的恩人。”
“我奶奶说因为陆医生是你的爱人。”
“你爱他,他也爱你。”
“所以这份感谢是你应得的。”
我哼笑一声,再次抬头时眼眶竟有点酸胀。
今天谁都到了,又好像没有。
那个人,留下一切走了。
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遍地都是他存在过的痕迹,它们无声刻入我心底,成了遗物。
“许则言?”我姐试着询问。
我抖着肩膀,吸了吸鼻子,抬头说:“谢谢奶奶,谢谢你们——”
在窗户旁接完电话的李然放下电话,理了理衬衣领子,开口喊:“则言。”
我转脸:“嗯?”
“有位客户想来你们这定制广告排版,明天晚上谈。”李然,“我跟他说你情况特殊,换吴晓去,成不?我到时候也会一起过去帮忙。”
李然能帮我公司找到愿意合作的打印厂已经足够了。
要是谈生意也麻烦人家的话,那李然跟工具人有什么区别?李然这种大老板为我这小公司付出不值得。
我出声拒绝:“还是别了吧,你也有公司要管理,这样太麻烦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你下床都要人扶,更何况应酬要喝酒,你觉得你可以吗?”
“......”
小芷:“言哥,公司现在没什么事。我一个小助理就能搞定的啦。”
“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