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不归》余生相思

6、选拔之前 3

　　顾行醒得很准。

　　窗外还暗着，羽灯尚未熄灭，说明还没到最早的集合时辰。他在床上停留了片刻，确认时间无误，才起身穿衣。

　　顺序没有改变。

　　外袍、内衬、护翼，每一件都在原本的位置上。该准备的东西，昨晚已经检查过，没有必要重复确认。

　　他并不紧张。

　　这种状态并非刻意维持，而是长期习惯的结果。对他而言，只要流程明确，结果便不会偏离太多。

　　洗漱时，他在水面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神情和平日无异，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刻意压抑。唯一的变化，大概只是眼神更清醒了一些。

　　这是好事。

　　情绪在今天，并不重要。

　　父亲还没起。

　　顾行没有去打扰。他们今天不会同行，各自都有明确的职责，也不需要额外说明。

　　走出家门时，天色刚开始泛白。

　　街道上已经有人影出现，却并不杂乱。脚步声分散而克制，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停留。所有人都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行，像是提前对过时间。

　　他喜欢这样的清晨。

　　世界在这种时候，最接近它被设计出来的样子。

　　靠近城门时，他遇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彼此点头致意，没有寒暄。这种默契并非亲近，而是对流程的默认。

　　外院已经开放。

　　执事站在入口处，核对身份，示意通过。顾行递上记录符，对方扫了一眼，很快放行。

　　没有任何迟疑。

　　进入区域后，地面明显整洁了许多。石阶被清理过，连边角都没有残留的落叶。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熏香味，是仪式前常用的那种。

　　队伍已经开始成形。

　　没有人指挥，却自然分列。顾行站在指定的位置，稍微调整了一下间距，让自己处在最合适的距离上。

　　不远处，陆燃站得并不安分。

　　他的视线偶尔游移，像是在寻找熟人，又很快收回。这种行为并不影响流程，也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陆燃一向如此。

　　情绪外露，却不失控。

　　另一侧，衡阳站在那里。

　　如果不刻意去看，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他站得很直，视线平视前方，没有多余动作，仿佛只是占据了一个本该存在的位置。

　　顾行收回目光。

　　现在不是观察别人的时候。

　　钟声响起。

　　第一声之后，外院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细微的声响都被压住，连风声都变得不明显。

　　有人开始念名字。

　　声音平稳，没有情绪。每念一个，便有一人从队伍中走出，按照既定方向前行。

　　顾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向前迈步，站定，回应。

　　动作准确，没有迟疑。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一切应该是顺畅的——
　　顾行，十五岁，常羽族，血脉稳定，符合所有标准。

　　如果有人在记录，这一行字不会被特别标注。

　　这一点，让他感到安心。

　　流程继续。

　　他站在原地，等待下一个指示。风从身侧掠过，带起衣角，又很快归于平静。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站在这里的，不只是“他”。

　　而是一个符合条件的存在。

　　不需要被解释，不需要被担心，也不需要被额外记住。

　　这样就够了。

　　如果世界需要的正是这种人，那么他很清楚，自己正站在合适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