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崽，但血族教父》电缆线上的晚风

2、第 2 章

　　黄昏已至。镇子西头，靠近废弃磨坊的区域，一间挂着褪色橡木酒杯招牌的酒吧人影憧憧，烟雾与劣质酒精的气味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

　　“老橡木桶”酒吧，表面是寻常酒馆，实则是猎魔人们的歇脚点。

　　维奥拉隐匿在宽大的黑色兜帽披风下，悄无声息地融入酒吧角落的阴影里。她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点了一杯最普通的麦酒，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般坐定，只有握着粗糙陶杯的手指，偶尔极轻地摩挲一下杯壁。

　　在她耳中，吧台边的哄笑、牌桌上的争吵、醉汉的嘟囔都被过滤，只剩下那些刻意压低的交谈。

　　“……南边的灰石镇已经戒严了，听说一夜之间死了十几个，血都被吸干了，墙上还用血画着扭曲的符号……”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吧台另一端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止灰石镇，”另一个更沉稳的声音接口，杯子放在木质台面上发出轻响，“塞勒姆边境线附近，至少有七、八个城镇报告了异常袭击。手法‘干净’又猖狂。”

　　“教廷的巡逻队呢？那些大人物不是总吹嘘结界万无一失吗？”有人讥讽道。

　　“哼，那群饿疯的吸血鬼，尤其是那些该死的杂种！兼职比蝗虫还可怕！”沉稳声音的主人恨恨啐了一口，“最新情报，不止是低等杂种，有组织的混血种活动迹象明显。他们比杂种更狡猾，更危险。”

　　“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又一个声音加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焦虑，“听说三天前，郡里‘特殊押运队’在来溪木镇方向的林道出了事。押运的几只‘高危货物’……挣脱了。”

　　酒吧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高危货物？你是说……那些被活捉的、有清醒意识的……”

　　“对，似乎是……高等混血，甚至可能是……”

　　“纯血种？！”有人失声惊呼，又立刻捂住嘴。

　　“只是猜测。但那支押运队是教廷直属的圣卫队，里面都是佼佼者，封印手段不会少，能让他们挣脱……绝非普通杂种能做到。”
　　“上头严密封锁了消息，但我们接到死命令，加强所有结界的巡检，发现任何异常，宁可错杀……”

　　维奥拉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纯血种？哦，还是她的远方亲戚呢。如此冒进，亲自潜入人类腹地，还落得被活捉又逃脱的下场……

　　真是不好猜。她猜不到是谁，因为血族里激进派的纯血种太多了。

　　她将杯中所剩无几的麦酒一饮而尽。情报收集得差不多了，她放下几枚铜币起身，准备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在她转身走向门口时——
　　一股力道伴随着馥郁的香气撞了过来。

　　像是精准计算过，带着慵懒醉意，跌进了她刚好能够接住的范围内。

　　维奥拉身体微侧，卸力的同时，手臂已下意识抬起。
　　来人比她略矮些许，身形劲瘦柔韧，带着夜风的微凉和酒馆的暖意，结结实实靠进了她怀里。

　　投怀送抱？

　　这念头瞬间划过意识。在永夜王都，这简直是家常便饭了。

　　几乎在触碰到对方的瞬间，维奥拉的肌肉记忆已经接管。她的手臂稳稳揽住了来人的腰身。
　　那腰肢柔韧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绝非普通人类的爆发力。

　　她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姿态。
　　然而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后腰时，能感到衣料下某种硬物的轮廓——像是贴身藏匿的短刃刀柄。

　　……不对。

　　零点一秒的迟滞。这里不是永夜王都的宴会厅。她立刻松手，动作干脆，同时向后撤步，拉开距离。

　　“抱歉……灯光太暗，没站稳。”撞入怀中的青年轻声致歉，嗓音有些低哑，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醺的黏腻感。他扶着额角，缓缓抬起头。

　　兜帽阴影下，维奥拉的视线与对方撞个正着。

　　那是一张相当年轻俊美的脸。亚麻色的短发有种精心打理过的凌乱美感。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此刻因酒意染上浅浅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睛是森林深处幽潭般的碧绿色，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氤氲着水汽，迷离而慵懒，仿佛真的醉得不轻。嘴唇色泽淡粉，微微张着，呼出一阵阵果酒甜香的气息。

　　他身上看似普通的猎装，剪裁合体，料子细看并不廉价。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周身散发着那种混合了酒香、青草与隐秘暗香的气息，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存在感极强。

　　艾登·沃尔夫拉姆。

　　一个名字无声浮现。她众多“情人”中并不算最耀眼，却足够令人印象深刻的一个。沃尔夫拉姆家族的混血，天赋与野心同样醒目。就像他的家族图腾一样，是一匹外表美丽、獠牙初显的幼狼。

　　他那双碧绿眼眸盛满炽热与痴迷。也曾在她偶尔的注视下，展现出令人侧目的疯劲与潜力。
　　那学习黑暗术法时的痴狂，为了获得一个危险任务资格时，眼底闪烁的偏执。
　　也记得……某次宴会后，他拦住她的去路，向她倾诉倾慕与渴求。

　　她情人多如牛毛，很快艾登就被她抛之脑后。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维奥拉没有因老熟人的出现而丝毫紊乱。她只是微微颔首，用改变过的、低沉平缓的嗓音道：“小心些。”

　　随即侧身，披风下摆划过一个冷淡的弧度，人已如融入水中的墨迹般，消失在了酒吧门外的夜色里。

　　艾登·沃尔夫拉姆扶着旁边的木柱站稳，眸中的迷醉迅速褪去，恢复成深潭般的清醒与锐利。他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刚才腰间被触碰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冷而熟悉的力道。

　　那揽住他的姿势……
　　他蹙起眉，盯着那扇仍在轻微晃动的木门，碧绿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与深思。

　　但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任务。艾登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慵懒微醺的神情，开始在这充满烟雾与低语的酒吧里，游刃有余地收集他需要的一切——

　　一个小时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老橡木桶”，身影在巷弄阴影中几次闪烁，便来到了镇外废弃风车磨坊。

　　地下室内，灯光昏暗。一位身着紫色猎装、金发如瀑的高大男人正背对着他，审视着摊在木桌上的地图。空气冰冷，弥漫着旧木料与尘土的味道，却压不住那人身上传来的、属于纯血的、古老而矜贵的冷香与威压。

　　“卢修斯大人，”艾登单膝触地，毫无醉意，“溪木镇的猎魔人布局已基本探明。东南旧墓园的结界存在周期性薄弱点，时间在午夜前后。镇上近期除流动商队，未见大规模异常。”

　　卢修斯·诺斯费拉图并未转身，只淡淡“嗯”了一声，“逃脱的‘货物’可有线索？”

　　“松木林道气息混乱，显示他们分散逃离，有一股朝向溪木镇。可以按计划利用结界薄弱点潜入，一方面尝试接应，另一方面……”艾登抬起碧绿的眼眸，那里面闪烁着冷静而疯狂的光，“适当制造一些混乱，转移视线，以便我们搜寻。”

　　“谨慎行事，艾登。”卢修斯终于转过身，他的面容极其英俊，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精致和冰冷，紫色的眼眸如同深冬寒潭，平静无波，“找回‘货物’优先，不必要的纠缠只会引来更多苍蝇。”

　　“属下明白。”

　　艾登行礼起身，准备退出。

　　就在他的脚踏上第一级通往地面的石阶时，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那揽住他腰身的，分明是一种带着保护与掌控意味的姿态。在永夜王都，永不停息的宴会上，身居高位的纯血们与情人亲密厮磨时才会流露出的触碰方式。
　　而……那个女人的拥抱，更漫不经心，却不容拒绝。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对深深迷恋她的艾登来说，那细节几乎刻入了骨髓！

　　维奥拉·萨恩！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刹那疯狂奔涌起来！艾登碧绿的眼眸因极度震惊而收缩，指尖微微颤抖，巨大意外和疯狂兴奋的战栗席卷了他的脑海。

　　她在这里！那位消失了许久的纯血，竟然隐匿在这个毫不起眼的人类边境小镇？！

　　他僵硬地转身，看向灯光下卢修斯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报告？

　　不。

　　狂喜、算计、久违的悸动，还有被点燃的、近乎疯魔的野心，交织沸腾。

　　让诺斯费拉图家族的人去接触她？不，那太无趣了。

　　这是他的机会——前所未有的。

　　卢修斯似乎察觉到他的停顿，微微侧首，紫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投来无声的询问。

　　艾登迅速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声音恢复平静：“属下只是想起，还需要确认一下墓园结界波动的具体时长和规律，以免误判。”

　　卢修斯紫色的眼眸深处，涟漪一闪而过，他收回目光。

　　艾登退出地下室，直到冰冷的夜风将他周身翻腾的热意稍稍吹散。他靠在风车腐朽的柱子上，仰头望向没有星辰的夜空，缓缓地、极深地吸了一口气。

　　嘴角，一点一点地，勾起了一个近乎癫狂又极致迷人的弧度。

　　维奥拉·萨恩……

　　维奥拉狠狠打了个喷嚏，还不知晓因为下意识的动作，在小情人面前暴露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