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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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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拉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黑色宽大的帽檐挡住她血红的眼睛,苍白修长的指尖从斗篷下探出,戳着白团子似柔软的脸颊。
自从穿进这个世界,成为一只吸血鬼,维奥拉许久不曾碰过这种温暖、又脆弱的活物了。她曾是被吸血鬼们当作食物的人类,也是遏制不住对人血的渴望的吸血鬼,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这是……您的女儿吗?”
一位穿着绿色裙的少女怯生生搭话,她看着坐在对面那个高大的气质非凡的身影,终于鼓足勇气向她开口。
奥维拉怀中抱着婴儿,身体微微一僵。
女儿?她没有留下一只小吸血鬼继续造孽的念头。
记忆倏然回涌。好友临终托孤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奥维拉,这孩子就拜托你了……”梅卡尼耶恋恋不舍蹭蹭婴儿的脸。
彼时她手中还夹着一支烟,身上暗紫的睡袍泛出鸦羽般的光泽,松松散散随意一拢露出的白皙皮肤上还带着几枚牙印,高冷精致的脸上,满是晴天霹雳后的肉眼可见的呆滞。
“不是,你等等,”她随手将烟碾在昂贵的紫色冰花裂纹瓷器上,挥手散开袅袅烟雾,烟头“刺啦”一声哀鸣,“你说这孩子叫什么?莉莉?”
莉莉·克劳斯,是勇者梅卡尼耶·克劳斯之女。
“梅卡尼耶,你要死死远点——”她愤愤抓了抓头发,如绸缎般滑亮的黑发被她蹂躏的炸起来,一双血红的漂亮眼睛,瞪向梅卡尼耶怀中那个静静酣睡的小崽子。
“我是一只吸血鬼。”后槽牙险些被咬崩,用拇指狠狠指了指自己,“给人类当教母?你该祈祷走后三天,这可怜的小家伙还能留一点骨渣在。”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友就是穿越前看到的那本小说里的女主她妈,她则成为了被托孤的背景板“养父”。
时间一晃,因为一场空难,她已经穿越到这里过去了200年。
这是个存在着人、精灵、矮人、龙族、魔族、血族、兽人等奇妙种族的魔法世界。受神明偏爱的人类四大王国占据着主要的陆地,这引起其他强大的种族不满,各种族间的摩擦与矛盾挑起战火,战争不断。
这一点在血族重新面世后更是达到了顶点。
血族的永夜国度此前受神明约束,一直避世,吸血鬼们被迫生活在冰冷的雪山、狩猎黑森林的动物为食。
始祖沉睡,血族的统治者已经名存实亡,掌握实权的是七大家族组成的始祖议会。
在漫长的避世中,形成了七支以动物为象征图腾的古老家族——
萨恩家族,鲨。沃尔夫拉姆家族,狼。诺斯费拉图家族,蝠。阿拉尼家族,蛛。维铂家族,蛇。斯卡拉家族,蝎。科文家族,鸦。
有这样充满兽性的七大家族为领导,压抑已久的血族在重新面世后,比以往任何时期的都更加嗜血、更加残忍、更加疯狂。
维奥拉正是出生在“重启狩猎”时代的吸血鬼。
她的新“同胞”们完全释放了天性,没有小说中描述的优雅。血淋淋进食的模样,宛若人间地狱。也成了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更可怕的是,幼年期的吸血鬼无法触碰阳光,也遏制不住吸血的欲望。当人类站在她面前,她身体里那种遏制不住的吸血本能,让她几乎要变成一个嗜血的怪物。
维奥拉的人类良知在欲望与反胃的拉扯下,摧残殆尽。长期的饥饿与营养不良令她性情变得阴晴不定。
在重回人类社会的幻梦中,维奥拉踏入了阳光明媚的草地,以求解脱。
然而,她没有被太阳灼烧而死。
不久后,莉莉的母亲——梅卡尼耶·克劳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托孤。
梅卡尼耶向她袒露,自己即将与魔王决一死战,希望她能代替自己守护莉莉。
维奥拉知道,梅卡尼耶恐怕已经走投无路,才会托付给一只以人血为食的吸血鬼。
看着小小的“女主”,维奥拉终于决定,再试一下。试着克制吸血欲望、试着重新去,当一个人类。
6年后,人类王国塞勒姆——
溪木镇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橡树叶片边缘缀着夜露的寒光。
维奥拉早已睁开眼,一双猩红的眼眸很快变成了紫色。她是倒挂在墙上的睡棺里休息的,黑色的丝质睡袍倒垂在身体两侧,像一对蝙蝠翅膀。
她睡眼惺忪推开棺门,一个翻身落了地。
她指尖打了个响指,睡棺平稳地落在地上,却无声。软垫与枕头悬浮在空中,棕色的丝绒床单也准备就绪,节奏有序的将睡棺伪装成一张床的模样。
穿成吸血鬼的第206年,她成功驯服了该死的吸血欲望。甚至养起了女儿,顺利的回到了普通人类的生活——
如果忽略那睡姿。
维奥拉点开灯,转身,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是管家安娜昨天放在这里的。
一份是新颁布的“边境居民身份再核查”通告,要求所有非本地出生、近十年内迁入的居民,在月内携带原始凭证前往镇公所登记核验。
另一份是车夫托马斯从市集收集的零碎消息:最近镇上的“巡检官”们似乎对异乡人格外“关注”。
最后一份,是夹在晨报里的一张质地精良、印着鸢尾花纹章的请柬。落款是“伊薇特·德·拉瓦尔伯爵夫人”。
请柬邀请她去镇北的“白露庄园”参加秋季沙龙。末尾有一行附言:“久闻怀特先生博学风采,万望拨冗莅临。”
维奥拉的指尖在“德·拉瓦尔”这个姓氏上停留了片刻。拉瓦尔家族,塞勒姆王国世袭伯爵,这位伊薇特伯爵夫人,是现任拉瓦尔伯爵的遗孀,风评是“热情好客”,尤其对俊美的男性“朋友”不吝慷慨。
过去六年,这位夫人明里暗里的示意不少于十次,从派人送来“慰问品”,到“偶遇”时意味深长的邀约,都被维奥拉以各种理由冷淡而礼貌地回避了。
如今这份措辞更正式、也更公开的请柬,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种带着贵族傲慢的“传召”。
敲门声轻响。
“进。”
安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实则是维奥拉每日必须的、精心调制的动物血饮。
“先生,镇公所刚才派人来递了话,请您最迟后天上午去一趟,配合身份核查。”她的语气平稳,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知道了。”维奥拉端起杯子,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她过于清晰的面部轮廓。
“伯爵夫人的沙龙,你怎么看?”
安娜沉吟:“拉瓦尔夫人在这一带影响力不小,与镇长和本地教区主教都有往来。直接拒绝,她若心怀不满,在其他事情上稍微‘关照’一下,我们会很被动。”
她顿了顿,“但若去……那位夫人的心思,您明白。”
维奥拉呷了一口温热的液体,紫色的眼眸在蒸汽后显得幽深。“准备一套得体的礼服,低调些。后天上午我先去镇公所。”
“是。”安娜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先生,最近镇上气氛有些不对。玛丽买菜时听到巡逻的卫兵闲聊,好像是在搜捕什么‘危险的逃犯’,而且……”她声音压得更低,“昨天下午,有几个生面孔在庄园外面转悠了好一阵。”
维奥拉放下杯子,瓷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极轻脆响。“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