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崽，但血族教父》电缆线上的晚风

3、第 3 章

　　莉莉早已按捺不住兴奋，拉着安娜的手在门厅里转圈：“安娜管家，真的可以养小狗吗？真的吗？爸爸答应了？”

　　安娜蹲下身，温柔地帮她整理好歪掉的蝴蝶结发带：“是的，莉莉小姐。先生说了，今天你可以选一只自己喜欢的。但我们要记住，养小狗是责任，不是玩腻了就丢的玩具。”

　　“我会好好照顾它的！我保证！”莉莉紫眸发亮，举起小手作发誓状。

　　维奥拉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女儿雀跃的身影，却沉淀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冷光。

　　安娜起身时，目光与她短暂交汇。维奥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了，莉莉小姐，我们出发吧，去晚了好的小狗可能就被挑走啦。”安娜拿起早已备好的小篮子和遮阳帽，牵起莉莉的手。

　　“爸爸不一起去吗？”莉莉转头，期盼地看向楼梯。

　　维奥拉走下最后两级台阶，在莉莉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拂过她柔软的银发：“爸爸有些文书需要处理，你和安娜女士去。”
　　她的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一贯的说一不二，“记住，听安娜女士的话，不要乱跑。”

　　“好吧……”莉莉有些失望，但很快被即将拥有小狗的喜悦冲淡，踮脚在维奥拉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那爸爸在家等我们带小狗回来哦！”

　　“嗯。”维奥拉冰冷的轮廓一瞬间柔和起来，她摸着脸上的吻，目送着安娜牵着蹦蹦跳跳的莉莉走出院门。
　　托马斯早已驾着马车等候在外。直到马车声辘辘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她脸上那抹属于“父亲”的温和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转身，缓步走向书房，经过客厅窗边时，目光淡淡扫过院墙外街角——
　　两个镇治安官的身影已经徘徊了有一阵。更远些的巷口，还有几个便装打扮、气息收敛的猎魔人。

　　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她刚在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本摊开的古籍，院门便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节奏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

　　维奥拉没有起身，只是淡淡扬声道：“请进，门未锁。”

　　门被推开，三名男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溪木镇的治安官长，一个有些圆滑的中年人，此刻脸上带着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深褐色猎装、胸前别着剑与天平徽记的男人，是净界追猎者的成员。
　　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矮的那个则看似和气，眼底却藏着精明的审视。

　　“晨安，怀特先生。”治安官长干咳一声，“打扰了。这二位是郡里派来的特别巡检官，有些……关于您身份文书的问题，需要请您协助核实一下。”

　　维奥拉放下书，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三人。“我的身份文书六年前已在镇公所备案，一切齐全合法。不知何处需要‘特别’核实？”

　　高个猎魔人上前一步，声音硬邦邦的：“维奥拉·怀特先生，我们接到线报，对比了存档，发现您六年前提交的入境登记凭证、出生地证明以及部分担保文件……存在多处疑点，经初步鉴定，有伪造嫌疑。”他拿出一份盖着红戳的公文副本，“请您现在跟我们回镇公所协助调查。”

　　“伪造嫌疑？”维奥拉缓缓站起身，她比那高个猎魔人还要略高一些，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具体是哪些文件？疑点是什么？鉴定是哪位？依据标准是什么？”

　　她一连串问题语气平淡，却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矮个猎魔人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怀特先生，具体细节不便在此透露。请您理解，这只是例行核查。若您的文书确实无误，调查清楚后自然会还您清白。但若拒绝配合……”他拖长了语调，未尽之意带着威胁。

　　治安官长在一旁搓着手，额头冒汗：“怀特先生，您看……要不还是去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就好，我保证，只是走个过场……”

　　维奥拉的视线落在矮个猎魔人脸上片刻，又扫过高个猎魔人紧抿的嘴唇和握着武器手柄的细微动作。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好啊。”她说，干脆得让三人都愣了一下。“既然是‘例行公事’，我自然配合。”

　　“走吧。”维奥拉率先走向门口，仿佛她才是主导者。

　　镇公所的问询室狭小而沉闷，只有一扇高高的、装着铁栏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维奥拉被单独留在这里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仿佛被人遗忘了这位“可疑人员”。

　　门终于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那两名猎魔人，而是一个衣着体面、眼神闪烁的陌生男人。

　　“怀特先生，”他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夫人十分欣赏您的才学与……风姿。近日的这些小麻烦，不过是些误会。夫人仁慈，愿意为您斡旋。只要您……点头，愿意在明晚的沙龙后，与夫人单独‘探讨’一些学术问题，这些小小的文书瑕疵，自然会有人帮您处理得干干净净。您和您的女儿，依旧可以在溪木镇过着平静体面的生活。”

　　维奥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那位伯爵夫人，终于不耐烦迂回的暗示，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请”人了。

　　“伯爵夫人的‘厚爱’，我心领了。”她的声音平缓，“明晚的沙龙，我会出席。至于‘单独探讨’……或许，我确实该与夫人好好‘谈一谈’。”

　　管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以为猎物已然入彀。“怀特先生是聪明人。那么，请您稍候，手续很快办好，您就可以离开了。”

　　管家离去不久，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队气息更加冷峻、装备也更加精良的猎魔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瘦削严厉、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他肩章上的纹路显示，他并非普通巡检官，而是更高级的什么负责人。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维奥拉，尤其是在她过于完美的容貌和那身与简陋问询室格格不入的精致西装上停留了片刻。

　　“你就是那个身份可疑的‘维奥拉·怀特’？”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净界追猎者”驻南部分部第三司司长，霍雷肖·瓦卢亚。”
　　境界追猎者，猎魔人的“圣殿”般的存在，一个隶属于塞勒姆帝国的庞大组织。
　　“我接到报告，说你涉嫌使用多重伪造身份，且可能与近期边境数起异端渗透事件有关。”

　　维奥拉平静回视：“瓦卢亚司长，我的文书合法。疑点，不过是有人刻意构陷。”

　　“构陷？”霍雷肖冷笑一声，走到桌边，手指重重敲在伯爵夫人那封信上，“那么这封来自拉瓦尔伯爵夫人的‘邀请函’，也是构陷的一部分？一个身份清白的异乡学者，会和那位夫人有交易？”

　　他俯身，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维奥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你的冷静过头了，小子。普通人在这种地方，面对猎魔人的审讯，早该瑟瑟发抖了。”

　　他直起身，对身后的部下厉声道：“把他带到地下审讯室！挖出他皮囊底下所有的秘密！至于伯爵夫人那边……”他瞥了一眼那封信，眼底闪过厌恶与不屑，“等我们查出真相，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两名强壮的猎魔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维奥拉的手臂，动作粗鲁。维奥拉顺着他们的力道站起身。她看似随意地挣动了一下手臂，却让两名壮汉同时一个趔趄，险些松手。

　　霍雷司长眼神一厉：“还敢反抗？！”

　　维奥拉理了理被弄皱的西装袖口，动作优雅从容。然后，她抬起了那只一直虚握着的右手，缓缓摊开掌心。

　　一枚徽章，在昏黄的光线下，流转出静谧而尊贵的银蓝色光辉。

　　橄榄枝与剑环绕着中央那块内蕴星光的月光石，古老的纹章清晰可见。

　　“瓦卢亚司长，”维奥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在你决定动用手之前，不妨先看清楚，你打算审讯的……究竟是什么人。”

　　霍雷肖·瓦卢亚的目光在触碰到那枚徽章的瞬间，骤然凝固！他脸上的严厉、怀疑、倨傲，在短短一秒内寸寸崩裂，被无与伦比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取代！

　　“银月……守护者……克劳德家族的……”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作为净界追猎者司长，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枚徽章的分量！
　　这是勇者梅卡尼耶·克劳德的私人信物，以那位英雄人物在全国的地位……别说是他一个分部司长，就算是南部分部长，不，就算女王亲至，也绝不敢对这枚徽章的拥有者动用强制审讯手段。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霍雷肖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惊惧，也是巨大的困惑。
　　勇者的信物，怎么会在一个身份可疑的异乡人手中？难道那些所谓的“伪造文书”……是最高级别的保密身份掩护？拉瓦尔伯爵夫人还敢逼迫……

　　霍雷肖不敢想下去了。

　　维奥拉用指尖拈着那枚徽章。没想到梅卡尼耶给她的小东西这么好使。

　　“现在，”她缓缓开口，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猩红的光极快闪过，带着冰冷的兴味与十足的自信，“我可以走了？司长大人？”

　　溪木镇的秋日休沐日，天空澄澈如洗。莉莉牵着安娜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石板路上。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崽——下午在集市上挑选的，此刻正打着小小的呼噜。

　　“安娜阿姨，爸爸看到米粒会高兴吗？”莉莉仰起脸，紫眸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她给小狗取名“米粒”，因为它蜷起来只有一小团。

　　“先生一定会喜欢的。”安娜微笑着，眼底却藏着一丝忧虑。
　　她们已经在外面徘徊了整个下午，从集市到河畔，再到镇外的苹果园。

　　渐渐的，莉莉意识到不对劲。天色渐晚，爸爸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街角等她，安娜阿姨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勉强。

　　“安娜阿姨，爸爸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莉莉突然停下脚步，抱着怀里的小狗米粒，紫罗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安娜。孩童的直觉有时锋利得惊人。

　　安娜呼吸一滞，强笑道：“怎么会呢，先生只是……”

　　“我要去找爸爸！”莉莉却明了，不等她说完，扭头就跑。银色的发辫在暮色中划出仓惶的弧线，她朝着记忆里家的方向冲去，小小的心里只有一个燃烧的念头：找到爸爸。

　　“莉莉小姐！等等！”安娜急忙追去，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发出凌乱的脆响。

　　莉莉跑得飞快，她对小镇的巷弄比安娜更熟悉。一拐弯，她钻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又深又暗，两侧是斑驳的高墙，攀爬着枯死的藤蔓。

　　她跑得太急，心里又慌，在巷子中段快要拐弯时，根本没注意到墙边阴影里静立的人影——

　　“砰！”

　　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这一下撞得不轻，莉莉只觉得撞上了一堵冰冷坚硬的“墙”，反弹的力道让她一屁股跌坐在地，手心擦过粗粝的石板，立刻火辣辣地疼起来。怀里的米粒“嗷呜”一声滚到旁边，瑟缩着发抖。

　　“呜……”她疼得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却第一时间抬头看向被她撞到的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

　　抬头瞬间，她愣住了。

　　被她撞到的人…真好看，和爸爸一样的好看……

　　这是莉莉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尽管对方全身都裹在一件深紫色斗篷里，拉着兜帽，看不清脸。
　　但他露出的下颌线条优美得不真实，肤色苍白得像月光下的新雪。他微微低着头，兜帽下，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紫色的眼睛。

　　和莉莉一样的紫色，但……不一样。那紫色更深，像暴风雨来临前最浓郁的晚霞，又像天价的古老宝石。没有莉莉的温暖光亮，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吸走所有温度的深邃。
　　此刻，那双紫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被打扰的不悦，以及，某种幽微的审视。

　　卢修斯·诺斯费拉图确实有些不悦。他正倚在墙边，借阴影隐匿身形，静默感知着这座小镇流动的诸多秘密——那些猎魔人刻意压抑的杀气、人类贵族无聊的欲望骚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让他血脉微微悸动的异常气息。没想到，会被一个莽撞的人类幼崽一头撞上。

　　更让他紫眸微凝的是，这孩子的容貌。

　　紫色的。纯粹的、萨恩家族嫡系血脉才可能拥有的紫罗兰色。

　　而那头银发……在昏暗巷中，依然流泻着月光般的色泽。

　　萨恩家族的子嗣？流落在人类小镇？

　　他缓缓站直身体，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古老韵味的优雅。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用一种评估稀有物品般的目光，打量着坐在地上的小女孩。

　　莉莉见他没生气，就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着急地去抱回缩在墙角发抖的小狗。“米粒不怕，没事的哦……”她小声安慰小狗，然后再次仰起脸，看向这个“紫眼睛的漂亮叔叔”。

　　“叔叔，你没被我撞坏吧？我跑得太急了，”莉莉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礼貌些，“很抱歉，我要去找我爸爸了……”说到这里，她”眼圈又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她只想绕过这个叔叔，赶紧离开。

　　“站住。”

　　一个声音响起。很低，很沉，带着弦乐般的悦耳质感，却又冰冷得像玉石。

　　莉莉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僵硬着转过头。
　　卢修斯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动了位置，挡住了巷子较宽的那一侧去路。

　　他紫眸深处，冰冷的光泽微微流转，蹲下身，与莉莉平视。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女孩眼底的每一丝担忧和恐惧，也能更明显地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却绝不可能错认的、属于某个失踪人士的气息。

　　不是血缘后裔，更像是……长期紧密相处、被她的本源力量庇护后，沾染上的烙印。如此深刻，如此清晰。

　　他的“碎影之瞳”无声运转。他天赋的本能，能捕捉到目标身上缠绕的、最强烈或最隐秘的“关系印记”的碎片。
　　不久前，他刚在艾登身上捕捉到一回。只不过那场面太过黄·暴……他没细究。

　　“你，”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钻进人心底的韵律，“很着急？”

　　莉莉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小手紧紧攥着裙摆。爸爸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说太多话。

　　“急着……找谁？”卢修斯的声音更轻缓了些，紫眸深处有极细微的银芒流转，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涟漪，悄然扩散。

　　莉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要回家，可话到嘴边却变了：“……找爸爸。”声音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带着依赖和委屈。

　　“你爸爸，”卢修斯紫眸微眯，那涟漪似乎加强了些许，“他……是什么样的人？”

　　莉莉的眼睛恍惚了一瞬。眼前这双深邃的紫眼睛变得……越来越吸引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看向深处。

　　“爸爸他……”她喃喃着，眼神有些失焦，“很好……很温柔……会保护莉莉……”

　　卢修斯的目光聚焦于莉莉——这个拥有萨恩家族特征、却流落人类小镇的幼童。

　　破碎的、模糊的影像碎片，如同水底倒影般，在他意识的边缘闪现：

　　……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在极深的黑暗背景中倏然睁开，冰冷、暴戾。

　　果然是她。

　　随之，一个荒谬却愈发清晰的推测，在他心中成形：维奥拉·萨恩，那个失踪数年的萨恩纯血……就在这里……养孩子？

　　这念头让卢修斯几乎要嗤笑出声。那个视同族如草芥、纵情享乐、连路西斯·图索都敢拉着同归于尽的“黑色暴君”，会耐着性子养育人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