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权臣攻略》洛子明

58、烟涛微茫信难求 蒋玉菡的探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北静王府中的教习太监正领着一帮小宫女小太监在小轩中认读识字，上午的太阳照耀在花影树丛之间，童稚之声映出一派宁静平和。

　　蒋玉菡漫步其间，自然听得到，可即使他因学戏多识得些字，听见教习教的这些诗文，仍是吃惊不小。

　　人说北静郡王风流雅致，是京中第一流人物，却原来不只是说他为人，连其府上事物，也自有一番细心经营，可见其管理不止依赖王府府官系统，而是有自己独特的统御方式的。

　　蒋玉菡虽想不到这许多，敏锐地直觉却告诉他，须得仔细留心着这北静王府中的不同之处，不论是将来与这北静王深加相与交际，还是要对顺王有所交代，这些都是值得留心之处。

　　想起水溶，蒋玉菡却是忍不住浅然一笑。一夜安寝，虽昨夜并不曾被北静王留宿，而是另宿他舍，但是想想北静王温柔缱绻之姿，不与他人相同，更兼体贴人心之处，与别个相较，真真是花样儿别出一格，绝非寻常淫烂之徒可比。

　　蒋玉菡满心除了一汪温存情意，余者便是思忖这北静王是否是可借之力，助他逃出王府雀笼，不使一代名伶委身尘泥。只是这巍巍王府，会不会又是另一方牢笼？若从一处笼子逃进另一方去，显得蠢些倒是没什么，磨挫了命去，才是怕人。

　　罢了，再等等，再看看，脱身之事自当好生筹谋，万万急不得。这北静王看着年轻，心思却不年轻，笼络人心的功夫更不年轻，分明是个手段老辣的。听说老北静王只此一子，府上人口也简单，也不知这北静王水溶何以养成这样透彻的心思、玲珑的手段？

　　那蒋玉菡迤逦慢行，渐渐往花木深处去了。不一时，隐隐听见远处有水声溅溅，想来是有活水在前。他刚快走几步想去看看活水流向何处，却猛不防一眼瞥见花木丛后站着一个身影，不由吓了一跳。

　　那分明是个大活人，可站在林间，无声无息，直似木桩一般，又身着一袭黑衣，若不细瞧，还真要当成一节枯树朽木了。也亏得蒋玉菡练戏专精一双灵巧的眼珠，不然也瞧不见这人在叶隙花缝中的身影。

　　只是这蒋玉菡素来为人机敏，见此处并无他人，亦不躲避，反而上前见礼，且道：“不知大王的贵客在此，小奴无心冲撞，还请贵客原谅则个。”

　　他却不知，只因自己这一时伶俐，反倒保住了性命。

　　那人不意他见了自己，竟不避反就，径自来跟自己搭话，倒真有点子溶儿说的不俗之处，莫非真对溶儿有大用？他这么一踟躇，一时间反倒不好下手起来。虽如此，却也不欲再生事端，因此并不答言，只将蒋玉菡从上到下，由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蒋玉菡哪里计较得了这人失礼不失礼，自己的身份，本也就不是能得别人礼的人，又为这人通身凌冽之气镇着，敢上前搭话已是极有勇气了，哪敢更有他想？

　　此时见这人要走，蒋玉菡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只是想想自己为什么来的，回去要如何对顺王交代，便咬咬牙，又追上前两步道：“小奴无礼冲撞，不知贵客是何姓名，好容小奴赔礼致歉。”

　　他这也本属无奈之举，虽是探听人消息，也是怕得罪了人的意思。这北静王府已经是难得的上佳去处，自得了顺王的令要常往这府中来，也着实是落着了清静。因此并不想因为得罪了这府中人，以致跟这里断了来往。

　　不想那人竟果真停了步子，低沉的声音如擂鼓一般响在蒋玉菡耳侧。

　　“海上来客，姓甚名谁早淹没在海水里了，没什么好称呼的。”

　　说罢只是一眨眼间，那人就没了踪影，吓得蒋玉菡只以为遇见了什么林木精怪，忙忙地走了。

　　纵然他是见过顺王府中那些江湖人士暗夜刺客身上有功夫的样子，心内仍是觉得罕异，怎么这人明明站在自己身前两三丈远的地方，可说话的声音怎么还落在耳边呢，现在人已经没影儿了，那话似乎还响在空中。

　　他不知这江湖上有轻功传世，善用之人技巧卓绝，虽一个闪身，便能行得数丈之远，更兼行动迅捷，几乎避过人眼，乃至飞檐走壁，犹如飞行空中一般。

　　蒋玉菡只是疑惑，听闻先秦有擅唱歌的前辈，能够“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这人莫非便韩娥秦青之属，擅长的就是使用声音？

　　他一时想的天马行空，回过神来，忙忙便去告辞出府，水溶见了他，还叹息：“昨日着忙，还说今日要好好清赏琪官儿的昆曲唱腔，怎么倒要急着回去？我只不信，顺王兄便这么一时一刻都离不得你了？偏不许你去。”

　　蒋玉菡无奈，更怕惹人怀疑，于是只得留下，听任水溶命人安排酒宴戏台，就要大宴府中宾客。

　　一时间果然便筵席升座，宾客在堂，新酒泛绿，佳肴蒸香。

　　蒋玉菡少不得就着满席人的面慢开歌喉，细吐清腔，虽不曾仔细抹脸装扮，但是唱腔身段都是一等一的，自然赢得满堂喝彩。

　　他就着唱戏回脸转眸的功夫，把座上人等一一细看，却不曾发现才先见过的那人，心下不由生疑：既是王府贵客，怎不见筵席上招待他？

　　贾兰带着丫鬟收拾水桶水盆，又让万宜万安去打来清水，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结果左等右等，只不见这股东风吹回来——贾兰几乎都要疑心是不是蹇尘捐款潜逃了，不然买一点儿糯米用得着去这么久吗？

　　一干人拘在院子里直等的不耐烦，两个小厮早指着府里有事情偷溜了，贾兰也懒得去分证是真是假，他现在觉得这两个小厮在这个小院里的作用约等于厨房里的坐便器，看着有，用着膈应，不用吧，好像也不行。

　　得瞅个机会把他们退回去，反正有一个蹇尘能当护卫能当车夫能应门也挺好——一点儿也不好，这人到底跑哪儿去了！

　　綦连玖扫视着手下三十骑人马，眼中阴晴不定。

　　这件事他接手的突然，纵然有心多做准备，换上自己的心腹人马，奈何有些人是他接任前就定下的，他总是有心更换，耐不住上司殷不亮敲敲打打要安插人手。无奈，只能妥协，尽量换了几个，其他只好听凭上司掺沙子。

　　眼见要出门办事，可手底下人却不是自己尽信的，这种感觉实在不好。

　　綦连玖渐渐锁起眉头，更不好的是，他这个领事的人到现在仍不知道究竟要去做什么，见什么人，是缉拿还是查案，是就地处置还是押付回京。

　　这种所有流程不在掌握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最糟糕的是他这两天尽为这桩诡异地差事忙活，连日没到贾兰府上去过，现在即将出京了，也一直没机会去跟他道别，再回来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下次见面，不知兰儿是惊是喜，是哭是笑？

　　綦连玖只是一刹那的出神，再回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有一双利眼在窥视他们！

　　他遵循直觉，迅速扫视向可疑之处，却没看到可疑之人。可是他知道，躲在暗地里的，绝不只有一帮人马。

　　短短半日，锦衣府里的人员调动已经足够某些权贵注意到异常，进而开始打探消息了，自己这队离京的人马，就是他们窥视远方隐秘事件的最佳引线。

　　所以，这件差事，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平州，到底有什么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