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言如小儿女，避忌无人时 人谁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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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老太妃最是念旧之人，知道这海客自小伴着水溶长大，如今出了王府另谋生路，自己更有一番事业，算得上是王府在外的一份助力，更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因此便格外看重他，每回得空，必要亲自见他。
海客依着昔日的王府规矩，老老实实在太妃院外等着拜见，那王妃身边得力的楠嬷嬷亲自唤他进入。
海客却是知道这楠嬷嬷在府中身份不同，地位殊异之处，不下于自己，更兼算是水溶的长辈，因此在他跟前极为谦恭。
“怎敢劳动嬷嬷传唤。”
那楠嬷嬷不过一笑，道：“真是大了，也学会客气了。”
声音略显低沉，掷地有力，倒不像是寻常女子那般轻柔婉转。
海客不敢多言，微微低头随了他进去。
老太妃笑看那海客走进屋来，却先招手让楠嬷嬷来自己身边陪坐着，又命人斟好茶来，满屋奴婢见了，连这海客一起，并无一人见怪。
“无辩如今也领一方事物了，算是大人物了。到了咱们府上，可不必守着往日里的规矩。”
老太妃虽然辈分上涨，其实不过四十许人，又有佳儿孝顺已极，日常更有楠嬷嬷常年玩伴随身在侧，自然精神极好，开口说话丝毫不见一个老字。
原来这海客本名翦无辩，打小失了家，是被王府买回来的小奴才，从五岁上就陪着还是世子的水溶一起长大，两人从来是形影不离，感情极好，后来因老王看他不顺眼，打发他出了府，便自下南海闯荡去了，如今在海上也算是一方霸主。
前些年老王归西，府中一应事务悉归新任北静王水溶打理，老太妃安居内堂，自有消遣，再不理俗物。
因此水溶便下了力气去寻这翦无辩，见月见年的，终于有了下落，两人重逢，昔年同伴之情尽数燃起，更是好的无可无不可，也不知如何就双双对对起来，一入了内闱，竟如夫妻一般，王府中众妻妾哪个敢管，连老太妃也笑叹随他去吧。
因此这翦无辩虽在外雄霸一方，见了老太妃及身边人，竟如儿媳见了婆婆，女婿见了丈人一般，安安静静妥妥帖帖，不敢有丝毫不妥。
对着外头，虽不显他行迹，他却是直把这北静王府当成自己家去经营谋划，辅助水溶，谋天欺地，什么事都敢陪着水溶干，只是一应不予老太妃知道罢了。
翦无辩见老太妃待他可亲，次次免了礼，他自己却有一股执拗的性子，认定定要行了跪拜礼，才算是拜见自家长辈，因此次次在地上磕了头才罢，满屋里哪个还能拦的住他。
这次也不免如此，他也等不及丫鬟拿什么拜垫，撩开袍子往地上一跪，“咚咚咚”三声脆响，已经端端正正磕过头了。
反倒是老太妃心里过意不去，让人拉了他起来，叹道：“我知道，你打小就是个好孩子。偏我那个溶儿，最是一个风流无情的。明里暗里，养了多少人在府里，今儿这个烦了，明儿那个厌了，后儿又要招来另一个的，兴的没个完的时候。可我知道，他兴头的再多，心里头一等要紧的，就是你了。就是明媒正娶的王妃，他也只有敬重。 ”
翦无辩听这话也不是一遍两遍了，再听也不认为水溶当真无情。不过说水溶风流贪欢却是真的，只是这翦无辩为人有一大痴处：既然我重的是溶儿这个人，那自然让他欢乐是第一要紧的。既然他贪欢，便没有为了一个什么都算不上的守贞之说，拘着让他难受的，何况自己不能久伴他身边，能有人让他欢乐喜悦，我当谢那人才是，又岂能让溶儿难做？
这份痴心倒与打小寒微的出身没什么关系，反而他这几年事情做的大了，越见如此了。
只是往日里话到了此处，也就说完了，可今日老太妃显然另有用意。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求个情深义重的话，这话自然也是正理。你两个在一块儿这么些年，我也没提过旁的话，只要你们俩好好的，这王府好好的，我也别无所求了。”
翦无辩心中一顿，大概知道老太妃要说些什么了，这自然也是他的心病，虽一时并无解决的法子，若老太妃当真提起了，也要认真当个事来想想办法的。
却不料老太妃话锋一转，倒与他拉起了家常。
“无辩是五岁上到了咱们府里吧？”
翦无辩还未答话，旁边的楠嬷嬷便先轻笑道：“才来的时候看着可不像是五岁的娃，瘦瘦小小的，警觉着呢，一双眼睛亮的像秋天的霜，偏他来的时候正是秋天，风冷的能割头皮。”
翦无辩点头道：“嬷嬷记得不错，正是秋天，过了冬，也就五岁了。”
太妃叹息一般的点点头：“那时候，我仿佛听见，说你还记得家里有什么人？”
翦无辩道：“依稀记得有父母哥哥，只是记不清楚家在哪里。”
太妃沉思了一回，询问道：“如今呢？可曾探访得什么消息吗？”
翦无辩沉默着摇摇头。
“家在南方，只是实在访不明白到底在何处。便是有个家宅，当年我被带走时，那一场大火也烧干净了。”
“难道就不曾记得父母兄长的相貌？家中宅院的样子名号？便是烧没了，地方总是在的，总该有人知道这名号才是。”
翦无辩道：“除了知道自家姓翦，实在都记不得了。这些年来我也在想，当年那场大火腾势喧天，会不会，烧干净的不只是家中私物，连父母兄弟，也都……”
他想起幼年惨烈遭遇，差了称呼，直呼自己为我，这一来自是因为一时忘情，而来却不免是因为长久身居高位，为人倨傲，到了外头，难免有不周全的时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太妃已经适时打断了他。
“既然如此，还是慢慢来吧。如今京中有溶儿，外边儿呢，还有你。你们一内一外，天下还不是任你们纵横，我纵然是不管事，听见你们这样有出息，也知道，这寻访的事儿，早晚能有着落的。”
翦无辩自然多谢太妃吉言。
却不料太妃长叹一声，又道：“可若当真上天不知怜人，难道你翦家这一脉就到你这里断了不成？”
翦无辩“腾”的一声站起来，合膝往地上一跪，道：“太妃容禀，我待大王之心，日月可知，天地可鉴。绝不会为了所谓子嗣之事，就背弃于他。”
太妃点头道：“你的真心，不说我看了这么些年，看的是真真的，就是楠儿，他也尽知的。”
翦无辩想不明白太妃这时候提到楠嬷嬷到底是什么意思，虽则对这二人的关系有所猜测，他也实在不好把眼睛往以为内宅老嬷嬷身上细瞧，这些王府里的规矩，他都记得牢牢的。
“我也不打诳语，说些让溶儿同你一起就不要孙子的话，这话我说得，你也信不及的。若说前些年里头，所谓没了子嗣传承我也不在乎，只怕溶儿他自己也不在乎。可这几年不同了，溶儿有了你，有了事业，有你们打拼出来的辛苦，那自然就不一样了。难不成你们一番辛苦，最后竟然无人承继？还是说，让我临到了闭眼了，看着你们的事业归了西风不成？”
翦无辩慢慢锁起了眉头，要说生孩子，他哪儿找不来女人生孩子呢？可偏偏，这是太妃不会允许，水溶更不会允许，他自己，他自己不是不会，是不能，离了水溶，他哪有心思去旁人身上驰骋，先不论是男是女，但是要做这件事，他都没功夫，他的全副精力都放在打拼事业上了，何况现在这事业还带着水溶那一份儿的，更没心思去想那些男女男男的事儿了。
太妃见了他锁起的眉头，反而惊奇道：“怎么，难道你还真从没想过这事儿？”
翦无辩真真是有口难言，太妃这想让水溶有子嗣，不该是去对王妃说嘛，再者对水溶说也成，劝他别把种子都弄到生不了孩子的男人身上，这对自己说，是想让自己同意这件事？可自己自始至终也没阻止过水溶找其他男男女女啊！跟自己说能有什么用？难不成太妃还指望自己给水溶生一个？自己可没有这项功能啊！
太妃见他闭口不言，笑道：“真真是应了你的名字了。果然是没得可辩了。”
翦无辩身上再没了半点儿匪气，低眉顺眼的听训。
只听太妃满是宠溺的笑道：“罢了罢了，你们两个啊，也该合计合计这件事了，别总想着打拼事业了。回去告诉溶儿去，就说我的话，我这把年纪，也该抱孙子了，你们也得把这当成件正经事儿去办呢。”
得亏面前的人是水溶的亲生母亲，不然翦无辩好歹得来一句，老太婆你疯了吧，我们两个男人怎么生的了孩子，怎么办也办不来的吧？
饶是面对着水溶的亲生母亲，翦无辩也差点儿没绷住，这要怎么当成个事儿去办啊，这也正经不起来啊，他们两个就是办再多次，那也造不出来孩子吧？
等等，难不成老太妃年纪轻轻的，得了什么癔症了？
嗯，这才真得当个事儿去办呢！让水溶好好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还有江湖上那些名医，自己也得去搜罗搜罗了。
翦无辩从太妃院中出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句话：靠，这年头，纵横四海的海盗也有生育压力啊！
却忽然从窗缝底下透出来一声低低的埋怨来，不婉转轻柔，反倒低沉有力。
“你这没头没尾的话，把无辩听的满头是汗，他还摸不着头脑呢。”
是楠嬷嬷的声音。
却听太妃道：“他跟溶儿……都多少回了，还不知道溶儿天赋异禀呢？这话还要我怎么细说，毕竟是他们的房中事，哪里细说得了呢。”
那楠嬷嬷却道：“再多少回，到底没经过没见过，他们哪里想得到能那样。任凭他们再见多识广，也不知这世上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八个字呢。这事儿别说无辩了，你就是跟溶儿说，他也想不到呢。”
翦无辩虽不大满意这楠嬷嬷对水溶的称呼，可也不好闯进去给他纠正，眼见连老太妃都对这声“溶儿”没什么意见，也就罢了。
只是心下对这二位所说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的事情，实在没有什么头绪，一边想，一边便想去找水溶商议。
翦无辩仍往水阁那边行去，却忽地想起昨晚水溶并未与自己共栖一处，乃是召了昨日那伶人陪着。
翦无辩乍一想起来，忍不住便烧起妒火来，再看看阳日高起，那伶人还不知有没有从水溶床榻上爬起来呢，心中更是不爽，也没了回去的心思，只在王府花园中徘徊。
却说蹇尘飞奔良久，赶在游可为之先到了西城门，待得上了城墙隐去身形，果然见城外亭驿之外隐着许多快马缇骑，却人人皆是寻常民装，并非官身打扮。
蹇尘瞧他们训练有素，绝非寻常侍卫，倒像是专门挑选出来的精锐，人数虽然不多，大概而是余骑，但个个虎目灼灼，视人如带精光。
蹇尘不免呐喊，这又是有何要事，却为何不急着办理，反而像是在等什么人呢？
莫非，游可为所说的西门接应之人，正是他们？
蹇尘扫视人群，个个看得仔细，却忽然感觉亦有人回视于他，目光如刀割一般在自己这个方向逡巡，显然是发现这附近有人窥探他们。
蹇尘定睛一瞧，却是一怔，那人不是那日追杀他的那个锦衣府百户却是哪个？
等等，如果他们都是锦衣府的精锐，游可为一个民间大夫，怎么会与他们有什么瓜葛？
自然，他心中另有一层隐忧，今日这发现，要不要告诉小公子，又要不要禀报主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言如小儿女，避忌无人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