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名臣升级手册》洛子明

54、枪杆子里出政权 冯紫英

　　冯紫英要出京？

　　去哪里？做什么？

　　总没得说好好一个青年公子出京没个去处罢？

　　贾兰一时间有些怔仲，他没想明白冯紫英放着好端端的青云路不走，为什么突然要放弃？

　　当皇家伴读是这些勋贵之家保持与皇室紧密联系的最好方式了。把家族下一代和皇室下一代放在一起长大，尤其是跟皇室继承人从小培养出来的感情，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了呢？

　　不过想想水沐澜对冯紫英的态度，说不冷不热都算好的了，那分明就是看不顺眼嘛！

　　贾兰可以肯定的是，冯紫英入宫之初，跟水沐澜之间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关系。

　　当初冯紫英对自己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都有礼的很，更是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愿意带着自己交际。想来除了两家世交的情分，也因冯紫英本身就是个心热的，愿意与人交好。

　　这样的冯紫英，怎么可能对着皇室子弟，还是拥有太子继承权的皇长孙有什么不好的态度呢？

　　贾兰喃喃自语道：“文华……”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让他现在竟然不惜冒着得罪东宫的风险，也要脱离东宫羽翼，离京另求他途？

　　水沐澜眼风扫过来，带着浓浓地不解：“不然呢？你以为我说的是谁？”

　　呃，跑神了，还被人听到了，好在没说什么要紧的东西。

　　贾兰端起茶盏掩饰着饮了一口，不尴不尬道：“倒也没谁。谁想得到你说的是文华啊——你们可是相伴许久的伴读，他可是明牌正道的你的人，你东宫的人，不保驾护主那条路——说句实话，他也算是离未来储君最近的人了——离京能有什么好路走！”

　　水沐澜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慵懒无度的模样看得贾兰想挠他，在自己家里，自己的厅堂上，这人比自己还自在的多！贾兰甚至怀疑，如果眼前有张卧榻，这人能脱了鞋解了衣把自己整个团吧团吧塞进被窝里去！

　　“这是你哭读书的人才会这么想，但凡血性男儿，要的是征战沙场，封侯拜相。”

　　贾兰故意“哦～”了长长一声，道：“原来你长孙殿下也认可文华是个血性男儿，他若知道了，定要赞一句殿下慧眼识英雄。”

　　面上淡定，其实贾兰心里已经开始琢磨。

　　征战沙场？

　　原来文华是要去边疆——可不闻境内有什么战事。

　　西北？还是南边？

　　贾兰仔细回忆原著中发生过的战争，有发生在西北的吗？好像是提过西海沿子，但是战争……似乎只有一场发生在南海沿子的吧？文华会卷进这场战争吗？

　　还是要找机会仔细问问他，若果然将来到了南疆，希望南境大军惨败之时，冯紫英可得保全自身。

　　唉，可惜原著中并没有多少笔墨着色于这场战争，所以无法从中提取出足够的信息。不然，知道了详情，保障这场战争获得胜利，岂不更好？

　　水沐澜一声冷哼被贾兰这句恭维噎在了嗓子眼儿里，吐出来也不是，吐出来更不是，噎了半晌，索性也放下了架子，一声轻叹把屋子里的气氛都叹软了。

　　水沐澜一番话说的很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意思：“这话我也就对你说了。冯紫英能想到走这部棋——不管是他自己想的，还是冯家给他想的，他真愿意这么着走，还挺让人佩服的。

　　“京城，四方九门，天下间愿意来的人多，愿意去的人少。似冯紫英这般，愿意舍了这满城富贵而去，哼哼，你瞧瞧这满城的人，能有几个？便是真有想走的，又哪里走得成呢？说起来，这份自在，这份气魄，想留能留，想走能走，倒是真让人羡慕。”

　　贾兰想想水沐澜出个宫门都要被身边人念叨个来回的处境，心里也满是同情，溜着眼睛去瞧那个守在门外的喜娃公公，心说这小公公倒是跟的紧，待水沐澜倒是尽心。

　　再看一眼毫无动静的大门，贾兰却猜得出，门外的东宫护卫怕是已经把街角近邻守了个严密。只是……

　　这么些人，也不知是不是着的便装，想来是的，若是着侍卫服而来，贾府的门房岂能看不到？那早就要报到府里了。正是因为着便服，守大门那帮酒囊饭袋才睁着眼也认不出来。

　　不过，水沐澜到底是天潢贵胄，天然就有皇家的尊贵身份，更有天下人的供养，怎么瞅，也不是一个称得上”可怜的人。

　　论起来，虽然冯紫英出身是好的，也无法跟水沐澜相比，所以，贾兰理直气壮的把本不应存在的同情心收了起来，把更不应该存在的一点儿往天平上属于冯紫英的那一边挪了挪。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哪个男人还没有个征战沙场飞度关山的梦想了？可恨我没用一副好筋骨，不然也想往边疆走一遭，瞧瞧前代诗人口中的边塞风光。”

　　水沐澜却已然收起了那份似是赞叹似是艳羡的神态，向贾兰冷笑道：“本殿下通共两个伴读。一个冯紫英，早有逃跑的意思，如今可算是有了门路了，只恨不得立时脱身而去。本殿下还没想着补人呢，留下的这个就也想走了。怎么，本殿下身边是什么九幽龙潭不成，这样让人生畏，一个儿也待不住？“

　　贾兰大喊冤枉，忙道：“不过闲谈羡慕罢了，哪里就说要走？只是冯紫英武将出身，想要寻找机会去边疆投军也是人之常情，想来也是冯唐将军自小教养的好，打小就有报国之志，只是后来没什么机会。想来也是入了东宫，得了殿下多年熏陶，如今才给他好运得了机会，殿下万万不可误会了他。”

　　顿了顿，又道：“逃跑，说的也太难听了，他是要去边疆的，指不定就能遇上战事，这么说，也忒不吉利了。”

　　水沐澜冷笑：“我和他认识多少年了，如今倒让你来替他辩解。你才认识他几天，倒是了解他，这就护上了——还战事，天下承平日久，哪里来的战事？就算有些小打小闹，也轮不到你替他瞎操心！“

　　贾兰先还老老实实地辩解：“不是护，只是你们相伴多年的情分，他要真有了军中历练的机会，于殿下也是好事不是吗？”

　　及至听了水沐澜所谓“天下承平日久”的话，彻底无语了，这小子不说熟知天下局势，可也不能天真到以为边疆当真万事太平，将士们就安安逸逸地守着一座边城就完了吧？

　　人原著里写的什么“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那是颂圣之作，那是展示闺阁女子亦有政治素养的，不是当真说什么闺阁之中不知天下事。

　　可这水沐澜生在权力漩涡的中心，怎么政见方面跟林妹妹差这么远呢？

　　哎错了，现在得叫林姑姑了。

　　还说自己“瞎操心”，这是什么话嘛！这是知己情谊，兄弟情深，担心惦记不是正常的嘛！

　　贾兰没对水沐澜一通谬论有什么反应——偷偷翻白眼儿的小动作请忽略不计，倒是水沐澜，听了贾兰的话，倒还沉思起来。

　　贾兰借势劝道：“冯家一天兵权在手，那就是一天的顶级贵族，与皇室必须紧密联系，不可置之不理。无论是什么时候，王朝里手握枪杆子的那批人，都是能够直接间接左右天下局势的人。”

　　水沐澜一双眼睛倏然扫过来，带着幼虎的锋利。

　　“接着说。”

　　“枪杆子握在谁手里，谁说话就有分量。主上御兵，不是直接握住兵器，而是能驾驭握有兵器的人。当今圣上御极长久，朝中哪个大臣不在陛下掌握之中？朝堂重臣来来往往，手握兵权的者众多，可哪家最后不是乖乖闲居？

　　“而冯家始终屹立不倒，冯唐将军至今仍受陛下信重，领兵部差事。

　　“圣上既然愿意一直重用冯家，说明冯家的忠诚是可以保证的，起码能力上也绝不会拖后腿。现在陛下把冯家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那个放在殿下身边，显然对殿下是有所期望的。殿下不用心经营，岂不辜负了圣上期望？待得有将来山陵崩摧，殿下放着现成的熟人不用，难道还要重新挑选熟悉兵事的人来拉拢吗？”

　　是啊，储君最怕的是什么，是在潜龙时无人可信，需要用人时无人可用，需要拥护时无人附声，更怕登基后握不住权力，被底下人给架空了。

　　虽然贾兰自己对权力的理解浅薄的厉害，但是感谢高中语文课历史课政治课熏陶出来的那点子军事知识和政治知识吧，不然实在不知道编点儿什么出来。

　　可是水沐澜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耳濡目染的权力熏陶到底不如直白的话具体，何况，在水沐澜自己个儿的心里，很清楚根本无人对他进行这方面的教育。生父为了避嫌从不见他，而法理上的父亲，在权力的拥挤中找不到时间来与他亲近。

　　日影流转，照透一室温情，贾兰体现了自己的价值，也为冯紫英的离开安抚过水沐澜的情绪，他现在想要赶人了。

　　但是——

　　“我很高兴，你今天和我说这些话。不过——”

　　贾兰眨巴着眼装纯良，我说什么了啊殿下，我什么也没说啊殿下，你对我有什么期望啊殿下，我一点儿也不想卷进权力漩涡选帮战队啊殿下，我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富贵闲人啊殿下，最好是富贵清闲的大官儿啊殿下……

　　好吧，我的要求好像有点儿多……

　　“出来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

　　贾兰一双眼睛blingbling发亮，好啊殿下，这陪小心的活挺不好干的，我想歇歇了。

　　“你这人不错······待人向来不差——”

　　嗯？被夸了，美滋滋，所以呢，殿下？

　　贾兰可不想被人给予高期待，他懒，啥都不想干，更不想费脑子。

　　“你方才送冯紫英的时候，站着目送了那么久，现在送我，目送的时间得比他长才行！”

　　啊？

　　就这？

　　贾兰被这要求砸的脑袋发懵昏昏然发问：“眼困，闭着行吗？”

　　“不行！瞪大点儿，满眼珠子都是小爷那种！”

　　什么皇长孙，什么殿下，分明是个中二病少年！赶紧打发了是正经。

　　“是是是，我保证眼都不眨一下的目送你行了吧！”

　　贾兰瞪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独瞅水沐澜一个，力证自己所言不虚，还专门稳步沉肩，好让自己站的长久。

　　水沐澜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次次回头都看到门口那人做稳稳当当望夫石状，这才满意起来。

　　及至到了街口又回头，果然仍见贾兰目送不止，水沐澜心里不免感慨起来，果然贾兰待自己与别人不同，尽心尽职的厉害——哼，那个冯紫英不过就早认识了贾兰几天，如何能与自己相比！

　　皇长孙殿下水沐澜同志揣着满满的感动走了，贾兰站的肩膀发硬，好容易见那人转过街角走了，硬是生生等便装的护卫重新组队跟在水沐澜后头跟着走了才放松下来。

　　真是，不说面圣累不累，这伺候迷你版的继承人就已经这么累了，将来真做了大官儿，那还不伺候人伺候出毛病啊！

　　呸呸呸，什么伺候人那是为官作宰，是去享受权利驾驭权利的，又不是当太监的，伺候什么啊！

　　贾兰甩着胳膊活动肩膀，瞅瞅街上几个闲散人等，瞅来瞅去也没看不出什么不同，心里不有由嘀咕，这几个人里头，到底有没有锦衣府的密探暗卫啊？

　　“公子，那客人到底是谁，这么难缠吗？”

　　贾兰吓了一跳，回头看着神出鬼没的蹇尘，想起这人闷在房里不出来开门的事来。

　　“好啊，好你个蹇尘，你在家啊！你在家你怎么不出来开门呢？还有家里的小厮，一个都不见，都躲懒去了，害得我亲自来开门，差点儿扭了胳膊！”

　　蹇尘并不理这些抱怨，只淡定地重关上门，搭上门栓，道：“不过是在房里打坐了一会儿，并未听见什么敲门声。”

　　哦，原来是打坐啊，那就难怪了，听说这些习武之人打坐入定什么的，是不能打扰的。尤其是碰上运功啊、调息啊，把内力运行几个大周天小周天什么的，真打扰了怕是要走火入魔什么的。

　　跟这比起来，开门真没什么。

　　“公子受累了，以后我不在白天打坐也就是了。”

　　“阿尘，你们练武之人，打坐的感觉，跟睡觉的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是灵魂飞升一样的感觉，还是整个人的精力得到补充？那就跟睡觉没差别啊，睡觉也能恢复精力。阿尘，你有内功吗？就是内力。听说你们调息内力运行几个大周天，就能提升内力，是真的吗？”

　　蹇尘被问到满脸麻木，从开始的试图张嘴回答变回了沉默是金。

　　“哎，听说你们江湖上还有很多神奇丹药，好的能延年益寿增强体质。坏的能操控人脑，什么三尸脑神丹、断筋腐骨丸······”

　　蹇尘面无表情，似是没听到一般，一句话不接。

　　“······说什么人做什么，言出法随令出如山，反抗不得！”

　　蹇尘抽搐着嘴角，攒着眉心道：“公子看得话本小说太杂了，这不是江湖，是神仙故事。”

　　说罢转身便走。

　　贾兰一边往回走一边继续追问：“那那，还有什么生死一线丹，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是真的假的啊？到底有没有这东西？”

　　蹇尘指尖一抖，蓦地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贾兰结结实实地撞了个“硬上墙”，磕的鼻头发酸，几乎落下泪来。

　　“你学坏了阿尘！怎么能这么作弄人呢？我都要哭了。”

　　蹇尘许是被问的烦了，轻叹口气，试图转移贾兰的关注点。

　　“公子且别急着哭，外头有人来了。”

　　这家伙，真学坏了，都会故意戏弄人了！

　　贾兰两手握着鼻子，轻声吸气，生怕忍不住真落下泪来丢人现眼，因此说话也成了哼哼。

　　“还有客啊，刚送走两波，这会儿谁来啊？”

　　蹇尘回转过身来，迟疑道：“公子是要亲自去开门，还是我去？”

　　贾兰震惊地睁大眼睛。

　　“我都受伤了，你还让我干活，我可是这家的主人！”

　　蹇尘疑惑地看着贾兰的鼻子，没割伤没刺破，好端端一个圆润润的鼻子，别说见血了，连点儿油皮儿都没蹭破，这也叫受伤？

　　贾兰看看蹇尘迷惘的眼睛，误以为这位护卫不喜欢做仆役的活计，且将袖子一甩，振奋声威道：“来人，迎客，开门！”

　　等等，迎客？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