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但觉素手搅波澜 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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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兰才与冯紫英对坐良久，何曾听他说起过什么计划。
因此听了水沐澜这没头没尾的话，只把眼睛盯在冯紫英身上，要听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无论是从两人相识至今建立的信任来说，还是对于上位者的戒备而言，贾兰都更愿意听听冯紫英个人的说法，而不是轻信旁人那里听来的东西。
冯紫英自然有交代，正要答他话，水沐澜已抢先道：“原来你还不知道？”
说罢瞥了一眼冯紫英，似笑非笑道：“我以为你计划之初就对他说明白了，感情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啊！”
贾兰一脸懵：“到底什么计划？”
冯紫英也不着忙，只道：“不过是个人的一点儿小想头，自然不入殿下的眼。不过，此事我虽还不曾详告兰儿，他却是了解我的志向的，即便我不说，他日被他知道，也是能懂我的。”
说罢毫不迟疑地看向贾兰，轻轻道：“你我之间，到不必论说那么多。”
水沐澜冷笑不已，据他所知，这冯紫英也不过跟他似的，认识贾兰不及月余，怎么就能论得上什么“你我之间”，什么“不必论说”了。
他也不去看冯紫英那黏黏糊糊不清不明的态度，立刻背转过身去了。哪知回头之间，却见贾兰满面感动，一片得遇知己的模样，不由伸手将贾兰一拽，正待要说什么，却被贾兰抢先一步。
“我与文华虽是相识不久，却是倾盖如故，很是相投，再说了，谁还不能有个心里的打算了？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水沐澜听得翻了个白眼儿，瞅着贾兰道：“你这没心眼儿的还不领情。”
他这样不顾君臣之别，在外人跟前不顾仪态，贾兰冯紫英两个是不敢不顾的，只做没听到没看见。
冯紫英见今日已无法与贾兰交心详谈，便向水沐澜谢罪失陪，又向贾兰告辞离去。
贾兰知道他与水沐澜似是不大对付，自然也不忍看他在这里陪客，直把人送到门外走远了才回。
水沐澜斜靠在门房上等着他回头来，见了这依依不舍的模样，很是看不下去。
“不是日日见着的？做出这副样子做什么？”
贾兰只觉莫名其妙：“也没日日见着啊，文华这不是总告假，也没见着啊？”
这懦懦的脾性，软软的话，怎么瞧怎么让人想再捏两把，也让水沐澜更加肆意起来。
“你就这样舍不得他？真觉得他那么好？”
贾兰再是个泥人儿脾气，这会儿也要生气了：“你今天吃了枪药啦？怎么这么看文华不顺眼呢？”
水沐澜没听过枪药的说法，可也听出来这不是好话。毕竟火器营里的火枪才能吃枪药他也是知道的，他又不是火枪，自然吃不得。
“好啊，拿小爷跟什么物件儿比！”说罢就要撸袖子，作势要拿贾兰。
贾兰将那两只螃蟹样儿扑过来的手一笼，抱在怀里道：“好端端的坐着说话，拉拉扯扯的做什么！”说着把水沐澜两手一推，轻轻推出了怀抱。
水沐澜就势一松，退到了旁边椅子上，坐下了。
“那你怎么不说说，你为什么看我不顺眼呢？怎么不见你对我依依不舍的呢？”
贾兰实在不想蒙受这等不白之冤，将袖子一甩，话说的掷地有声：“我哪敢看您不顺眼啊？又怎么依依不舍了？殿下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水沐澜将眉毛一挑：“清白？”
呃，错了，串了频道了！
贾兰一挺腰杆，誓要做个清清白白不媚上的清官！
“别说的黏黏糊糊的，什么依依不舍，不过是送人的礼数而已，我做的周全了些罢了，一会儿送你，我也给你来个十里相送如何？”
水沐澜也学他，一甩袖子道：“什么十里相送！那是人家祝英台送梁山伯的，你跟我做那黏糊样儿干嘛呢，凭空污了小公子你的清白！”
贾兰气哼哼抬脚走了，水沐澜忙把人袖子一拽，送回到座位上，道：“好端端的坐着说话，你倒是坐端正些啊，动不动抬屁股要走是怎么回事？”
得，这还冠冕堂皇的开始教训别人了。
贾兰捂住脸，实在卒不忍闻。
“你堂堂皇长孙殿下，别开口闭口屁股屁股的，还有没有点儿尊贵仪态了？”
水沐澜冷笑一声道：“哼！说声‘屁股’就不尊贵了？那这尊贵也太虚了吧？还是说，尊贵的人都不长‘屁股’了？那不尊贵不起来，那是残疾！”
听听这话，这也是天潢贵胄皇朝继承人能说出的话？
贾兰真想蹦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望之不似人君！他现在还真有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了，这人除了拿着那点儿权力吓唬人，全没可敬畏之处嘛！
可惜，这封建时代不给人言论自由，这话一说出来，全家人的脑袋就得送出去了，当然，包括他贾兰的。
原谅他吧，没有游戏人间的心态，更没有冲冠一怒反封建的勇气，他只想在这个世界为自己来之不易的脆弱生命续一份踏实的经历。
贾兰无语凝噎了半晌，实在无可分证，只得安慰自己，罢了，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孩子，指望他有什么人君的样子呢？他爹现在还只是太子呢！
贾兰决定无视这位皇长孙殿下头上的统治者光环，只当他是个少年魔童来对待，毕竟这人，他就实实在在是个魔童啊！
“你也避着点儿人，这般说话，实在不雅。”贾兰正襟危坐，绝不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可以轻易狎昵的。
水沐澜一笑，道：“我不拿你当外人，你也少跟我装样子。咱们私底下说话，还得捧着清规戒律吗？”
贾兰想说“清规戒律是可以这么用的？应该是金科玉律吧？”
可他实在不想跟这人打口水仗了，只得转移话题。
“我有一事，实在解不过来，殿下若不嫌冒昧，还请赐教。”
水沐澜一挥手，很有些不拘小节的豪气：“这么端着作甚！私下说话，没那么多规矩——你直说就是。”
贾兰觉着这人不像皇子皇孙，倒有点儿悍匪气质。
“既然殿下看冯紫英不顺眼，又怎么会让他做了你的伴读？”
水沐澜冷笑一声先道：“你这话说的偏颇了。怎么是我看他不顺眼，分明是他看我不顺眼。”
贾兰轻轻为冯紫英辩驳道：“这也不是吧。殿下看他不过眼，这是人所共知，谁瞧不出来？连我这进宫没几天的都看出来了。可说冯紫英，就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看您不顺眼吧？宫里宫外，他何时敢对您不敬？”
水沐澜道：“你也说是不敢。既是不敢，那就是心里想了，只是不敢给人瞧见而已。话说回来，就是你贾小公子，想必也只是不敢而已罢？其实你心里头也只是怕皇家威严压着，不得不顺服，真要让你选，你可不一定愿意陪着我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主子罢？”
贾兰愕然，这番话直白到不留余地，竟像是吐露了什么心声似的，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去瞧水沐澜的眼睛，反倒是垂下眼眸，避开了水沐澜看过来的眼神。
他万万想不到水沐澜还能也能看的如此透彻，倒跟自己以为的不同，可他并不敢与水沐澜有什么交心之言。毕竟，廷杖的痛还在屁股上隐隐泛着，那时濒死般的感觉也是真的让他后怕。
只是这番实话听来到底不好听，贾兰也不好承认的，只好尴尬地掩饰道：“人说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好人。我可什么都没说没做，才见你的第一天，就被你一顿痛打，如今还要被你这样随意编排？我看，分明是你看我不顺眼才对罢？”
不行，千万把帽子丢出去，有罪名的东西，千万不能落到自己头上的。万一哪天这人不高兴了，给自己派个“不敬皇室”的罪名，那才是百口莫辩呢！这可是连“腹诽”都能获罪的封建年代啊！
水沐澜也不在意他这倒打一耙的行径，将流将出来的真性情往内一收，话锋一转已经又是一副模样。
“至于，他为什么到了我的身边？官宦人家嘛，为了好做官，自然离不开跟宫廷打交道。他来的缘故，跟你没什么不同你又为什么来给我当伴读，你自己不知道吗？”
贾兰张张嘴，才说一句：“我是听了家里……”
水沐澜一抬手，阻住了贾兰未出口的话：“这些官场禄蠹的谋算有什么难想的？不过是为了仕途，为了家族……随便你说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那回事儿罢了！”
贾兰一通辩解哽在喉头，无处可发，因为他发现水沐澜说的似乎并不算错。自己来到这红楼世界，并不追求所谓权倾天下位极人臣，只想保一己周全而已。嗯，当然还有母亲李纨的。不过，如果真能有能力保全贾府人等性命，那些伤天害理的也就算了，富贵也不用想了。。。。。。
所以，水沐澜所说的何止是不错啊，简直是精准，自己愿意入宫，可不就是一为仕途二为家族嘛！
“何况武将之家，还愿意拿命搏前程的，满京城还有几个？皇家不是不愿意给机会，而是怕没有勋贵愿意去讨边疆那份苦罢了！”
贾兰眨眨眼，这是说谁呢？武将出身的，怕吃苦的，不愿意去边疆的，不愿意搏命的……
是说我呢吧？
“殿下说的，是……”
我吧？
“冯紫英有这个心，我早想得到的。”
冯紫英？
文华？
贾兰继续眨巴眼。
“文华他，要离开京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