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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子 男扮女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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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男孩是捡来的,当时寒气逼人,郝葭去镇上拿药的途中发现了襁褓里不哭不闹的弃婴,定睛一看,婴儿面色苍白铁青,周边还盘旋着苍蝇,看起来快不行了,就算侥幸存活,等夜深便会被野狗们吃了去。
郝葭靠近婴儿后跪下,伸手去奋力驱赶训斥苍蝇,往日因劳作而佝偻的腰此刻更弯了。
“飞什么飞?飞什么飞?”
她把婴儿惋惜地揽入怀中,将自己温热的脸贴到那张冰冷的脸上去亲昵蹭了蹭,两颗砰砰的心也贴到了一起,她忽地愣住神,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这是奇迹吗?
尽管女人被刺骨的风直抽巴掌,却仍咧开嘴笑着欢呼,血珠从本就龟裂的唇里争先恐后冒出了头。
“没死呢!没死呢!”
郝葭领着孩子在她们村里问了一圈,她怕自己命不久矣,怕黑发人送白发人,如果有人家愿意收养这个可怜的娃最好不过。
她挨家挨户敲门:“打扰了,这个孩子是我捡到的,请问你们愿意收养吗?”
那些人全下意识摇头:“如果我有钱一定会收养,可你也看到啦,我们家很穷,几张嘴都得吃饭呐。”
她又领着孩子回家,为他取暖洗澡,供他吃饱哄睡,郝葭守着床上做梦带笑的小娃娃移不开眼睛,他嘴角漾起的笑甜丝丝的,一下子便荡进她的回忆,她想到了自己刚出生即夭折的女儿。
那天,燕子飞到郝葭院子角落搭窝,她正愁给孩子取名呢,抬头望见这幕便眉目舒展了。
她用拨浪鼓在小娃娃面前晃来晃去,逗得他咯咯直笑:“你就叫燕来福啦,好不好呀?”
燕来福四岁才学会走路,有次他在家里翻来翻去,从抽屉里找到了一张黑白相片,它被保存的很好,没有褶皱,光滑得像刚拍的。
他仔细分辨相片上的人,认得笑眯眯的郝葭,可不认得她怀中的婴儿,他蹑手蹑脚移步到郝葭身边,悻悻开口:“妈妈……你是不是不止我一个孩子?我看到相片了。”
郝葭呆住后钝钝点头,眼底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她蹲下来,手指向悬挂的天空,说:“在你之前,妈妈确实曾经有过孩子,不过她被老天爷带走,去天堂很久了。”
燕来福那时还没有对生死的概念,只是一个劲问:“天堂是什么地方?很远吗?走几里路能到?走几里路能回家?”
她如鲠在喉,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回应:“天堂老远,你找不到的,那里没有苦难和病痛,我以后说不定也会去,到时候就能跟你姐姐团聚啦。”
从那天后,燕来福便留着一头长发 ,开始和郝葭一同下地,开始穿起粉裙路过村里每条巷子,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发丝乖乖垂在背后一摇一晃的,谁见这个模样姣好的女孩都赞不绝口:“那小姑娘是哪家的?我以前怎么没注意,生得当真好看啊。”
秋风萧瑟,落叶枯黄,白天明在一丝凉意中被苏阿婆轻声唤醒:“你待会儿主动打招呼,对人家要礼貌。”
他听着老人念念有词,脑海立刻浮现出外界对燕来福的各种评价,有说和她相处和颜悦色的,有说看她长相天生丽质的。
苏阿婆弯腰从床底拿出一个盒子,把里面祖传的木梳递给他,道:“记得我之前教你的编发吗?你就帮她编头发,这样你离开了,人家才会多念你一点。”
沿途,白天明总低头打量手里攥着的那把梳子沉默,蚊群在耳畔嗡嗡响,他没出声。蛐蛐在草丛滋哇叫,他没出声——他被石头绊倒才吃痛发出轻哼。
“傻小子,你心思都飘哪去啦?看路啊。”
他们在一处人家停下,苏阿婆轻叩大门,片刻后门被隙开缝,一道有些愤怒的声音传出:“您是谁啊?大清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白天明挡在了苏阿婆身前,目移到缝隙后那个像钢丝球的脑袋礼貌笑着。
“这是我奶奶,我们是来找阿姨和你商量事情的,如果刚刚打扰你休息了,对不起。”
“你叫燕来福吧?你头发乱糟糟的,我帮你梳梳,好吗?”
风拨开天空从窗子里进来,把两扇虚掩的窗户摇得吱呀响,它路过大人们谈笑的脸,又调皮钻到燕来福的衣服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手握的小半块破镜子滑落摔在地,他急忙捡起,用袖子小心擦去尘灰,擦干净了,再小心压在枕头下,看那爱惜的模样,似乎很宝贝这块东西。
编好发后,燕来福漂亮得就像温室里待放的花苞,但白天明欣赏来欣赏去,总感觉差点什么,他从口袋掏出两个前几天小卖部买的一字夹,交叉别在了燕来福头发侧边。
他打趣道:“你一直盯着我,是不是因为我好看?”
白天明低下头,突然不敢直视那股炽热的目光:“嗯,是这样。”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连带着呼吸节奏一起变乱了。
暮色垂微,微风吹散了云,云露出了晚霞,晚霞美过了从前的清晨和傍晚,就像流连忘返的今天。
燕来福目送二人离开后找到郝葭,问:“妈妈,娃娃亲是什么东西?”
郝葭被他一脸认真逗笑,笑得鼻子有些发酸。
“定了娃娃亲就得一辈子像红线那样紧紧纠缠在一起哦,要彼此忠诚,不离不弃,不可一心二意,朝三暮四。”
“如果来福理解不了妈妈就换种说法,简单讲,就是要互相照顾陪伴啦,做什么都是两个人,也不至于太落寞孤寂。”
他不解,捏着郝葭衣角晃来晃去:“我和他在一起了,那你呢?”
夜深的时候,燕来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决定坐着睡觉,这样就不会弄乱发型了吧?他假设。
那段日子去找他定娃娃亲的多得仿佛能从家门排到村口,但无一例外全被郝葭拒绝。
“你们说,到底是谁抢在我前面和她定的娃娃亲?她妈明不明白我家是村里最富的?”几人中的老大余浅光不屑开口,“要不是图那张漂亮的脸我才不喜欢她。”
其中一个狗腿指着西边朝他献媚道:“我知道啊老大,那个人好像姓白,住在我手指的方向。”
余浅光从兜里摸出五块钱扔给他:“我就看好你这种爽快人。”
正在镇上打工的白天明忽地打了个喷嚏,他迅速擦掉鼻涕,又继续拿起拖布埋头苦干,在这里做上一个月打扫牛羊圈的工作,赚了钱就能给来福买个像样的镜子,只要及时,就一定能送到七岁生日的他手中。
想到这里,他满足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