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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找死! 无边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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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赵明月的意识像一片断线的风筝,轻飘飘地荡着。
没有雁门关外凛冽的寒风,没有破庙里燃烧的火光,也没有穆长安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唯有一股温温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裹着她的魂灵,那触感熟悉得让人心安,像极了当年燕京城射箭场的夕阳,落在她的发顶,暖融融的,驱散了自刎时的刺骨寒意。
耳边是呼啸的风,裹挟着细碎的光影,眼前闪过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金戈铁马的战场渐渐淡去,穿着银色铠甲的将士们化作虚影,取而代之的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高耸入云的楼房,还有那些她从未见过的、闪着光的铁盒子,呼啸着从眼前掠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胸口炸开。
那痛感不似自刎时的割裂般剧烈,却带着一股灼烧般的滚烫,直直钻进魂灵深处。
“唔!”
赵明月的意识被猛地拽回,她艰难地睁开眼,刺眼的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睫毛颤了颤,落下几滴温热的泪。那泪里,还带着对前世的最后一丝眷恋。
映入眼帘的,是一盏硕大的水晶吊灯,碎钻折射出的光晃得她头晕目眩。身下是柔软的席梦思床铺,铺着丝滑的料子,蹭得皮肤有些发痒,这触感和演武营硬邦邦的木板床天差地别。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这具身子太过娇弱,指尖纤细,掌心没有半点老茧,和她前世那握了四年长枪、布满厚茧的手,判若云泥。
空气中飘着一股甜腻的花香,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不似军营里的草木腥气,也不似皇宫里的檀香,浓郁得有些熏人。
她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墙壁贴着精致的蔷薇花纹壁纸,墙角摆着雕花的衣柜和梳妆台,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暖洋洋的。
这不是她的身体。
这不是她的世界。
两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这是何处?”
她喃喃出声,声音却不是记忆里的清冷铿锵,而是带着一丝娇柔的沙哑,尾音还微微发颤,陌生得让她自己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风声,贴着她的脖颈扫过。
是杀气!
多年的战场本能,让赵明月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那是刻在魂灵里的警觉,是无数次在刀光剑影中挣扎求生的本能。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猛地偏头,同时抬手朝着袭来的方向抓去。
“嗤——”
冰凉的金属擦着她的下颌划过,钉在了身后的床头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飞溅,有细小的碎片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刺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轻薄的真丝睡衣。
赵明月抬眼,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匕,匕首尖上沾着一丝殷红的血珠——是刚才划破她皮肤时留下的。
刺客!
赵明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前世在沙场和地牢里练就的警惕心,瞬间拉满。她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脊背挺直,摆出了演武营里最基础的防御姿势。
“小贱人,命还挺硬!”
黑衣人低骂一声,声音粗嘎难听,见一击未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将短匕换了个方向,再次朝着她的心口刺了过来。匕首寒光闪闪,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个练家子。
赵明月的心脏狂跳,这具身子太弱了,别说拉弓射箭,就连躲闪都费劲。她看着刺来的匕首,脑海里飞速闪过穆长安教她的近身搏杀术——“遇袭先避其锋,后击其弱,以巧取胜,切勿硬碰硬”。
这话是她刚入演武营时,穆长安偷偷托人带给她的纸条上写的,那纸条被她藏了四年,直到战死都贴身带着。
危急关头,赵明月猛地侧身,堪堪避开匕首的锋芒,同时伸手死死攥住了黑衣人握刀的手腕。她用的是巧劲,指尖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手腕的穴位,那是她在演武营和老兵对练时,摸索出来的诀窍。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大小姐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懂得穴位,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挣扎,想要甩开她的手。他的力气极大,震得赵明月的手臂发麻,骨头像是要散架一样。
赵明月咬紧牙关,下唇被她咬出了血,她想起雁门关外的厮杀,想起那些战死的将士,一股狠劲涌上心头。她手腕猛地一拧,顺着对方挣扎的力道,狠狠一掰。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停在了赵明月的脚边。
赵明月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她弯腰捡起匕首,反手握住,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找回了前世握剑的感觉。
她眼神一凛,手腕翻转,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黑衣人的胸口,位置正是心脏的要害。这是她在战场上无数次杀敌的本能,快、准、狠,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黑衣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匕首,黑布下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鲜血。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没了气息。
直到这时,赵明月才松了手,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毯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那双手纤细白皙,此刻却染满了猩红,和前世那双沾满了硝烟和鲜血的手,渐渐重叠。
陌生的身体,熟悉的杀戮。
赵明月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这不是她的手,可刚才的搏杀,却像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不用思考,就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就在这时,那股尖锐的刺痛,再次从胸口传来,比之前更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一样。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还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的印记。她颤抖着掀开睡衣的领口,低头看去。
昏黄的灯光下,一枚和前世那半块龙凤扣雌扣一模一样的胎记,正贴在她的胸口,形状分毫不差,连上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此刻,那胎记正散发着淡淡的热意,烫得她的指尖微微发麻,那热度越来越高,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赵明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那枚胎记,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破庙里,她将龙凤扣掰成两半,塞给穆长安,说“他日再见,以此为凭”;战场上,她的鲜血染红了玉佩;自刎时,穆长安掌心的玉佩泛着金光……
那热度,和她自刎在穆长安怀里时,那枚沾染了她鲜血的龙凤扣的温度,一模一样。
是龙凤扣救了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淹没。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是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在花园里撒娇,一个儒雅的男人笑着摸她的头,叫她“夕夕”;女孩坐在教室里,对着课本发脾气;女孩在宴会上穿着华丽的礼服,众星捧月……
夕夕?
这具身体的名字,叫夕夕?
赵明月靠在床腿上,浑身发软,胸口的胎记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一股电流,从胎记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