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两世：长安明月不逢君》上官彧儿

20、这龙凤扣碎了，明月回不来了 连绵的

　　连绵的冬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雨水敲打着皇宫的琉璃瓦，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赵国的宫殿里，烛火摇曳，映得殿内的一切都影影绰绰。赵承谦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早已褪去了登基时的鲜亮，变得暗淡无光。他的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眼底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憔悴得不像个帝王。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龙凤扣的雄扣，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这是当年母后在世时送给兄妹的信物，他一枚，赵明月一枚。妹妹的那枚，是雌扣，刻着凤纹。

　　殿内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自从雁门关失守的消息传来，他就一直坐在这里，等。等前线的战报，等妹妹的消息。

　　他总觉得，明月不会有事的。她那么厉害，那么勇敢，她是赵国的护国长公主，她一定能带着将士们，打退燕军，平安回来。

　　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等来的，却是一次比一次绝望的消息。

　　先是传来明月兵败被俘的消息，然后是穆长安私闯地牢，带着明月私奔的消息。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他们能逃出去，盼着他们能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安稳度日。

　　哪怕，妹妹再也回不来了。

　　“陛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是王太傅，他撑着一把油纸伞，浑身湿透，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赵承谦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一丝光亮：“太傅！是不是有明月的消息了？她是不是平安了？”

　　王太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脸上，满是悲痛，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雨水，砸在冰冷的金砖上。

　　看到王太傅的样子，赵承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险些从龙椅上摔下来。

　　“陛下，节哀。”王太傅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前线传来消息，燕国……燕国将穆长安和长公主的尸体，扔在了雁门关外的乱葬岗。一个燕国的逃兵，亲眼所见，他说，穆将军到死，都抱着长公主的尸体，不肯松手……”

　　“轰”的一声，像是一道惊雷，在赵承谦的脑海里炸开。

　　他手里的龙凤扣雄扣，“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王太傅，嘴唇颤抖着，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一样：“你说什么？太傅，你再说一遍……”

　　“陛下，长公主她……殉国了。”王太傅的声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穆长安为了她，放弃了燕国大将军之位，放弃了镇国公府的荣耀，最后，被燕王赐了毒酒，和长公主一起，葬身在乱葬岗……”

　　殉国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赵承谦的心脏。

　　他猛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龙凤扣雄扣，死死地攥在手里。

　　他想起小时候，妹妹跟在他身后，喊他“皇兄”的样子。想起他们被送去燕国做质子时，那双含着泪，却依旧倔强的眼睛。想起他们从燕国回来，跪在父皇灵前，说要变强，要守护赵国的样子。想起她穿着铠甲，骑着战马，领兵出征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一幕幕，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他的妹妹，那个活泼开朗，却又坚韧不拔的妹妹，那个他发誓要护她一生一世的妹妹，竟然就这么……没了。

　　“不……不可能！”赵承谦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明月不会死的！她那么厉害，她怎么会死？太傅，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大殿里跑来跑去，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龙凤扣雄扣。

　　王太傅跪在地上，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泪流满面，却无能为力。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

　　赵承谦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龙凤扣雄扣，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玉佩上。

　　他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一样，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死死地攥着玉佩，指缝间，渗出了鲜红的血珠。

　　血珠混着泪水，一起滴落在玉佩上。

　　那枚被血泪浸泡的龙凤扣雄扣，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裂痕，从玉佩的龙纹处，缓缓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张网，将整枚玉佩，都笼罩了起来。

　　赵承谦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的玉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枚陪伴了他十几年的玉佩，在他的掌心，一点点碎裂。

　　碎成了无数块细小的玉片。

　　玉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呆呆地看着那些碎玉片，嘴里喃喃地吐出一句话：“这龙凤扣碎了……明月……明月回不来了……”

　　他缓缓蹲下身，将那些碎玉片，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捧在掌心。

　　碎玉片上，沾着他的血，他的泪，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诡异的光泽。

　　燕国都城的大将军府，红灯高悬，锣鼓喧天。府内张灯结彩，摆满了酒席，文武百官，都来赴宴。

　　今天，是林坤被提拔为燕国大将军的日子。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铠甲，坐在主位上，意气风发。百官的奉承声，不绝于耳。

　　“林将军真是年少有为啊！年纪轻轻，就立下了如此赫赫战功！”
　　“是啊！林将军生擒赵明月，逼死穆长安，真是我燕国的大功臣！”
　　“以后，还请林将军多多提携！”

　　林坤端着酒杯，笑得合不拢嘴。他看着底下谄媚的百官，只觉得扬眉吐气。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默默无闻的副将，到如今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他踩着穆长安的尸骨，踩着赵明月的鲜血，终于爬上了权力的顶峰。

　　“各位大人客气了。”林坤放下酒杯，声音洪亮，“本将军能有今日，全靠陛下的信任，和各位大人的支持！来，我们干了这杯！”

　　“干！”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宴会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可没有人知道，在这繁华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恐惧。

　　深夜，宾客散尽。

　　林坤醉醺醺地回到卧房，刚躺下，就陷入了沉睡。

　　很快，他就做起了梦。

　　梦里，是雁门关前的战场。硝烟弥漫，喊杀声震耳欲聋。

　　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女子，手持长枪，骑着战马，冲在最前面。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赵明月。

　　林坤吓得浑身一颤，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赵明月骑着战马，一步步朝着他走来。她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却依旧笑得温柔。

　　“林坤，你害了我，害了穆长安，害了那么多将士，你就不怕报应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林坤的心脏。

　　林坤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卧房里。

　　“只是个梦……只是个梦……”他喃喃自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恐惧。

　　自从赵明月和穆长安死后，这样的噩梦，他每天晚上都会做。

　　梦里，总有赵明月的身影。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得温柔，却让他毛骨悚然。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想要喝口水压压惊。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到了窗外。

　　窗外，一轮残月，挂在漆黑的夜空。月光下，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身影，纤细而挺拔，像极了赵明月。

　　林坤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床底下。

　　过了许久，他才敢探出脑袋，看向窗外。

　　窗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

　　林坤松了一口气，却依旧心有余悸。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赵明月的影子，已经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从此以后，他将夜夜被噩梦缠身，永无宁日。

　　雨，终于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赵承谦捧着那些沾着血泪的碎玉片，坐在龙椅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轻轻抚摸着那些碎玉片，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悄悄话：“明月，皇兄一定会替你报仇的。我会让燕国血债血偿，我会让赵国变得强大，再也不会被人欺凌。”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泛着淡淡光泽的碎玉片，眼底闪过一丝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