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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怎么伤成这样! 穆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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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长安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全军听令!全力进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自己的心上。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迟疑。燕国的精锐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赵军的防线猛冲过去。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喊杀声震耳欲聋。
本就疲惫不堪的赵军,在燕军的全力冲击下,瞬间溃不成军。
三万将士,此刻只剩下不到万人。他们一个个浑身是血,铠甲破碎,却依旧死死地守在赵明月的身后,用身体筑起一道血肉长城。
“公主殿下!您快走!我们掩护您!”王虎挥舞着断裂的大刀,砍翻了一个又一个燕军士兵,他的一条腿已经被砍断,只能跪在地上,死死地护住身后的赵明月。
赵明月的长枪早已断裂,她手里握着一把从地上捡起的断剑,剑身沾满了鲜血,她的银色铠甲被砍得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顺着铠甲的缝隙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她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将士,看着燕军的铁蹄踏过赵国士兵的尸体,看着远处那面摇摇欲坠的“赵”字大旗,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走?往哪里走?”赵明月惨然一笑,声音嘶哑,“身后就是雁门关,就是赵国的国土!我身为赵国的护国长公主,岂能临阵脱逃?”
她举起断剑,再次朝着冲上来的燕军士兵冲了过去。
可她已经力竭了。
一个燕军士兵瞅准机会,猛地挥刀砍向她的手腕。赵明月躲闪不及,手腕被砍中,断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几个燕军士兵一拥而上,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赵明月拼命挣扎,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穆长安!你这个懦夫!你有种就杀了我!”
燕军士兵根本不理会她的嘶吼,用粗糙的麻绳,死死地捆住了她的双手双脚。
王虎看到赵明月被俘,目眦欲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按住赵明月的燕军士兵扑了过去,却被一个燕军将领一刀砍中了胸口。
“公主殿下……守住……守住雁门关……”
王虎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赵明月看着王虎倒在血泊之中,看着他那双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心如刀绞。她猛地抬起头,朝着中军阵前的方向望去。
穆长安就站在那里,玄色铠甲上沾满了鲜血,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眼底布满了血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痛苦。
赵明月看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绝望。
“穆长安!我恨你!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恨你!”
她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穆长安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燕军大获全胜。
雁门关被攻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燕国的军营。
燕军士兵们欢呼雀跃,他们将赵明月像牲口一样,拖拽着往军营的方向走去。
林坤骑着战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赵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赵明月,你也有今天?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说要守住雁门关吗?现在怎么成了阶下囚?”
赵明月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林坤,你别得意得太早。赵国的将士,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哦?”林坤挑了挑眉,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赵明月的面前,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脸颊,“赵国的将士?都死光了!你现在就是一个阶下囚,还敢跟我嘴硬?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的手,用力地捏着赵明月的下巴,眼神里满是阴鸷。
赵明月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你这个阴险小人!有本事就杀了我!”
“杀了你?”林坤冷笑一声,“我才不会这么便宜你!我要把你押回燕国的都城,关进天牢,让你受尽折磨!我要让穆长安看着你痛苦,看着你生不如死!”
他站起身,对着押解赵明月的士兵厉声吩咐:“把她关进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探视!”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拖拽着赵明月,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燕国军营的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
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到处都是积水和老鼠。赵明月被扔进了地牢的最深处,冰冷的地面硌得她浑身生疼。
她的双手双脚被捆着,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水流到地上,和积水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战场上的景象。
王虎倒下的样子,将士们浴血奋战的样子,还有穆长安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
夜深了。
地牢里一片死寂,只有老鼠的吱吱声,在黑暗中回荡。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地牢的门缝里透了进来。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穆长安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地牢深处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赵明月。
她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身上的铠甲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伤口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结了痂。
曾经那个眉眼清丽的小姑娘,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穆长安伸出手,想要轻轻拂去她脸上的血污,可手伸到半空,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怕自己一碰,就会弄疼她。
赵明月被脚步声惊醒,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蹲在面前的穆长安,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穆长安看着她,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愧疚,几乎要碎裂开来。
“明月,你怎么伤成这样!”
赵明月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那双布满了痛苦的眼睛,心里的恨意,突然就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悲凉。
她别过头,不去看他,声音冷得像冰:“滚!我不想看到你!”
穆长安却没有走。
他打开手里的食盒,里面放着一些伤药和清水,还有几块糕点。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捆着赵明月双手的麻绳,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知道你恨我。”穆长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哽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下令进攻,是我害了赵国的将士,是我……把你害成了这样。”
他拿起一块伤药,想要敷在她手腕的伤口上。
赵明月却猛地缩回了手,眼神里满是抗拒:“别碰我!你的东西,我不稀罕!”
穆长安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她,眼底的痛苦越来越浓。
“明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先把伤药敷上,好不好?你的伤口再不处理,会发炎的。”
赵明月依旧没有理他,只是紧紧地闭着眼睛,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
穆长安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伤药,坐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地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月光透过门缝,洒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落寞的影子。
他们曾经是宫墙根下一起看夕阳的少年少女,是破庙里交换信物许下诺言的恋人。
可如今,却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胜利者。
一个满心怨恨,一个满心愧疚。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道地牢的门。
更是两国的疆土,是无数将士的鲜血,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就在这时,地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林坤那阴鸷的声音。
“穆将军!您果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