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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投降吧，我保你一世安稳 枯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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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疯狂摇曳，两军对垒的阵前，死寂得连风吹过旌旗的声响都格外清晰。燕国十万大军的铠甲泛着冷光，赵国三万将士的长枪直指前方，空气里的肃杀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穆长安催马上前，玄色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离赵军的阵前不过五十步，能清楚看到赵明月银色铠甲上的纹路，看到她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看到她眼底那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他握紧了缰绳，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透过风，传遍了两军阵前：“明月，你身后只有三万残兵，粮草不足十日，根本撑不住燕国的铁骑！”
这话一出，赵军阵中响起一阵骚动。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们知道，将军说的是实话，这雁门关，确实是守不住了。
赵明月却纹丝不动，她手中的长枪拄在地上，枪尖没入泥土寸许，声音清亮如冰：“穆长安，你率兵犯我赵国边境，烧我城池，杀我百姓，此刻还有脸在这里劝降？”
“我没有！”穆长安猛地反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是赵国私藏燕国叛将在先，陛下才下令出兵！我领兵出征，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赵明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里却带着浓浓的悲凉，“你是燕国大将军，手握十万兵权！你说身不由己？那被燕军铁骑踏碎家园的百姓，他们又有什么身不由己？”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穆长安：“你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有何颜面站在这里，叫我的名字？”
穆长安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燕国所谓的“私藏叛将”，不过是开战的借口。那叛将本就是燕国派去赵国的细作，事发后被赵国擒杀，燕国却借着这个由头，掀起了这场侵略之战。
他领兵出征，确实是身不由己。可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是赵国的国土，他身后的士兵，正在屠杀赵国的百姓。
这个罪名，他洗不掉。
“明月，”穆长安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可以向陛下求情，只要你投降，我保你一世安稳！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会……”
“够了！”赵明月厉声打断他，长枪猛地抬起，直指穆长安的胸口，“我赵明月生是赵国人，死是赵国鬼！要我投降，除非雁门关塌，除非我死！”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赵军阵中，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护国长公主威武！”“与雁门关共存亡！”“杀退燕军！”
士兵们的士气，瞬间被点燃。那些刚才还面露慌乱的士兵，此刻都红了眼，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底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穆长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他劝不动她了。
他和她，早已不是当年在燕宫墙根下看夕阳的少年少女。他们的身后，是各自的国家，是各自的百姓，是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将军！”
一道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林坤催马上前，来到穆长安身边，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声音却刻意扬得很高，让两军将士都能听到：“将军，您跟这女人废什么话！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家国大义？她就是仗着您心软，故意在这里拖延时间！”
他转头，看向赵军阵前的赵明月，语气轻蔑：“赵明月，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将军念及旧情，才劝你投降！你真以为，凭着这三万残兵，就能守住雁门关？”
赵明月冷冷地看着他：“林坤，你这阴险小人，也配在这里说话？”
“我是小人？”林坤哈哈大笑，“我看是你不识时务！将军，末将奉劝您一句，别再被这女人蛊惑了！她根本就不在乎您的死活，她在乎的，只有她那赵国公主的身份！”
他凑近穆长安，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的几个亲兵听到：“将军，您别忘了，镇国公府还在燕国！您别忘了，陛下对您的猜忌从未停止！您今日若是放了这女人，明日，通敌叛国的罪名，就会扣在您的头上！”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穆长安的心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坤，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林坤却毫不畏惧，反而笑得更加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逼穆长安动手，逼穆长安亲手杀了赵明月。只有这样，穆长安才会彻底断了念想，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抓住穆长安的把柄，取而代之。
“将军！下令吧！”林坤扬声大喊，“进攻雁门关！活捉赵明月！为燕国开疆拓土！”
“进攻！进攻！进攻！”
燕国的士兵们被林坤煽动得热血沸腾，一个个高举着武器，发出震天的呼喊。
喊杀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震得雁门关的城楼都在摇晃。
穆长安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士兵，又转头看向赵军阵前那个挺直的身影，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坤在逼他，陛下在逼他，整个燕国的大军都在逼他。
他若是不下令进攻，通敌叛国的罪名，就会落在他的头上，落在镇国公府的头上。
可他若是下令进攻，就会亲手毁了他和她之间，那最后一点念想。
就会亲手，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穆长安的手，缓缓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的手指在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夕阳渐渐落下，将天边染成了一片血红。
赵明月看着穆长安放在剑柄上的手，眼底的决绝，渐渐被一丝悲凉取代。
她知道，这场战争，终究是躲不过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将士们！”赵明月的声音，穿透了燕国士兵的喊杀声，响彻整个战场，“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国！就是我们的爹娘妻儿！今日，我们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赵国的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勇气。
穆长安看着眼前的景象，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玄色的铠甲上，瞬间消失无踪。
“林坤，”穆长安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林坤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知道，穆长安，终究还是妥协了。
“末将遵命！”林坤高声应道，转头就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喊，“将军有令！全军备战！一刻钟后，进攻雁门关！”
号角声，骤然响起。
燕国的士兵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战马嘶鸣，刀光剑影。
赵国的士兵们，也握紧了长枪，弓弩手弯弓搭箭，瞄准了前方的燕军。
两军阵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只需要一个信号，一场惨烈的厮杀，就会瞬间爆发。
穆长安睁开眼睛，目光再次落在赵明月的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只有浓浓的无奈和悲凉。
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缓缓降临。
雁门关前，两军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