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两世：长安明月不逢君》上官彧儿

12、原来领兵的人真的是你 永熙五

　　永熙五年，深秋，雁门关外。

　　枯黄的野草被秋风卷得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燕国的十万大军，黑压压地列阵在关外的平原上。旌旗蔽日，铠甲反光，战马嘶鸣，每一声都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中军大帐前，穆长安一身玄色铠甲，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挣扎。

　　他手里攥着那半块刻着“安”字的龙凤扣，玉佩被体温焐得发烫，上面的纹路，早已被他摩挲得光滑。

　　“将军，”副将林坤催马上前，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赵国的军队已经列阵了。赵承谦那小子，竟然让赵明月那个女人领兵，真是天助我燕国！”

　　穆长安的目光，越过层层军阵，落在了雁门关的城楼上。

　　那里，一面写着“赵”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大旗之下，站着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身影，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是她。

　　真的是她。

　　穆长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四年了。

　　他已经四年没见过她了。

　　他还记得，四年前，他收到消息，说她去了演武营历练。他当时有多担心，怕她吃不了苦，怕她被人欺负，怕她在军营里受伤。

　　他甚至想过，不顾一切地去赵国看她。

　　可他不能。

　　镇国公府被削了兵权，他自己也被罢免了禁军副统领之职，朝堂上的林坤虎视眈眈，陛下对他猜忌颇深。他稍有异动，就会给镇国公府招来灭顶之灾。

　　这四年里，他只能拼命地立功，从一个闲散的世子，一步步重新爬回大将军的位置。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就能护住镇国公府，就能护住她。

　　可他没想到，命运会跟他开这么大的玩笑。

　　陛下竟然以赵国私藏叛将为由，下令出兵。而领兵的人，偏偏是他。

　　他要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是他发誓要娶的人。

　　“将军，”林坤见穆长安久久不语，又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挑拨，“你看那赵明月，穿着铠甲倒是有模有样。可惜啊，终究是个女人，怎么可能是将军的对手？”

　　穆长安猛地回过神，冷冷地瞥了林坤一眼：“做好你的事。”

　　林坤碰了一鼻子灰，却毫不在意，只是嘿嘿一笑，退到了一旁。

　　他有的是耐心。他要看着穆长安，亲手打败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他要看着穆长安，在家国和情爱之间，痛苦挣扎，最终身败名裂。

　　雁门关的城楼上，赵明月同样一身铠甲，手持长枪，目光如炬地望着关外的燕军。

　　她的身后，是三万赵国士兵，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神坚定。

　　这四年里，她从一个普通士兵，一步步走到了领兵大将的位置。她带着士兵们训练，抵御燕军的一次次偷袭，打了一场又一场的胜仗。

　　“护国长公主”这四个字，是她用汗水和鲜血，一点点挣来的。

　　她看着燕军阵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早该想到的。

　　燕国能领兵的大将不多，林坤阴险狡诈，难当大任。而他，出身将门，战功赫赫，又是陛下的外甥，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直到此刻，亲眼看到他站在那里，穿着燕国的铠甲，带着燕国的大军，她才彻底死心。

　　“殿下，”身边的王虎沉声开口，“燕军来势汹汹，兵力悬殊，我们……”

　　“别怕。”赵明月打断他，声音依旧坚定，“我们守的是赵国的国门，身后是赵国的百姓。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让燕军踏过雁门关一步！”

　　“是！”王虎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敬佩。

　　赵明月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开城门！列阵！”

　　沉重的城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

　　三万赵国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城门，在关前的空地上列阵。

　　阳光洒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燕军的阵前，穆长安看着那支缓缓走出的赵军，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银色身影，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看到她的头发，被一根简单的发带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到她的脸上，没有了当年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刚毅和决绝。他看到她手里的长枪，握得稳稳的，枪尖直指燕军。

　　她变了。

　　变得陌生，又变得让他心疼。

　　两军对垒，旌旗猎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风吹过旌旗的呼啸声，和战马不安的嘶鸣声。

　　赵明月催马上前，长枪直指穆长安，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燕国大将军，别来无恙？”

　　穆长安也催马上前，与她隔着百步的距离相望。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的眼神复杂，有思念，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挣扎。

　　她的眼神同样复杂，有怨恨，有失望，有不甘，还有一丝深藏在心底的，无法言说的情愫。

　　百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原来领兵的人真的是你。”赵明月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还以为，是林坤那个小人。”

　　穆长安看着她，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一句话：“明月，投降吧。”

　　赵明月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投降？”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眼眶却渐渐红了，“穆长安，你让我投降？你忘了，我是赵国的公主！你忘了，燕国的铁骑，踏过我们赵国的土地，烧过我们的城池，杀过我们的百姓！你让我怎么投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你让我，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在燕军刀下的赵国百姓？怎么对得起这四年里，和我一起浴血奋战的将士？怎么对得起我赵国的列祖列宗？”

　　穆长安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知道，他说的话，有多荒唐。

　　可他没有办法。

　　他宁愿她投降，宁愿她被囚禁在燕国，也不想在战场上，和她刀兵相向。

　　他宁愿自己背负骂名，也不想看到她受伤。

　　“我可以保你。”穆长安看着她，声音沙哑，“我可以向陛下求情，保你一世安稳。只要你投降，我……”

　　“够了！”赵明月厉声打断他，长枪猛地指向他的胸口，“穆长安，你我之间，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今日两军对垒，各为其主！多说无益，动手吧！”

　　穆长安看着那支直指他胸口的长枪，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彻底碎了。

　　他知道，他和她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到，那个在燕宫的宫墙根下，一起看夕阳的午后。

　　再也回不到，那个在城外的破庙里，交换信物，许下诺言的夜晚。

　　“将军！”林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讥讽，“赵明月这女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别跟她废话了，下令进攻吧！”

　　他的声音，像一根刺，扎醒了穆长安。

　　他是燕国的大将军，身后是十万燕军，肩上扛着燕国的荣辱。

　　他没有退路。

　　穆长安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下。

　　这是进攻的号令。

　　只要他的手落下，十万燕军就会像潮水一样，冲向雁门关。

　　冲向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城楼上，赵明月看着他抬起的手，心脏猛地一沉。

　　她握紧了手里的长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知道，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一场，注定让她和他，都痛彻心扉的大战。

　　秋风卷着野草，吹过两军的阵前。

　　穆长安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城楼上的那个银色身影，眼底的挣扎，越来越浓。

　　而赵明月，也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百步的距离，隔着的是两个国家的疆土，是两个国家的百姓，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