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苏君子

14、第 14 章

　　魔宫穹顶轰然碎裂，黑龙的嘶吼震得六界灵脉都在颤抖。谢凤仪的凤凰真火与陆亦白的狴犴魔气彻底交融，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双生光柱，金色与淡蓝色交织，像一把劈开黑暗的利刃，狠狠扎进黑龙的头颅。

　　墨渊的惨叫声响彻魔域，黑龙的身体在光柱中寸寸瓦解，黑色魔气被凤凰真火净化，化作缕缕青烟。可就在胜利在望的瞬间，墨渊濒死反扑，噬魂幡的碎片突然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直逼谢凤仪的心脏——他要拉着凤凰神同归于尽。

　　“谢哥！”慕冉冉的声音划破混乱，她瞬间切换女相，红衣长发翻飞，铜镜爆发出最强银光，硬生生挡在谢凤仪身前。噬魂幡的碎片穿透了她的胸膛，银红灵力随着鲜血喷涌而出，她回头看向谢凤仪，嘴角还带着熟悉的笑意：“谢哥，陆哥，我……终于能保护你们了……”

　　谢凤仪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狠狠攥住。阴阳调换术的绑定之力让他瞬间感受到刺骨的疼痛，可这疼痛远不及眼睁睁看着慕冉冉倒下的绝望。“冉冉！”

　　“别过来……”慕冉冉咳出一口血，艰难地举起铜镜，最后一次复制双生光柱的力量，朝着墨渊的残魂攻去，“我喜欢女孩子，还没……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六界的春天……但能护着你们，值了……”

　　铜镜的光芒耗尽，慕冉冉的身体软软倒下，红衣浸染鲜血，像一朵凋零的花。她的最后一丝目光落在谢凤仪和陆亦白身上，带着释然与不舍，然后彻底失去了气息。

　　阴阳调换术的绑定之力随着慕冉冉的死亡断裂，一道黑色符印从谢凤仪体内涌出，随即消散——他彻底摆脱了天尊的控制，却永远失去了这个因孤独而相伴的家人。

　　“墨渊！我杀了你！”谢凤仪的凤凰真火暴涨到极致，眼底的玫红染上血色，与陆亦白的狴犴魔气交织，双生光柱再次爆发，将墨渊的残魂彻底碾碎，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留下。

　　魔宫的废墟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灵力余波。陆亦白扶住浑身颤抖的谢凤仪，蓝瞳里满是疼惜与杀意，他看向不远处——天道F4的敖烈和林清寒正死死缠住最后一批魔兵，裴衍的粉色长袍已经被血染红，却依旧笑着调侃：“陆小白，你家凤凰红眼的样子，还挺吓人……”

　　话音未落，一道残余的魔刃刺穿了裴衍的后背。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然后转头看向双男主，笑容依旧张扬：“可惜……没吃到你们的喜酒……桃花酒……记得替我喝……”

　　裴衍的身体缓缓倒下，粉色灵力彻底消散。敖烈怒吼着斩杀最后一名魔兵，转身时被暗袭的魔种余孽击穿心脏，林清寒为护他，耗尽花气疗伤，最终与他一同化作星光。

　　青丘的方向传来最后一道灵力波动，胡离为彻底净化狐灵珠的魔气，燃烧了九尾和魂灵，与彩彩的残魂融为一体，化作青丘的守护灵脉，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

　　短短一炷香，六界的战友尽数陨落，只剩下谢凤仪和陆亦白，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双生光柱的余温还在，身边却再也没有了熟悉的身影。

　　谢凤仪的身体摇摇欲坠，凤凰真火紊乱地灼烧着，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他看着慕冉冉冰冷的身体，看着裴衍染血的粉色长袍，喉咙里涌上腥甜，一口鲜血喷在双生光柱的余痕上。

　　“凤仪！”陆亦白紧紧抱住他，狴犴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别垮，我们还要活着，带着他们的遗愿，守护好六界。”

　　谢凤仪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这是他第一次为他人流泪。他天生没有感情，可这些年的相伴，早已让慕冉冉、裴衍他们成为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部分，成为了驱散孤独的光。如今光灭了，只剩下他和陆亦白，两个因孤独而生的魂灵，再次回到了最初的“两人世界”，却带着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

　　“亦白，”谢凤仪的声音沙哑，“我们赢了，可为什么……这么痛？”

　　陆亦白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水，蓝瞳里满是深情与决绝：“因为我们活着的意义，从来不是独自存活，而是带着他们的希望，好好活着。”他抬手抚摸谢凤仪锁骨的疤痕，“我生来为你，不仅是为了缓解你的孤独，更是为了和你一起，守住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

　　双生光柱渐渐收敛，融入两人体内。菩提双生的力量在灵脉中流转，修复着他们的伤势，也让他们的羁绊更加深厚——从今往后，六界再无他人，只有他们两个，相互扶持，守护着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三年后。

　　人间老巷的晨光依旧温暖，青石板上的青苔覆盖了当年的血迹，巷口的老榕树亭亭如盖，橘猫小白已经老去，蜷缩在石阶上，偶尔看向老楼的方向，发出苍老的呼噜声。

　　谢凤仪穿着酒红色的长袍，站在菩提树下的石碑前。石碑上刻满了名字：慕冉冉、裴衍、胡离、彩彩、敖烈、林清寒……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段鲜活的过往。他的锁骨疤痕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那是阴阳调换术残留的最后印记，也是对慕冉冉的念想。

　　陆亦白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两盏桃花酒，放在石碑前：“裴衍念叨了一辈子的酒，该让他尝尝了。”

　　谢凤仪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抚摸着石碑上“慕冉冉”三个字。三年前那个红衣翻飞的姑娘，总是叽叽喳喳地跟在他们身后，从一开始想杀他，到后来用生命守护他，成为了他孤独生命里最鲜活的色彩。可这色彩，终究为了保护他而凋零。

　　“她不会怪我们。”陆亦白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她希望我们好好活着。”

　　谢凤仪点点头，凤凰真火在指尖凝聚，轻轻拂过石碑，金色光芒让石碑上的名字泛着温柔的光。他想起慕然临终前的笑容，想起裴衍最后的调侃，想起胡离和彩彩的坚守，心里的疼痛像潮水般起伏，却不再是绝望，而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

　　“亦白，”他轻声说，“我们去青丘看看吧。”

　　青丘的桃花漫山遍野，像当年彩彩最喜欢的样子。胡离化作的灵脉滋养着这片土地，桃花树下，隐约能看到一红一青两道虚影，那是胡离和彩彩的残魂，永远守护着他们的家园。

　　谢凤仪和陆亦白站在桃花林里，看着这和平的景象，眼眶微热。六界终于恢复了安宁，人间国泰民安，天界秩序井然，魔域彻底净化，可这安宁的代价，是所有亲友的牺牲。

　　陆亦白从怀里掏出那枚交颈凤凰玉佩，它被灵脉力量滋养得愈发温润：“这是我们的承诺，也是他们的期望。”他抬手，将玉佩系在谢凤仪的颈间，“凤仪，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孤独。”

　　谢凤仪的指尖划过玉佩，感受着里面流转的双生灵力。他天生没有人类的复杂感情，可此刻，看着身边的陆亦白，想着逝去的亲友，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那是珍惜，是羁绊，是跨越千年孤独后，终于找到的归属感。

　　“亦白，”他抬头，浅黑色瞳孔里的玫红温柔而坚定，“我也不会让你孤单。”

　　陆亦白俯身，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带着桃花的清香，带着血与火的印记，带着跨越千年的深情。双生魂灵的羁绊在这一刻达到极致，凤凰真火与狴犴魔气在两人周身萦绕，形成一道温柔的屏障，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守。

　　离开青丘，他们驱车回到老巷。小白依旧蜷缩在石阶上，看到他们，缓缓抬起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喵呜。谢凤仪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像当年无数次那样。

　　老楼里的一切都没有变，慕然的房间还保留着原样，铜镜放在梳妆台上，泛着淡淡的银光；裴衍留下的桃花酒坛还在角落，标签上写着“赠谢美人陆小白”；胡离送来的狐族毛毯铺在沙发上，依旧温暖。

　　陆亦白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他按照当年的笔记做着桂花糕，熟悉的甜香弥漫在老楼里。谢凤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窗外的夕阳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六界和平，亲友已逝，只剩下他们两个，带着满身伤痕，守着这座老楼，守着彼此，守着逝去之人的遗愿。

　　陆亦白端着桂花糕走出来，放在谢凤仪面前：“尝尝，还是当年的味道。”

　　谢凤仪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酸楚。他知道，这份甜里，藏着太多人的牺牲，藏着他们跨越千年的孤独与深情。

　　“亦白，”他轻声说，“以后每年，我们都来给他们敬酒。”

　　“好。”陆亦白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蓝瞳里满是宠溺，“年年如此，生生世世。”

　　双生魂灵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流转，灵脉的波动温柔而平稳。六界的风穿过老巷，带着菩提的清香，带着桃花的甜香，带着桂花糕的味道，像是在诉说着这场跨越千年的战争与相守。

　　他们是六界唯一的幸存者，带着无尽的伤痛与孤独，却也带着彼此的温度。从今往后，再无阴阳调换术的束缚，再无魔神的威胁，只有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互依偎，守护着这片用鲜血换来的和平，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灵脉枯竭，直到菩提树枯萎——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还在，孤独就永远不会再侵蚀他们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