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苏君子

13、第 13 章

　　风卷着天尊殿的残砾，刮过谢凤仪和陆亦白染血的衣摆。两人紧握的手早已被血黏在一起，凤凰真火与狴犴魔气交织成的双生光柱，在天际撕开一道金色与淡蓝色的裂缝，六界灵脉的狂暴力量如潮水般涌来，撞得两人浑身骨骼咯吱作响。

　　陆亦白的蓝瞳里映着谢凤仪苍白的脸，那道泛着玫红的浅黑色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与他对视时的坚定。他忽然想起菩提境里的千年黑暗，谢凤仪的魂灵蜷缩在双生果中，像一颗被遗忘的星辰，而他是围绕着这颗星辰旋转的微光，用微弱的灵力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熬过一个又一个百年。

　　“凤仪，”陆亦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还记得菩提果里的日子吗？你总爱蹭着我的魂灵取暖，说那是你唯一能感觉到的温度。”

　　谢凤仪的睫毛颤了颤，一滴血珠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狼狈却动人。他当然记得，那些黑暗得看不到尽头的岁月，是这道微光让他没有彻底消散，让他在孤独的深渊里抓住了一丝救赎。“记得，”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你说，等我们出去，就带你看人间的桃花，吃桂花糕。”

　　“对不起，没能带你去。”陆亦白抬手，用染血的指尖轻轻拂过他锁骨上的疤痕，那是天尊实验留下的印记，也是他轮回五百年里每次找到谢凤仪时，第一眼就能认出的标记，“但我不后悔。”

　　他的内心翻涌着千年前就想说的话，那些藏在轮回里、隐在守护中的深情，此刻终于能毫无保留地说出口：“凤仪，我生来就是为你。你的孤独凝结了我的魂灵，你的思念支撑了我的轮回，你的存在，是我所有意义的开端。”

　　“我喜欢你，从菩提境的第一缕微光开始，到轮回五百年的每一次相遇，再到此刻即将魂飞魄散。我不需要你回应，不需要你爱我，甚至不需要你记得我。”他的拇指摩挲着谢凤仪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为了护他被魔刃划伤的，“你可以喜欢任何人，可以选择任何生活，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你扫清障碍，为你抵挡危险，哪怕嫉妒得发疯，也绝不会打扰你。”

　　“喜欢一朵花，不必摘下它；喜欢一个人，不必得到他。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哪怕我只能做你生命里的一道影子，哪怕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你不再孤独。”

　　谢凤仪的身体猛地一颤，凤凰真火骤然暴涨，不是因为灵脉的力量，而是因为这滚烫的告白。他天生没有人类的复杂感情，不懂爱，不懂思念，可此刻，胸口涌动的暖流却让他眼眶发烫，喉咙发紧。他反手握紧陆亦白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亦白，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从来没有。”

　　“菩提境的黑暗里，是你；轮回里的守护，是你；现在身边的人，也是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情绪，“如果孤独是为了遇见你，那我甘之如饴。如果牺牲是为了和你永远在一起，那我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金色残魂从灵脉光柱中浮现，正是真正的天尊。他没有了之前的阴鸷，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悲悯，像是在看两件亲手打磨却终究要牺牲的珍宝：“凤仪，亦白，当年放亦白进入菩提境，看着你们双生相伴，是我唯一的私心。”

　　“所谓双凰不能并存，是魔族的谎言；所谓工具，是替身的算计。”天尊的残魂渐渐透明，“我护六界千年，终究欠了你们。这道灵脉，我来帮你们稳住最后一程。”

　　金色残魂化作一道光，融入双生光柱，狂暴的灵脉力量瞬间平稳了许多。陆亦白和谢凤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他们不再需要追问过往的算计，不再纠结于被利用的痛苦，此刻，只有彼此，只有六界的安宁。

　　“亦白，”谢凤仪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凤凰真火与灵脉之力交织，“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

　　“没有下辈子了。”陆亦白笑了，蓝瞳里满是宠溺，“我们会变成灵脉的一部分，永远在一起，看着六界，看着老巷，看着小白。”他低头，吻上谢凤仪的额头，这个吻带着血的咸腥，却温柔得能溺死人，“凤仪，我爱你。不是因为生来为你，而是因为你，我才成为了真正的我。”

　　双生光柱彻底爆发，金色与淡蓝色的光芒席卷天地，六界灵脉的力量被温柔地包裹、融合。谢凤仪和陆亦白的身体渐渐化为点点星光，顺着光柱融入天际，融入山川湖海，融入每一寸六界的土地。他们紧握的手，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松开，交颈凤凰玉佩从陆亦白怀里滑落，在空中发出耀眼的光芒，化作灵脉的核心，永远感应着六界的波动。

　　慕然跪在地上，看着两人消散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她紧紧抱着彩彩的香囊和那枚玉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滴落在残破的地砖上。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丫头，她是六界的守护者，是谢凤仪和陆亦白生命的延续。

　　“谢哥，陆哥，”她哽咽着，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会守住六界，守住你们的一切，守住我们的家。”

　　远处，胡离带着青丘最后的弟子赶来，看到的却是灵脉融合的最后一幕。他站在废墟中，看着天际那道渐渐消散的双生光柱，眼泪无声滑落。彩彩的残魂碎片在他怀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灵脉的力量，然后彻底沉寂——彩彩的残魂，也随着灵脉融合，永远守护着青丘。

　　胡离闭上眼，九尾无力地垂在地上。他知道，他终究没能等到彩彩回来，就像谢凤仪和陆亦白终究没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六界的和平，是用所有人的牺牲换来的。

　　天尊的残魂彻底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回荡在天地间：“双生为盟，灵脉为证，六界永安，孤鸟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