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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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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默在镇上唯一一家小饭馆吃饭。
饭馆不大,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汉子,沉默寡言,炒菜味道却不错。
店里坐着两桌本地人,都在压低声音说话。
话题,全是老槐树。
“你们听说没?昨晚上老刘媳妇起夜,看见槐树底下有个白影子晃了一下,吓得直接瘫在地上,现在还在家躺着呢!”
“净瞎扯,肯定是看花眼了,天黑灯暗,衣服挂那儿都能当鬼。”
“我看不一定。”一个老头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老辈人都说,槐树通阴,根子扎得深,一直通到地府。以前镇上横死的、没人管的,全埋在树底下,用树根压着,不让他们闹。现在树动不动就自己晃,怕是压不住了,底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呸呸呸!吃饭呢,说这些晦气玩意儿!”
“哎,你们记不记得,好多年前,也有过这么一阵子,槐树天天响,后来……后来不就出大事了吗?”
“哪事儿?别瞎说!想挨揍啊!”
老板猛地咳嗽一声,拿着锅铲敲了敲灶台。
议论声立刻低了下去,所有人都闭上嘴,埋头吃饭,不敢再提。
陈默默默吃完,付钱走人。
走到门口时,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外乡人,听句劝,晚上早点回屋,少打听,少看热闹。”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推门走出饭馆。
夜色已经浓了。
青石镇的路灯极少,且昏暗,整条街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灯光。风一吹,树叶沙沙响,整条街像一张巨大的、沉默的嘴。
陈默没有回家。
鬼使神差地,他又走向了镇口。
老槐树在夜色中,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庞大的轮廓融入黑暗,看不见枝叶,只能感受到它压迫性的存在。
树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安静得可怕。
陈默站在十几米外,静静看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声音?
等影子?
还是等那个神秘老太太再次出现?
风轻轻吹过。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极其细碎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他耳朵里。
不是树叶沙沙声。
是……窸窸窣窣。
像很多细小的东西在泥土里蠕动,在摩擦,在钻动。
声音来源,正是槐树根部那片黑暗。
陈默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过了一会儿,又夹杂进一点别的声响——极轻,极模糊,像呜咽,像叹息,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用力呼吸。
他后背的寒毛,一点点竖了起来。
难道王婶说的是真的?
难道下面真的有东西?
他忍不住,往前迈了几步。
就在这时——
“后生,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那个熟悉的、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在他身后响起。
没有脚步声,没有预兆,像直接从黑暗里钻出来。
陈默这一次没有太过惊慌,他慢慢转过身。
果然。
深蓝褂子,小脚,竹拐杖,清亮得吓人的眼睛。
神秘老太太,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您到底是谁?”陈默不再绕弯,直接问,“镇上所有人,我都问过,没人认识您。您像凭空冒出来的。”
老太太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笑容在黑暗里显得有些诡异。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听见的,看见的,都是真的。”
“树根下面,不安静了。”
“下面有什么?”陈默追问。
“有什么?”老太太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思考,“有该睡没睡着的,有想说话说不出来的,还有……等了你二十年的。”
等了我二十年。
陈默心脏狠狠一震。
“您认识我父亲!”他上前一步,声音发颤,“您认识□□!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他是不是被人害死的?他在哪儿?”
老太太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抵在唇边。
“嘘……”
“别急。”
“时候还没到。时候到了,你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一阵风:
“秀英丫头床底下,破棉絮堆里,有个旧铁盒子。好久没人动过了吧……里面,有建国留下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进旁边一条漆黑的小巷。
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像从未出现过。
陈默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铁盒子!
父亲留下的东西!
他再也顾不上槐树下的异响,转身疯了一样朝姑婆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