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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凌晨三点,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打在槐树叶上,噼啪声像无数根针在扎陈默的耳膜。他裹着被子坐在床边,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槐树林的方向,黑暗里隐约能看见老槐树的轮廓,像个佝偻的人影,在风雨里摇晃。
      他终究没敢再去填那道裂缝。昨夜发现钢笔时,泥土里钻出的根须已经缠上了笔帽,白森森的,带着湿土的腥气。他试着用铁锹撬,根须却越缠越紧,像是长在了笔杆上。最后他只能作罢,眼睁睁看着那截钢笔又被新涌出的泥土埋了半截。
      “只是树根而已。”他对着空气念叨,指尖却在发抖。槐树的根系本就发达,尤其是在潮湿的天气里,新根会顺着缝隙疯长,这是常识。可他总觉得那些根须不对劲,像是有目的在钻,在缠,非要把那支钢笔拖回深处不可。
      天亮时雨势渐小,陈默揣着把工兵铲就往树林跑。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来时能带起一串黑泥,像极了张涛倒下时,他鞋底沾的那些血泥。
      远远就看见不对劲。老槐树周围的新栽树苗倒了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掀了似的,断口处的根须暴露在外,沾着湿漉漉的黑土。而那棵老槐树,树干倾斜得更厉害了,树根处的土包裂成了好几块,最大的一道缝里,隐约能看见深色的布料——是张涛那件西装的料子。
      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冲过去跪在泥里,想用工兵铲把裂缝填起来,可刚铲起一捧土,就听见“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低头一看,工兵铲的刃口卡在了一块硬物上,不是石头,是金属。
      他屏住呼吸,用手扒开周围的湿土。那东西慢慢露了出来——是块手表,表带已经断了,表盘上的玻璃碎成蛛网,指针停在十一点十七分,正是他撞上张涛的时间。表壳上刻着的缩写“ZT”,在阴雨天里透着股寒气。
      这表怎么会露出来?他明明把张涛的尸体埋得很深,连西装口袋都仔细掖过,怎么可能被雨水冲出来?
      除非……底下的土在松动。
      陈默突然想起老太太说的“砖窑厂”。这片地以前是烧砖的,地基下全是中空的窑道,暴雨会不会把窑道泡塌了,导致地面沉降?他越想越怕,手指在泥里胡乱扒拉,想把手表重新埋起来,却摸到更多的东西——一颗纽扣,半片撕碎的名片,还有一小块带着皮革味的碎片,像是皮带扣上的。
      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在找这个?”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陈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手表掉进泥里。回头看见老太太站在几步外,竹篮放在脚边,里面没装枯枝,而是放着个铁盒子,锈得厉害,锁扣处还挂着半截铁链。
      “您……您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背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老太太没回答,弯腰捡起那块手表,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泥:“张总监的表,我见过。上次公司组织慰问,他给我们这些退休工人发过米面,就戴的这块。”她顿了顿,眼神落在那道裂缝上,“雨太大,把底下的老窑道冲塌了吧?我年轻时候见过,这底下全是空的,埋东西最不保险。”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窑道?如果地基是空的,那他埋的尸体……
      “您怎么知道他是张总监?”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老太太。她只是个捡枯枝的老人,怎么会认识张涛?还知道他的公司?
      老太太笑了笑,把手表塞进他手里:“我儿子以前在你们公司当保安,去年退休了。他说张总监总爱戴着这块表炫耀,说是什么限量款。”她指了指竹篮里的铁盒子,“这是我早上在窑道入口捡的,你看是不是你掉的?”
      陈默看向那盒子,心脏差点跳出来。那盒子和张涛当晚拎的公文包颜色一样,虽然锈得厉害,但形状分明就是个被水泡过的公文包锁扣。他记得很清楚,张涛被他推倒时,公文包掉在巷口,他当时慌得厉害,根本没顾上捡。
      这盒子怎么会跑到窑道入口?
      “不是我的。”他把手表攥紧,金属的冰凉渗进掌心,“我该回去了。”
      “别急着走。”老太太拦住他,指着老槐树的树干,“你看这树皮,是不是有新的划痕?”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老槐树靠近根部的地方,果然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很深,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边缘还沾着点深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痕迹……难道是张涛留下的?可他明明确认过张涛已经没气了,怎么可能……
      “砖窑塌过一次。”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三十年前,烧死过一个看窑的,也是埋在这棵老槐树下。后来下雨,他家里人来祭拜,就看见树干上有抓痕,说是人没死透,在底下扒拉呢。”
      “您别胡说!”陈默吼了一声,声音嘶哑。他不信这些,可后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老太太没再说话,提起竹篮转身就走,走到林子边缘时突然停下,背对着他说:“我儿子说,张总监失踪后,警察去公司查了,说他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地方,就是你们公司后巷,时间和这表停的时间差不多。”
      陈默僵在原地,手里的手表像块烙铁。警察已经查到巷口了?那他们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雨又开始下了,这次带着风,吹得槐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陈默看着那道裂缝,突然有种冲动,想挖开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是窑道塌了导致尸体移位?还是……有别的什么?
      他握紧工兵铲,对准裂缝边缘的泥土,狠狠插了下去。
      “噗嗤”一声,铲刃没入很深,却没碰到坚硬的树根,反而像是插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里。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顺着铲刃涌了上来,不是泥土的腥,是……腐味。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了。他慢慢拔出工兵铲,铲尖上沾着些暗红色的黏液,还挂着一小缕纤维,是西装料子没错。
      底下的东西,正在腐烂。
      而那道裂缝里,不知何时冒出了更多的根须,白森森的,像无数根细线,正顺着腐味的方向蔓延,在泥里织成一张网,慢慢收紧。
      远处传来警笛声,很模糊,像是被雨声挡着,却又真实地在靠近。陈默看着工兵铲上的黏液,突然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说这里埋东西不保险——不是因为窑道,是因为这些根须。
      它们不是在往地下钻,是在把地下的东西,一点点往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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