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之下》垔山客

14、第十四章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赵建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没等多久，就一五一十全部招供。
　　三十年前的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上世纪八十年代，青石镇私下开小煤窑，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鹰嘴岩矿洞透水坍塌，七名矿工当场被埋。
　　时任镇长的赵建国父亲，为了保住官位和利益，联合李振华父亲，决定瞒报。
　　他们把洞口封死，对外宣称矿工全部外出务工，不准家属寻找，不准外人打听。
　　几年后，山体松动，洞口暴露，他们怕事情败露，连夜把部分尸骨转移，埋在镇口老槐树下。
　　老槐树大，显眼，没人敢轻易动，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压住秘密。
　　二十年前，□□来青石镇采风，无意中听到风声，潜入后山调查，拍下矿难现场。
　　赵建国与李振华假意邀请他加入工作组，实为监视。
　　发现□□要举报后，他们把他骗进深山，残忍杀害，连同那几名前来调查的外乡勘探员，一起埋在槐树下。
　　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
　　为了掩盖最初的罪，他们不断犯下新的罪。
　　杀矿工，杀记者，杀勘探员，用一条条人命，堵住真相的出口。
　　老槐树不是守护神。
　　是他们的埋尸地。
　　是他们的遮羞布。
　　签字画押时，赵建国的手一直在抖。
　　他看着笔录上的字迹，突然崩溃大哭：
　　“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夜夜都梦见那些人在树下哭……树根缠着我的脚，我挣不脱……”
　　恶有恶报，天道轮回。
　　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第二天清晨，天色放晴。
　　挖掘工作还在继续，所有遗骸被小心取出，编号、登记、等待DNA鉴定。
　　老槐树的根部几乎被掏空，露出密密麻麻、缠绕着白骨的根须，触目惊心。
　　陈默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棵百年巨槐。
　　树干上布满了树瘤，一个个凸起，圆睁着，像无数只眼睛。
　　树的眼睛下面。
　　他终于明白父亲的意思。
　　不是某一个树洞，某一个树瘤。
　　是整棵树。
　　是所有见证罪恶、包裹罪恶的眼睛。
　　父亲把另一卷备份胶卷，藏在了槐树主干最高处的一个树瘤里。
　　警方在技术人员的帮助下，爬上去，果然取出一个密封的铁盒。
　　里面是完整的胶卷，记录了所有罪证。
　　父亲用最危险的地方，做了最安全的藏身处。
　　他赌赵、李二人不敢靠近槐树，不敢触碰“风水树”。
　　他赌赢了。
　　阳光穿透枝叶，洒在陈默脸上。
　　温暖，明亮。
　　压在他心头二十年的乌云，终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