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之下》垔山客

15、第十五章

　　林秀琴老太太找到了丈夫的遗骸。
　　老人抱着白骨，没有哭，只是轻轻抚摸，一遍又一遍，像抚摸久别重逢的亲人。
　　“根生，咱回家了。”
　　“再也不用埋在地下了。”
　　她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陈默把父亲的遗骸小心收敛，装进骨灰盒。
　　他抱着盒子，坐在姑婆家的竹椅上，一言不发。
　　姑婆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手，眼神清明，不再混乱。
　　“小默，你爹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他一辈子最犟，最认理，你像他。”
　　陈默点头，泪水落在骨灰盒上。
　　“爸，回家了。”
　　“我带你走。”
　　青石镇的风，吹过老屋，吹过老街，吹过镇口那棵残破的老槐树。
　　风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压抑，只有释然与平静。
　　几天后，所有善后工作接近尾声。
　　赵建国、李振华被正式逮捕，等待他们的，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青石镇的百姓，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几十年的恐惧。
　　这天午后，天气再次突变。
　　乌云压顶，狂风大作，雷声滚滚。
　　所有人都躲进屋里，关紧门窗。
　　陈默、沈蔓、周晓峰站在姑婆家窗前，望向镇口。
　　狂风中，老槐树巨大的树冠疯狂摇晃，枝叶断裂，发出噼啪巨响。
　　突然——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
　　轰然巨响，震耳欲聋！
　　闪电不偏不倚，精准击中老槐树最高的枝桠！
　　火光一闪，焦糊味弥漫开来。
　　树干从中裂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盘根错节的树根，在雨水浸泡的泥土中，被狂风硬生生拔起！
　　轰——！！！
　　百年古槐，轰然倒塌。
　　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溅起泥水无数。
　　所有缠绕白骨的根须，全部暴露在天光之下。
　　所有被掩埋的秘密，彻底重见天日。
　　没有鬼神，没有诅咒。
　　是罪恶太重，连苍天都容不下。
　　雨幕中，陈默仿佛看见林秀琴老太太站在远处，对着倒下的槐树轻轻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口。
　　她的任务完成了，终于可以安心离开。
　　雨停了。
　　风住了。
　　阳光重新洒在青石镇的上空。
　　镇口的老槐树倒了，只剩下一截漆黑的树桩。
　　泥土被清理干净，白骨被妥善安葬，冤屈得以昭雪。
　　青石镇依旧安静，却不再压抑。
　　老街有人走动，孩子嬉笑，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说话声温和而平静。
　　那些流传了几十年的恐怖传说，随着槐树倒塌，一起埋进了土里。
　　陈默收拾好行李。
　　父亲的骨灰盒，他要带回城里安葬。
　　姑婆身体好转，有邻居照看，他很放心。
　　周晓峰来送他：“陈先生，案子彻底结了，所有证据都固定完毕，正义不会缺席。”
　　“谢谢。”陈默点头。
　　沈蔓站在一旁，笑了笑：“以后常回来看看，青石镇现在干净了，适合写温暖的故事。”
　　“会的。”
　　陈默拉起行李箱，轮子碾过干净的青石板，发出轻快的咕噜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镇口的树桩，看了一眼蓝天白云下的青石镇。
　　根须之下，曾埋白骨与罪恶。
　　风雨之后，终见天光与正义。
　　父亲，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