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之下》垔山客

13、第十三章

　　赵建国浑身发抖，指着陈默，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血口喷人！这些照片是假的！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警方一鉴定就知道。”沈蔓上前一步，拿出那份烧毁的工作组残页，“还有这个，当年的工作组名单，你们的名字，□□的名字，清清楚楚。”
　　李振华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就在局面彻底失控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自动分开一条路。
　　那个穿着深蓝斜襟褂子、拄着竹拐杖的小脚老太太，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步伐缓慢，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清亮的眼睛，直直看向赵建国。
　　“赵建国，你还认得我吗？”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赵建国盯着她，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灰，浑身剧烈颤抖：“你……你是……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我死不了。”老太太淡淡开口，“我要看着你伏法，看着沉冤昭雪。”
　　她转过身，面对所有围观的镇民，声音清晰而悲凉：
　　“我叫林秀琴，是当年矿难里死去的矿工李根生的媳妇。”
　　“三十年前，我男人去鹰嘴岩挖煤，洞塌了，活活埋在下面。赵建国他爹，还有李振华他爹，怕担责任，不准我们哭，不准我们找，把所有尸体封在洞里，对外说全是外出务工失踪。”
　　“二十年前，□□记者来查真相，被他们害死，一起埋在槐树下。”
　　“我等了三十年，盼了三十年，就是要等今天，把你们的皮扒下来，让所有人看看，你们的心到底有多黑！”
　　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来这个神出鬼没的老太太，不是鬼魂，不是神明，是苦主。
　　是被夺走丈夫、苦等三十年的女人。
　　她一直在暗处看着，等着，引导陈默一步步找到真相。
　　老太太看向陈默，眼神忽然变得温柔，像母亲一样：
　　“你娘淑芬，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帮你找到你爹，帮他讨回公道。”
　　“孩子，你做到了。”
　　陈默眼眶一热，泪水再次滑落。
　　原来所有的指引，都不是巧合。
　　是两个苦命女人的约定，是跨越二十年的守护。
　　县局刑侦队与技术人员很快赶到。
　　警戒线拉起，闪光灯亮起，拍照、取证、勘测。
　　赵建国与李振华被当场控制，戴上手铐。
　　两人面如死灰，再也没有往日的威风。
　　“开挖。”
　　带队的刑警队长一声令下。
　　工作人员拿着工具，小心翼翼地在槐树根部周围清理泥土。
　　每挖一铲，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提。
　　泥土一层层被掀开。
　　盘虬卧龙的树根暴露出来，粗壮、狰狞，像无数只紧紧攥着秘密的手。
　　很快，第一具白骨被清理出来。
　　衣物早已腐烂，只剩下破碎的布片。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一具具白骨交错叠压，被树根缠绕、包裹，深埋在老槐树下。
　　周晓峰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拳头紧握。
　　他终于明白，那些夜晚的哭声，那些无风自动的枝叶，不是灵异，是冤魂在泥土下的呻吟。
　　陈默站在警戒线外，静静看着。
　　当那枚锈迹斑斑的相机零件，从泥土里被清理出来时，他再也撑不住，捂住脸，蹲下身，无声痛哭。
　　那是父亲的海鸥相机。
　　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东西。
　　父亲真的在这里。
　　等了他二十年。
　　沈蔓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陪着他一起沉默。
　　雨，终于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点砸在地上，砸在白骨上，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像是苍天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