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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我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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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哪个不长眼的招惹我弟?!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里批政治卷子,隐约听见楼下有女人尖锐的吵闹声,骂得脏极了,什么"野种""有妈生没妈养"全出来了,吵得我头疼,也就看看我们文科班小女生规规整整的答题卡缓解一下心情了。
今天楼道里好像格外嘈杂,西风猎猎,摇落一地银杏叶,树枝都张牙舞爪,投在墙上似要将人吞了剥了才罢休,烦,想抽烟,刚从兜里掏出一包黄鹤楼,看见赵恨秋在我办公室门上贴得七扭八歪的"公共场所禁止吸烟,"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办公室这会又没别人,小兔崽子还不让我抽两根了。
也许是我多想,总觉空气中带了一丝狠戾的凛冽,教人心神不定。我拉开抽屉,堆着见张淡粉色淡蓝色卡纸写成的情书,底下有瓶风油精,我除了一点抹在太阳穴,定了定神——其实我高考后就没再用过这玩意儿了,还得是小姑娘贴心呢。
正在我提笔欲判之时,办公室的门被砸开了,是江雨霁,我不抬头也知道。这小丫头天天仗着自己学习好可着我们办公室的门欺负,从没见她这么对王主任办公室的门。我刚想告诉她这次政治考得不错,她却劈手夺下我的笔,快急哭了:
"赵老师…底下…底下有家长把赵恨秋给拦了,您快去劝劝…"
她一边抽泣一边抹泪,话都说不利索,我压根没听清前因后果,但“赵恨秋”这三个字一入耳,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也顾不上了,扯过外套就往外奔。江雨霁在前面踉踉跄跄地引路,到了操场,我果然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女人,领着一个个头比恨秋高一头、体形比恨秋壮一圈的男生站在那里,那男生鼻青脸肿的,活像个猪头。女人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站在恨秋面前,尖着嗓子喊:
“谁是这野种的家长?给我出来!”
老王站在女人身侧,一脸无奈地不停点头哈腰道歉。而我的恨秋,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对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在怕。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我冲开围观的人群,一把将恨秋拉到身后,牢牢护住。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像即将溺亡的人抓住岸边最后一株救命稻草。他从喉咙里勉强发出一个模糊沙哑的音节,轻唤:
“哥……”
我知道,他现在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我怕他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发作,只能先拍了拍他的手,放柔了声音,一遍遍地说:
“哥在,哥在,别怕。”
我打量了一下那家人,"卡车"我认得,先前被恨秋打了的那个高三生,作为人民教师,我不该辱骂学生,但我无比好奇他一个猪头似的半挂是怎么被竹节虫恨秋打成熊猫的啊!!!他妈也是个泼妇,仍在用眼神剐我,她一身假名牌, LOGO 印得贼大,实则连拼写都是错的,手上挎了个假路易威登,包上连 LV 都懒得写,直接写的中文。
就算我才当了三年老师,也一眼就看出来,这女人纯是来讹钱的。
我尽力压下心里的厌恶,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我是他的家长,您有什么事,冲我来。”
女人剜了我一眼,语气傲慢: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
我挺直腰板,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
她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
“怨不得呢,出了事就让哥哥来担着,难不成真没爹没妈管教?”
她每说一个字,恨秋攥着我衣角的手就更紧一分。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不能再让他听下去了。我冲那女人一摆手,打断她的话:
“我弟从小就归我管,您说个解决方案,只要合理,我一定照办。”
女人抿了抿唇,佯装为难的样子,那拙劣的演技根本藏不住她眉间的喜意:“赵老师倒是痛快。既然这样,看在都是孩子的份上,拿三万块医药费,这事就算了,不过分吧?”
我心里冷哼一声——三万块?就他儿子这一身伤,论斤卖也卖不了三万!但现在要紧的是先送恨秋回家,免得他在这里受刺激。再者说,三万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钱,能保恨秋以后在学校不受欺负,值了。我盘算了一下,点头同意:
“行,三万就三万,您给我个卡号,我现在就转。”
谁知我话音刚落,恨秋突然从我身后站了出来,一把拿过我手里的手机,双目通红地瞪着那母子俩,强撑着站在秋风里,深吸一口气,倔强地挤出几个字:
“凭什么让我哥赔?”
老王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显然也看出来,恨秋这是逞错了英雄。我心里其实挺感动的,但现在真不是逞强的时候。我上前扯了扯恨秋的校服,凑近他耳畔,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乖宝,没事的,哥不差这点钱,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他猛回头,萧瑟秋风吹乱他发丝,眼眶依旧是异样的红,坚定且带些愤意的看着我,似被逼入绝境而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的幼狼:"不好!"他出膛火药似的一下飞身至"卡车"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挣开"卡车"母亲的阻拦横冲直撞地将"卡车"拖出来,直拖到我面前。我真不晓得他哪来的力气,强压着那"卡车"的脑袋嘶吼:
"你他妈给我哥道歉!你他妈说你是不是欠揍!”
他哭了,他死命去打着"卡车"的头部,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连成串似的滚下来,老王见我还呆着,连忙推我去把他俩拉开,我于是才醒过神来,抱住恨秋的腰,很细,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上的陈年旧疤,我抚他头发,安慰着:
"乖宝,跟哥说,好不好?不打了,不打了…”
他大喘一口气,却仍止不住泪,趴在我怀里一边抹泪一边说:
"他他妈…不要脸!他说…说你是小白脸,造谣说,你跟你学生搞师生恋,说你娶了嫂子,就他妈不要我了…"
听到"造谣"一词,那女人脸色一变,撞见老王审视一般的眼神,慌得直打哈哈,讪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嘛…"我不想同她吵,我也不想管她怎么看,我只知道,我怀里的这个是因为不想我离开所以才与人打架的全世界最幼稚的小孩,我叫他不哭,他就哭得更厉害,我决定服软,搂着他说是哥的错啦,下次一定听你的;他气哄哄地闹说那你昨天还凶我。
女人手足无措,试探性地问:"那赔偿…?"身后还跟着她猪头儿子,老王脸色被她气得一阵青一阵白,刚欲发作,却听见身后一声威严的质问:
"我想问问这位家长,您来学校闹事前究竟有没有问过自家孩子,事情的起因是什么?!"
女人喃喃半天说不出话来,声音接着道:
"既然没有,且您家孩子有错在先,理应协商解决,那为什么连诊断书都不拿,张口便三万?"
女人臊透了,气急败坏拉着猪头就走,还不忘回头啐学校一口。
身后是一个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鼻架上架了一副银丝边框眼镜,我认出来了,那是顾校长,那女人领着孩子走了以后,围观的学生们先是响起一阵欢呼声和口哨声,紧接着,顾校长清了清嗓子,颁布了处理结果:
“高二(3)班赵恨秋,与高年级同学发生肢体冲突,停课三天;高中部政治老师赵荷生,偏袒学生,管教无方,暂命回家反省三天。”
往车库走的路上,我问恨秋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恨秋摇摇头,我跟他说这叫体养生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说我知道秦始皇推行的政策就叫休养生息。
…我弟是个傻子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我把他和他一年没往回背过的书包塞进车里,坐到主驾开始导航。我真没想到,他竟然为了我跟人家高三的打架,好在下手不重,我看那猪头全身所有伤口加一块也不到4平方厘米,若不是法律有明文规定咱又刚好是学思政教育的还真能让他诓了。我想着恨秋方才为我暴打猪头的样子,心里甚至多了一丝喜悦。
赵恨秋半倒在副驾驶位上瞎掏,在车门把手上掏到一张粉红色小纸条,顿时来了精神,也不哭了,大念起来:
"赵老师,您刚刚的表现实在是太温柔了,我好喜欢呀,不知道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当恨秋嫂子的机会。"
这种情书我每周都会收五六张,大部分是学生写的,翻来覆去这么几句话,一个个赶着给恨秋当嫂子,看来还是小伙长得太帅了。我正等着老刘把车从道上开走以后再开,顺带在后视镜里欣赏一下小伙帅得惨绝人寰的颜值,赵恨秋一个大嘴巴子就冲我脸上来了…嘶…这小子真不懂尊老爱幼尊师敬长啊,不知道现在要求德治和法治相给合吗?这小子咋又差点违法又无视道德的,下手是狠啊!
我捂着半边脸,委屈极了:
"我的祖宗啊,哥又哪惹你了?"
眼瞧着他又要掉泪了,拿起纸条就朝我身上扔过去:
"赵荷生,你十八岁的时候答应我不谈女朋友的,你不准给我找嫂子,也不准不要我!"
不是吧,这货记忆力这么好竟然学了理???天理难容啊!!!
我好言相劝:
"哥答应你的啥时候没做到?再说了,我不早告诉你了吗,哥不喜欢女的,乖昂。"
"不行!!!男嫂子也不行!!!"
他义愤填膺地看着我,好像我是那个出轨被媳妇抓到的渣男,但我挺爽的,因为恨秋竟然吃我醋了。
恨秋吃我醋了!!!
那还说啥,死也值了。不行了哎我弟咋这么萌这么乖还会吃醋我真受不了了。
下一秒就要喷鼻血那种。
我不假思索地同意了,他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问我要烟抽。还管我要烟抽,我要不是现在手握方向盘非得抽死他不可,哪染上的烟瘾?我瞥了他一眼,他白了我一眼,还小声毁需了句"不抽就不抽嘛。"两只杏眼眼眶泛红,恰似被春雨打碎的桃花,这么小心翼翼地看你一眼…
我瞬间就心疼了。
我腾出手来冲他后脑勺捋了一下,问他:"手还凉吗?还抖吗?还不舒服吗?"他颇为嫌弃地把我手拿开,满不在乎地说:"行啦,哪那么娇气,我这不活得好好的?"我不喜欢他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样子,像小时候那样,每次他受了委屈,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怕,我怕某天他松开我的手,我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注视着他,声音是我自己都没想到的沙哑与苦涩:“乖宝……”
他怔怔地扭头,认真地望向我,语气也没了以往的张牙舞爪。我再度将手放在他脑袋上,缓缓地抚摸着:
“以后有事,不准再瞒着哥了,知道吗?”
他眸中泛起了泪光,为了不让我看见,又将脸别了过去,闷声应了我一声:
“嗯。”
我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真乖,让我心情大好。我笑着说:
“哥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跟别人跑了,哥就不活了。”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一个自立自强的二十五岁政法男青年,竟然能说出如此肉麻的话,真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恨秋眨巴眨巴眼睛,趁红灯还剩七十秒,解开安全带,在我眉间轻轻亲了一下。那吻很轻,像蜻蜓点水,柔柔的,甚至不能算真正的吻,更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他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我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恨秋亲我了。
我的脸颊瞬间发烫,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我太开心了,我真的好爱他!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爱,是恋人对恋人的爱。哪怕我知道这份感情是错的,是不合常理的,甚至是□□的,我也甘之如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或许就是我对这份感情的态度。
存在主义说,存在即合理。那我与赵恨秋之间这份汹涌的爱意既然存在,是不是就表明,我们如果真的在一起,这份爱情也是合理的?
我冲他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系好安全带,绿灯了。”
一进家门我就叫他躺下了,虽然恨秋现在没有明显的应激反应,但毕竟今天受了那么大刺激,晚上绝对睡不好觉——他是最听不得别人说爸妈的,所以现在的家里也没有有关我们父母的任何东西,我从抽屉星拿出两板药,和一瓶口服液,倒了一杯糖水,急急忙忙将药和水推过去:
"乖宝,起来把药吃了。"
恨秋起身,一口气吞下几粒药片,扫了一眼我手上的口服液,皱了皱眉:
"这是啥?"
我很实诚地回答:
"安神补脑液。"
他利落地抓起枕头朝我脸上糊过去:
"我去你大爷的赵荷生,你嫌我傻???"
然后他把我踹出去了,我真的很想哭,很想告诉他的,这不是补脑的是安神的,而且恨秋啊,我大爷也是你大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