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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叫赵荷生 ...

  •   已经是我连续第三天被教导主任老王叫到办公室罚站了,我内心是崩溃的。
      一想到赵恨秋此刻大概率又在篮球场,被一群文科班的小女生围着。他肯定正单手转着篮球,挑眉跟人家保证“下午政治课哥帮你们搞定,保证不用上”,然后看着小姑娘们红着脸捂嘴偷笑,听着她们嗲声嗲气地夸他,再心安理得地接过人家递来的水——我就恨不得穿越回我八岁那年,冲进我妈产房,把刚出生的赵恨秋按回肚子里重新生一遍。
      老子当学生时都没罚过站,当老师让我罚站,我冤不冤啊我?!
      "赵荷生。"
      我听到老王叫我,忙不送地去打了杯热水,腆着脸端着杯子笑着奉上,像苏培盛对雍正,就差给他磕个头道一句万福金安了:
      "王主任。"我讪笑着:"是不是恨秋他又惹什么祸了。"
      老王斜睨了我一眼,淡淡地开了口:"这次干的事比以前好多了,不过是把人高三一个学生打了。"
      苍天啊!饶了我吧!合着这小子把我二十五年来没敢干的事全干了!虽然我是个实打实的唯物主义者,但我还是想请个人来收了这神通,真是要了我老命了。
      我猜想我此刻面色一定差极了,因为老王立刻安慰我不要急火攻心,照料孩子这事急不得,然后又跟我说了一大堆育儿经验——他儿子和我是同届的,大学霸,别人家的孩子"内种,现在在剑桥读博。但我现在并不关注怎么育儿,因为我知道赵恨秋已经没办法被我按回娘胎里再生一次了,我现在只关心我还能不能赶上我下午第一节的政治,我一定要在课上狠狠骂一通赵恨秋,让他在理科班都能听到的那种;我还要在其他小姑娘面前揭他老底,对,就这样干!
      想到这,我嘴角不受控制地笑了一下。我看见老王一脸惊异地望着我,又赶快收敛了笑意。老王很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我上高中时他就爱这样:
      "荷生啊,知道你也不容易,又当哥又当爹又当妈的,但恨秋着实难管,恨秋……"他顿了一下,还是很委婉地说:"——恨秋他真是你亲弟弟吗?"
      我觉得如果要评选当代世界十大解之迷,一定要把"论赵恨秋是不是赵荷生他亲弟弟"列进去,虽然亲子鉴定告诉我们我们就是亲得不能再亲的亲兄弟,虽然我不该怀疑我爸妈对彼此坚贞不渝的感情,但我还是怀疑赵恨秋倒底是不是我亲弟弟,因为他真的没有遗传我在性格上的任何优点好吗???!!!
      老王看我一言难尽地点点头,发出了一声默哀般的叹息,下课铃响了,他让我先回去吧,我三步并作两步气势汹汹地冲进高二(3)班,问我弟的一个小伙伴孙昌他们下节啥课,孙昌看了我一眼结结巴巴地说:
      "赵…赵老师,您问这个不啥?"
      我说你麻溜的别磨叽,不占你们班课,再说了我一个政治老师占你们理科班课,我脑子有病啊我。那小孩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两字:
      "体育。"
      我又问他赵恨秋在哪,孙昌一脸绝望地跟我谈条件:
      "赵老师我告你秋哥在哪你别让刘治国占我们课成不,求你了。"
      我想了想,一物换一物,很公平,再说我也没打算让老刘占他们班体活,我可不愿意我在对面上课时楼道全是老刘讲物理的声音,毕竟我上高中时也不爱听他上课,于是我同意了。
      孙昌立马跑到楼道里,指着操场上那个被一群小姑娘围在中间扣篮的装B货,说:
      “秋哥在那儿呢!”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绝对是赵恨秋。只见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篮球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起跳、扣篮、落地,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周围的小姑娘尖叫连连。
      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操场,毫不客气地挤开那群小姑娘。有几个小姑娘刚想开口骂街,一看是我,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也真难为她们了,追帅哥追到一半被老师逮个正着,而且大部分还都是我的学生。
      赵恨秋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神情,两只宛如动过手术般完美的大眼睛扫过这些小始娘手中的水,我猜他要接那瓶可乐,那玩意儿含糖量最高,他最爱喝,光喝不胖,浪费资源。
      我上前一把扯住他手腕,强行把他从小姑娘堆中拽出来。他腕骨很细,又细又嫩,我可以掐断的那种。他蹙眉瞪着我,像只炸了毛又无力反抗的猫,一边还要对身后的小姑娘露出一个无比迷人阳光的微笑,一笑两颗虎牙全露出来,搞得我也生不起气来。
      我拽着他胳膊上了二楼,把办公室门一锁,扔给他一本教案,没好气地说:
      "我不行了我快被你气吐血了,下节课你给我上去。”
      "矫情,我不就打了个人吗,至于吐血…"
      他揉着手腕上被我拽出来的红痕,愤愤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安安静静地垂眸翻教案。
      只有赵恨秋不说话不惹事的时候我才会想承认他是我亲弟弟,因为他长得真的很乖,很好看。我记不清我妈长啥样时,一见赵恨秋全想起来了。我妈是我八岁那年产后大出血去世的,留下恨秋人就没了,听我小姑说,我妈是当年全市出名的话剧演员,长得像张曼玉,大眼睛,长睫毛, M 字型薄唇,要多好看有多好看,一提王樱,十里八乡都知道:"哦,就是那个大美女。"也不怪在我妈去世后我爸疯了说要去"找我妈"了。
      恨秋长得像妈,但镇上人都觉得,是恨秋克死了我妈,逼疯了我爸,之前有个神神叨叨给人看面相的死道士说恨秋唇薄,命薄,我从兜里掏出100块钱说:我草你亩拿钱赶紧滚再诅咒我弟我把你打得你亲妈亲爸三舅老爷十八代祖宗都不认识。
      那年我十六岁,恨秋八岁,听我骂完一串后很崇拜地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跟讨猫条的小猫一样,我当时说我要惯他一辈子。
      结果就被我惯成混世魔丸了。
      恨秋!!你原本不是这样的啊!!!
      就在我飞速思考“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恨秋”“如果不是,为什么长得这么像”“如果是,那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个魔童”的时候,赵恨秋突然起身,把教案扔还给了我。
      我一看他嘴角噙着的那抹坏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我翻开一本教案,所有年月日都被我弟涂掉了,每课都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我哥是大SB。"我要忍住不能笑我要忍住不能笑我要忍住不能笑我忍不住了赵恨秋太好笑了但是这货好气人啊不行我得收拾他一顿。
      我把他按在座椅上,佯装很动气很严肃的样子问他:
      "赵恨秋,你知不知道这破玩意是你哥我要交给校长的'作业'?"
      他很有力地点点头,很乖地说:
      "知道啊。"
      "那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写不好你哥我就拿不上工资?"
      "知道啊。"
      "你知不知道拿不上工资咱俩都得讨饭去."
      他这回摇了摇头,一边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自己,一边很认真地说:
      "不知道,只有你讨饭,我不讨,我有哥养我,你没哥。"
      哎哟小兔崽子真懂你哥知道你哥最吃这套哎呦我这火气一下子给降下去了咋这么萌呢乖宝。
      我盯着恨秋红润且好看的唇,产生了想一口吻下去的冲动。
      卧糟,我是变态吧,这他妈是我亲亲的亲弟弟啊,我咋能这么想。
      我赶紧平复了一下心情,拽着他去了五班。文科班嘛,女孩子多。赵恨秋一踏进班里,瞬间就响起了一片尖叫声,差点把我的耳膜震破。我走上讲台,赵恨秋不情不愿地跟在我身后。我说:
      “我今天被这小子气得肝疼,这节课让他给你们讲,我去后头歇着。”
      谁知这小子幽幽地吐出一句:“得亏不是肾疼。”

      ???

      这我哪儿能忍得了?我狠狠地咬了一下后槽牙,捏着他的后脖颈,咬牙切齿地笑着,小声说:
      “你要不是我亲弟弟,我看你敢不敢说老子肾疼。”
      他白了我一眼,耳尖却红透了,拿起粉笔一拍手,大声说:
      “今天给大家讲这个动量守恒定律……”
      我记得我好像是政治老师吧…
      就在我以为他要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让我高中昏昏欲睡折磨到我会考的言论时,他在黑板上十分规范地写下几个大字:
      "刘治国讲课跟说梦话一样,我也没听懂。"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只见他很潇洒地把粉笔投到粉笔筒里,并且拍了拍手,抱起篮球对我露出一个很可爱的笑,两只虎牙都露出来,眉眼月牙似的,冲我比了个剪刀手:
      "哥,我去上体育了,拜拜。"
      我:"滚滚滚,别忘了下课找人学长道个歉,惹事精。"
      我十分心虚地把黑板上那行字擦了,让老刘看到又得骂我"教弟不严"了,我真不明白,他一个物理老师,上哪编这么多鸡汤去,烦人。我拧开保温杯想喝口水顺气,谁知刚喝一口没给我齁死。
      赵恨秋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把我的白开换成可乐的?我一边给他们讲逻辑与思维,一边觉得赵恨秋的行为既不合逻辑,也没有思维。
      赵恨秋轻而易举就推翻了世界公认的公理,可见恨秋实在强得可怕,总之他的行为,没有一件事是脑子没有抽风的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但是我不会嫌弃他的。
      因为恨秋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以我一定要保护他,我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纵使青丝变白发。
      恨秋,有时我觉得他像云一样,我不是一定要咒他,只是感觉,我如果一不小心丢了他,会像云一样,稍纵即逝,我永远也找不回来了,就算我回来,他也不一定是他了,我可能,永远也拼不好了。
      小时候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一次,如果那样的话,恨秋……
      我不想再想,这是我连续抽的第三根烟,但我还要熬一个晚自习,因为我得接上恨秋一块回家,不然这小子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扬言要学永乐大帝上吊,我跟他说上吊的那个是崇祯不是永乐,他跟我说就是永乐,崇祯是放清军入关那个,我气笑了,问他那吴三桂是谁,他思索了一下,说像个小姑娘名。
      我乐了,狠狠吸了一口,这几日总是莫名的烦躁,莫名的想恨秋,只有烟草才能缓解些许。然后身边有只手伸了过来掏走了我的烟,轻车熟路地抽了一根,一把抢过我打火机点了一根。
      扬起的星火霎时照亮他脸庞,又迅速化为灰烬,像他少时给我看的萤火虫,壮丽一刻便坠入大地,朝生暮死,暮现朝亡,好容易苦尽甘来,却发觉繁华不过一刹。玄奘西行,越重山跨万水,前方却还有九九八十一难。
      他嬉皮笑脸地揽住我肩,道:
      "哥你咋一个人忧郁啊我陪一根来。"
      我抢过烟盒瞪了他一眼:
      "你再抽我特么抽你了噢。"
      他很不服气地吸了一口烟,坐在我身边吞云吐雾,说哥咱啥时候回家啊。眸子里亮晶晶的,似盛了满天星河,这小子旷课还他妈要我带他回家,我要真带他回了家,王主任怎么看我?顾校长怎么看我?我当然是义正言辞地…
      …同意了。
      我牵着他的手,慢慢地走过操场,路灯很暗,昏暗且昏黄,却够我刚刚好看清他身的眉眼,好幸福,月色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影。他手很细,不大,但骨节分明,我突然很心疼握得更紧些,想给他玉似的润凉的手些温度。恨秋没背书包,他向来不背,背了才是怪事。也没拉校服拉链,像只白鸽,仿若一下子就会飞走,离我而去。
      恨秋啊恨秋,你的手我一辈子,也不会放的。
      你要在哥身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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