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皮灌汤包》不想吃鱼的渔翁

2、灌汤包2

　　头顶的电扇“嘎吱”“嘎吱”地转悠，致使闷热后厨的热气从左推向右，又从右推向左，留出一道缝隙的窗偶尔送来几声蝉鸣。

　　腰上系着围裙的王柳儿掀了冒白烟的蒸笼，目光落在那毛茸茸的影子上，瞥了眼门口，淡淡提醒道，“后厨不是一定安全的，你也注意点。”

　　包小安动了动耳朵，接过他递来的包好的包子，套着透明塑料袋的猫爪子收了劲往上按，那梅花印记完美地落在封口处。

　　他挑眉一笑，狡黠的眼神在王柳儿眼前一闪而过，“那你可得小心了，被人发现你招猫来上班，还不给好处，直接给你告上动物保护协会。”

　　“没天理了！”王柳儿一甩胳膊，垫着隔热手套嘴里还“嘶嘶”个不停，对上了身旁看好戏似的眼神，又故作轻松地掂了掂手里的蒸笼，“就让你按个包子，还这么挑！干脆找个好人家白吃白喝，就负责卖卖萌，好不好啊？”

　　包小安才不理那张嘴里蹦出来的调侃话语，继续埋头拍包子。临到王柳儿步子即将迈出去时，又喊住了他，“我那天给你说的人最近没来？”

　　王柳儿咬着牙，腰板挺了挺，蒸笼在手里悄咪咪地挪了几步。就这样了，嘴上还不饶人，脑子瓜一转，幽幽道，“怎么，看上了？”

　　“喵！”

　　“啊！”

　　惨叫声紧跟着包小安一系列矫健动作而来，尖牙龇了龇，满意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毫不留情转身离去。而被埋在下面的王柳儿迅速看了眼包子大军，除了不完整的，其他一切都好。

　　他悬着的头还是落下了，没有丝毫对自己嘴欠的觉悟，只有对“再来一局”的渴望。

　　如果包小安能听到他的心里话，估计又是一个白眼翻上天，“疯子吧。”

　　王柳儿算是他的师兄，一个早已还俗，一个算不上纯人，凑到一块，倒也不失为一对好搭档。算起来，包小安已经认识远山寺里的和尚十年了，可满打满算他化成人形还不到一年。幸好是在庙里熏陶出来的人味，即便是有些不合世俗的行为，却仍能摆平不少。

　　可自打明鑫老和尚圆寂后，师兄弟们大多下山各干各事，独留一不算聪明的扫地僧守着那地界。基本上算是和包小安能化人形的时间沾着前后脚，许是他老人家在世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只小猫了。包小安是他带回来的，庙里的人气不算旺，但养活一只猫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师兄弟们摸透了猫儿作乱的性子，面上闹出不愉快，心里也从来没有在意，谁知道那骄矜的性子又是不是他们惯出来了的呢。

　　直到确定了包小安能够在人形和本体中熟练地横跳，王柳儿才被同意获得照顾他的资格。可这很难说不是一件头疼事，他们的小师弟虽然长了张让人怜爱的脸，却拥有超绝火柴脾气——一点就炸、超绝手欠嘴欠脚欠特质、超绝芝麻粒心眼。

　　“师父啊！他化成人形了到底让你放心到哪里了？”

　　“把心放在肚子里，这是你当初的保证，可现在呢？出版社急着要新稿，你这儿死活憋不出来。你让我怎么交代？”

　　床边的手机里传来编辑呜哩哇啦的声音，而被训斥的主人公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紧紧闭起。任由编辑那赛博口水的喷射，写不出来是他的问题，他认骂。

　　汤于于耷拉着耳朵，趴在窝里，听到门边的声音，也没什么动作。

　　刚踏进卧室的包小安轻轻放下爪子，有些局促地站在墙边。倒是一旁没用心听训的关译抬了抬眼，拍拍身旁的空地，示意他上来。

　　这只小猫是自个跑来的，平日总是汤于于最后关门，自从门缝能溜进来个小不点后，关译就分出精力自个去关。但客人是赶也赶不走的，索性从阳台旁边的管道边铺了个简易的台阶，反正也在四楼，不算太高。

　　喵咪这么过了几次，倒也熟悉了路线，关译不用再刻意派汤于于守着，进出随心。

　　包小安轻巧地跳上了床，寻了个软乎地儿懒洋洋地一躺。往日在他师兄的包子铺里，真正的老板把活一撂，不是四处招猫逗狗就是小酌一杯，允许他喘口气的机会并不多。

　　最主要的是，他师兄不喜欢睡软床。说是在庙里睡习惯硬板子了，猛地睡软和的地方，半夜是会惊醒的。

　　一开始听到这个理由的包小安嗤之以鼻，觉得很可笑，享受不了好日子罢了。可在他借宿至其他师兄落脚地时，无一不是如此。

　　这让猫咪大为震惊，但任由他怎么发问，其余人只是笑着打哈哈，并以“你还小”为由转了话题。

　　包小安感受到脑袋上的动作，心里冷哼一声，还说不喜欢猫，怎么样，还是忍不住吧？洋洋得意地抬了头却对上了汤于于邀功似的眼神。

　　“汪汪汪汪汪汪！”

　　都给你说了，主人他不喜欢猫，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麻烦鬼！

　　谁像包小安这么娇气，还非要在床上睡。汤于于就很喜欢自己的狗窝，小是小了点，但至少怎么折腾也不会挨骂。

　　哦，忘了说了，他的主人龟毛到不行。但由于日夜颠倒的作息，让他平常收拾都得做心理建设，所以他对于自己的劳动成果异常珍视。

　　“喵呜！”

　　蠢货！你才是麻烦鬼！知道我是谁吗？吃我的包子你还翘起尾巴了！

　　猫和狗自然是有各自语言的，但可惜，明鑫老和尚害怕包小安寂寞，硬是在寺庙后院安排上了各种动物，任由包小安跟他们一群瞎叫唤。就这样，包小安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煽风点火）理解了各种不友好的词汇。

　　装死熬过编辑对他的“问候”，一起身看到一狗一猫的打斗画面，又头疼地闭上了眼睛。

　　“小小猫咪，能奈我何？”汤于于示威般地闷吼了一声。

　　而这边的“打架老手”直接一记猫猫拳锤了上去，绊住那只萎缩的后腿，整只身子压在上面，又抓又挠起来。

　　对于包小安来说，打架他有两不做。不多说挑衅的话，不动口咬脏东西。

　　他是猫，师兄标榜的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绑架不了他。

　　耳边是听不懂的狗言猫语，脑海里面跳出来的是怎么也没思路的新书内容。

　　他原本是个辞职的社畜，被压迫的久了，人难免想要发泄出来，就写了本难辨作者是不是人的小说，谁曾想小火了一把。正巧遇上个干不下去的编辑，二人一拍即合，试图打造一本又一本辉煌的历史。

　　但一个诸葛亮还得三个臭皮匠，他们两个半瓶子晃悠的，就是在痴心妄想了。

　　关译聪窗台上摸出来眼镜，慢吞吞带上，撑着的手避开摇摆个不停的尾巴，坐到电脑桌前，屏幕亮起，手开始不自主地敲击键盘，字没输几个，倒是还把之前的删除了一些。

　　包小安一下子将汤于于踹翻过去，没了刚才软绵绵的力道，他原本来这儿就不是为了装傻讨喜欢的。汤于于和他曾经有过很深的渊源，虽说没见过他的人形，但看原身不可能不知道。

　　“玩归玩闹归闹，我干事你别掺和。”包小安警告道。

　　汤于于身子一顿，吐着舌头装死，一面是主人，一面又是曾经算得上师兄弟的同门，这下倒让他犯难了。

　　“可是...他救过我。”

　　包小安沉默片刻，看着那因为情绪激动有些颤抖的腿，到底软了语气，“没让你帮我，他是你的主人，你该站在他那边的。”

　　“但...”

　　“不过，你不也好奇吗？好奇他究竟是不是捉妖师？其实你心里也有数吧，不然不会选择不变人形。”

　　包小安的话一针见血，汤于于确实从他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些并非寻常的气息，不然也不会跟着他。虽说汤于于的灵气要比包小安弱，化人形的想法也没有那么渴望，待在关译身边倒是安全。

　　但他等得及，师兄们等不及，远山寺等不及。

　　远山寺依山傍水，香火气全凭着妖气滋养，和尚们不会赶跑林子里的精怪，双方彼此友好相处，倒也这么安稳过了十几年。

　　偏偏远山寺走下坡路时赶上捉妖师崛起，没了庇佑，自然各管各的。包小安和汤于于原本都不是精怪，只是恰好经过，有缘便留下罢了。但他们不是没有看到那些捉妖师的邪恶嘴脸，无数曾经见过没见过的动物，不是被扒了皮，就是采了妖心，往日的宁静被破坏，漫山遍野的血腥气。

　　明鑫老和尚心挂于此，常派师兄弟们保护，可精怪早已离心，不再选择信任人类，抓伤几个和尚后，双方的关系便更加激化，捉妖师一族自然坐收渔翁之利。

　　“汤于于，他如果真的不是，我自然不会再来叨唠，可他如果是的话...”

　　从包小安这里看过去，被屏幕亮光反射的那双眼睛里发出幽幽亮光，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日与关译的对话，长叹了一声。

　　“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师兄们嘴上不说，包小安怎么会不明白他们想重振远山寺的心思。捉妖师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可报复还得另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拿到幡旗，聚集族群。

　　不过留着捉妖师，说到底还是个隐患。

　　包小安看着不知从哪个师兄手里顺出来的符纸，这是当年那些捉妖师的武器之一，专门为他们自己定制的，说是能化形，没什么杀伤力，但足以表明身份。

　　汤于于看着包小安轻松地跳了下去，丝毫没有迟疑地就将那符纸贴了上去。

　　“扑通扑通”

　　屋里几人的心跳合在一拍上，包小安和汤于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张符纸，关译伸了个懒腰，目光分了几分给到自己的脚下。

　　“亮了！”

　　符纸果然亮起，随后很快化作碎片，湮灭在空气中。

　　“我说什么来着！他关译就是捉妖师！”包小安洋洋得意，冲着床上目瞪口呆的汤于于挑了挑眉。

　　“……”

　　没等来狗师弟的称赞，顺着他诡异的目光低下头，“卧槽！”

　　两个魂体投过曾经的身体对上了视线，猫儿轻蔑地勾了勾唇，“喵。”

　　虽然是熟悉的嗓音，可这明晃晃的鄙视是怎么回事啊！

　　还有，你骂我蠢货，那你既然知道，怎么当时不阻止我？！

　　对此，猫儿一甩尾巴，一语不发，高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