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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灌汤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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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半遮着窗，光从空隙处笼上来。门边的窸窣被吵嚷的人群声掩住，汤于于甩着自己棕色的卷毛，小脑袋顶了几下，熟练地钻进屋里，对着床上拱起的那一团中气十足地嗷嗷叫了三声。
“汪！汪！汪！”
主人！快点起床啊！我饿了！
主人不为所动，汤于于心累地用前爪挠了挠地板，一颠一颠地攀上了特制猫爬架。床头柜的手机忽闪忽闪地亮，被按下静音键的喧闹世界与要提示的人无关，反倒是把小心滑下来的汤于于险些又吓了一跳。
汤于于的身形不大，比一般的小狗还要再小一些，放在肚子上也不算很重，但毕竟还是实心的，跳起来的力度也不算小。
被窝里眯着眼睛的男人闷哼一声，手掌准确无误地捞起蹦跳的小土狗，揉巴两下又卷进窗台上的旧衣窝里，拍了拍，摆明了不想再理。汤于于自然不会就此收爪，又是一阵闹哄哄。最后成功逼迫男人坐起来的时候，它还在连舔带啃地糟蹋着睡衣，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坏蛋，都是你，绑架主人。
好吧，似乎在汤于于的心中，自家主人之所以如此懒惰，完全是因为身上的那件衣服束缚了他。
关译曲起右腿，胳膊撑着头，不知即将大祸临头的汤于于还傻乐呵个不停，那块被浸染的布料黏糊糊，湿哒哒的，隐隐还有向外扩散的趋势，他低气压地闭了闭眼，“你死定了。”
“死定了”的汤于于顶着一团糟的毛，颇有气势地踩着主人的鞋跟往前走，路过客厅的穿衣镜，斜眼看了一下，猛地刹住脚步，郑重地开始挑选牵引绳。家里有个有收集癖的主人就是这么烦恼，明明也没有其他的伙伴，却买了一堆花花绿绿、各种样式的绳子，真是让狗挑的眼花缭乱。
关译懒懒倚靠着门把手，看到汤于于口里还是叼着那条被磨到有些发旧的绿绳子，拧着眉头还是没说什么。
“汪！”
主人，等等我啊！
一向拖着速度的主人也不等他收拾完，门直愣愣地打开，又快速度地要关上，险些将他的尾巴夹住。
扬起耳朵的小不点拖着明显比其另外三条萎缩的左后腿，尽力追赶前方微微塌背的男人，好在关译的步调并不快，在听到身后的呜呜声更慢了一些。注意着他们的包小安这才松了口气。
“呀！302的住户怎么今天醒这么早？”王姨接过自己的那兜包子，看到不远处的一人一狗，有些吃惊。
“您认识？”
包小安早就听说过302室的大名，他这儿的包子好看又美味，人又长着一张乖乖脸，周围大爷大妈顶乐意捧他这儿的场。又都大部分是邻居，话里话外自然是少不了八卦那些“难搞”的住户。
“哎呦，平日里302懒得不行，恨不得一天三顿外卖。要不是他拖椅子有声，我还以为上面没住人呢。”
这是既不喜他懒惰，又不喜他拖椅子声太大。
包小安没接话，只点了下头，手上打包的动作不停，隔着塑料袋触碰，任由蒸气裹着香噗噗地往脸上冒。
吭哧吭哧的汤于于动了动鼻尖，脑袋猛地扬起，对上白嫩嫩的包子，眼睛都在发光，爪步都停了。
虽然关译眼神经常飘忽，看到他的人总是看到他在发呆，但他的注意力还是分给汤于于了点的。后面刚一安静，他的头就像是装了雷达，直接就转了过去。
因为一直注视着那边，包小安自然捕捉到了那抹小小的火焰，习惯性的笑容却在看到那只畸形的腿时顿了一下，又很快掩饰下去。
“汤于于”男人的声音不大，明明只是说了三个字却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尾音轻飘飘，敲在叹息的点上。
那边抬了抬头，如好奇心作祟的猫。
而被叫到名字的小狗只是抬了抬耳朵，身体却没有丝毫要移动的趋势，关译捻了捻口袋里的绳子，转身抬脚走了几步，停在一旁，倒是没有着急束缚，反倒是顺着汤于于的目光看了过去。
“小关啊，是要去上班了吗？”
一旁等待包子的林大爷摸摸自己的肚皮，眼角炸出了金花，据包小安观察，这位委员会的副队长甚至比王姨这个队长还八卦。
有个在国企上班的儿子，三句不离高薪工作，惯会说教，是个并不讨人喜欢的老爷子。
果不其然，紧接着下一句就是，“我儿子他们公司可都是些上进的好同事，那工资可都多得很啊。小关，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去工作或是找个在里面上班的女孩，你以后的生活可就衣食无忧了。”
包小安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而话题中的主角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低下头冲着小狗摇了摇食指，“没钱，在别人眼里我可是连自己的饭都吃不起，更何况是给你买。”
汤于于听不懂但能看明白眼前人的脸色，知道自己今天是吃不上包子了，落寞地点了点脑袋，爪子蹭啊蹭地往前挪，可怜巴巴的。
眼见林大爷还一脸意犹未尽，男人已经向前走了不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居然率先喊了一嗓子。
“帅哥！我们新顾客是有优惠的，您不吃您的朋友也是想吃的。”包小安的脚趾蜷曲几下，喊完了才意识到他们只是陌生人，对陌生人这么热情，一般人都会怀疑的吧。
关译偏头看了过去，撞上了一双有些慌乱的眼睛，那头卷毛一动一动，像绵羊，一看就手感很好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居然想为他停留几秒。
“汤于于，你要吃吗？”一只脚伸出来晃悠几下，将小狗的视线引到了包小安那边，一人一狗对上视线，而关译则负责讲解，“老板说可以有优惠，要吃就往前走几步，不想吃就摇头。”
面对四面八方的眼神，位于中心位置的汤于于挺起胸脯，没有丝毫停顿，迈出超大步子。这是它第一次做决定会收获掌声，捧场的大家也会得到小狗的感谢。
“汪汪！”
谢谢！
包小安的包子铺生意很好，在关译没来之前就已经有常客排队，更别提刚才又有小狗助阵表演了。白胖滚圆的包子从手上离开，后厨火热的气氛传到前面来，生客熟人为它们停下脚步，包小安是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的人。
关译盯着他，又看了看脚下欢腾的小不点，思考片刻，来到那支起来的桌子旁。
“抱歉，今天人有点多。”包小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轻敲击几下牌子，示意汤于于在上面选，“想吃什么都可以的，缺了的后厨也在补。”
“猪肉大葱的就可以，它不挑。”
关译接过袋子和包子，用力扯了扯掂起来的位置，将空处分开得更大。随后蹲下身子先把绿绳子给汤于于戴上，松垮垮的，然后再把袋子挂到脖子上。幸好不算大，能保证包子能够有几率晃悠到嘴边。
“到你了”关译轻拍了下汤于于的脑袋，帮它调整好位置，隐退在一旁。
包子铺的四周是阵阵喝彩声，越来越多人涌过来，汤于于丝毫不怯场，专心致志地品尝自己靠劳动赚来的成果，简直幸福的要命。于是各种老花招、新模式变着花样上，平常敢玩的、不敢玩的通通都试出来，仅是一狗倒也搞出热火朝天的架势。
包小安看着身旁的男人，有些犹豫地开口，“有些动作是不是太危险了？”
关译撑着下巴，目光穿过人群，打量了片刻，“还好，它平常就皮，也提醒过，没什么用。”
“包子快吃完了，还要续上吗？”
关译没有回答，直起身子，手指在腕部的环上跳跃，包小安有些好奇地瞟了一眼，看不出什么名堂。
好在关译不是个喜欢故弄玄虚的人，感受到目光后，还是解释了下，“手环和绳子是配套的。”
玩得不亦乐乎的汤于于感受到脖子上的震动，乖乖停了下来，绕着刚才的位置向四周转了一圈，权当成是谢幕仪式，随后不顾“粉丝”挽留，屁颠屁颠地就过来，倚在关译的鞋子边。兴许是累到了，小舌头露出一截在外面，还伴随着“哧哧”的喘气声。
包小安蹭了下滑动到脖颈处的汗珠，冲走到面前的汤于于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过了早上这个时间点，人流量明显降下来，包小安终于松了口气，懒洋洋窝在椅子上，盯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发愣。
人高马大的缩在偏隅一处，手腕搭在额头上，店里的风扇呜呜地吹，偶尔抵达那里，衣角便轻飘飘地扬起又很快落下。
汤于于不怕人，也许是因为包子的缘故，小不点很喜欢在包小安脚边打转，“嘘，咱们小点声。”
被捂住嘴的汤于于眨巴着眼睛，没有反抗，顺从地靠在包小安的腿前侧，轻嗅着身后人类的香味。
是个包子味人类呢！
阳光越来越毒辣，即便是关译坐的地方位于遮雨棚的笼罩下，热气仍轻松便可以穿透皮层，通过大滴大滴的汗表现出来。关译睁开眼睛，感受到身上那股黏劲，不敢再动，任由自己被身旁的视线紧盯。
“汪汪汪！”
主人，你醒了！
包小安一个没看住，汤于于就叼住了它主人搭在外面的右手，尾巴摇晃得厉害。
“嘿！”
“哈。”
关译偏了偏头，扑过来的包小安一个急刹车，抬头对上他不带情绪的眼神，下意识紧了紧胳膊，怀里的汤于于转了个圈，安抚似地蹭蹭。
“抱歉，我......”
眼看着包小安又要道歉，关译叹了口气，捏了把酸胀的太阳穴，“又不是你吵醒的，道什么歉？”
直起身子，僵硬的骨头“咯嘣咯嘣”响，一只手捞起汤于于，另一只手将椅子移到风扇前，点了几下，示意包小安坐下。
“我和汤于于都该感谢你，包子很好吃。”汤于于能听懂一样，两只爪子捧起来前后晃了晃。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等等！
包小安有些慌乱地起身，开了蒸笼，和里面那只孤伶仃的包子对上了眼，“额...还有一个胡萝卜馅的，额...可能凉了。”
手一松，蒸笼发出闷响，“还是算了。”
关译指指自己的肚子，宽慰道，“要去聚餐，得留肚子。”
“下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