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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恩怨隔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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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长廊里总是飘着香樟的味道,以前叶沐雨总觉得这味道清清爽爽,像极了她和裴青玄并肩走过的每个黄昏。可现在,这味道落在鼻尖,只觉得呛人。
自从竞标会那天闹僵,两人在学校里就成了彻底的陌生人。
走廊上遇见,叶沐雨会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裴青玄的脚步会顿一下,却终究没敢喊住她。教室里隔着几排座位,她埋头刷题,他望着窗外,连余光都不敢往她那边偏。就连老师调座位,特意把他们隔开的举动,都像是在无声地强调着,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这天放学,叶沐雨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些,等她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刚拐过楼梯口,就撞见了裴青玄。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指节泛白。看见她,他的眼神亮了亮,又迅速暗下去,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先开了口:“你……最近还好吗?”
叶沐雨的脚步顿住,指尖攥着书包带,没说话。
“你爸的公司……”裴青玄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有消息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猛地扎进叶沐雨的心里。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裴青玄,你这是来耀武扬威的?”
裴青玄的脸色瞬间白了,他连忙摇头:“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叶沐雨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只是想看看我们叶家的笑话?看看你爸抢走我们的项目,我们是不是过得一塌糊涂?”
“我没有!”裴青玄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来楼下路过同学的侧目。他深吸一口气,放低了声音,“沐雨,我真的不知道我爸会那么做。那份方案,我也是上台前才看到的,我甚至试过劝他,可他根本不听我的。”
“不听你的?”叶沐雨笑了,笑得有些嘲讽,“你是裴家的少爷,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怎么可能不听你的?裴青玄,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说辞吧,我不信。”
她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这些天,父亲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母亲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公司里员工人心惶惶的消息,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裴家。
裴青玄是裴家的人,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把所有的信任都收回。
“沐雨,你就这么不信我吗?”裴青玄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靠近她,却被叶沐雨后退的动作逼停。
“我们之间,没什么信不信的了。”叶沐雨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你爸抢走我们家项目的那一刻起,从两家变成仇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了。”
“就因为上一辈的恩怨,我们就要变成这样吗?”裴青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那些年的青梅竹马,那些一起长大的时光,难道就这么不算数了吗?”
“不算数了。”叶沐雨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怎么会忘?
忘不掉老宅桃树下,他把最甜的桃子递给她;忘不掉下雨天,他撑着伞陪她走回家,自己半边肩膀都湿透了;忘不掉她生日那天,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她买了那个她喜欢了很久的玩偶。
那些时光,是她整个童年里最明亮的光。
可现在,光灭了。
“裴青玄,”叶沐雨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以后在学校,我们还是别说话了。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说完,她不再看他的表情,转身快步走下楼梯。
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逃离什么。直到走出校门,晚风拂过脸颊,她才发现,眼泪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裴青玄还站在楼梯口的栏杆旁,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他看着叶沐雨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
香樟的叶子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膀上,冰凉刺骨。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上一辈的恩怨,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两个少年,也隔开了他们回不去的曾经。
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得像一个笑话。
叶沐雨走到公交站,刚站稳,就看见母亲的车停在路边。母亲摇下车窗,朝她招手:“小雨,上车吧,妈妈来接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弯腰坐进车里。
“今天怎么这么晚?”母亲的声音很温柔,递过来一包纸巾。
“有点事。”叶沐雨接过纸巾,小声道。
母亲没有多问,只是发动了车子。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压抑。
叶沐雨看向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染红了半边天。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她和裴青玄坐在老宅的桃树下,看着夕阳,说着长大后的愿望。
车开出去没多远,路过那家他们小时候常去的糖水铺,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映着里面嬉笑打闹的身影,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叶沐雨的目光黏在窗上,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她和裴青玄攥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了两碗冰镇绿豆沙,坐在铺子门口的小板凳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那时候的绿豆沙真甜啊,甜得能漫进心坎里。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轻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过去的事,要是太难受,就别总想着了。”
叶沐雨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晚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糖水铺的甜香,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酸涩。她知道,母亲说得对,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哪有那么容易忘掉。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昏黄的光晕里,她仿佛又看见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攥着一瓶变形的矿泉水,眼神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漫过了整个青春。
那时候的愿望很简单,无非是一起考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然后永远在一起。
可现在,那些愿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恩怨如山,少年陌路。
这世间最无奈的事,大抵就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