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理论（第一部）》青木女子

9、第 9 章

　　（九）

　　大幕拉开，所有的参演人员集体谢幕，观众席光起，人群喧闹之中，黄小夏看向了竹林的座位处，竹林看着他，黄小夏想：他应该是在把我现在的形象在脑中建模，与9岁的我作对照吧，在这个作业里，他也看到了22岁的他自己。
　　他们彼此笑笑，喧嚣之中，像电影中的升格镜头，周围瞬间安静了，竹林伸出一只手放在嘴边，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应该是在喊他：
　　“黄～小～哈”黄小夏点头。
　　……
　　“祝贺你，喔”伴随着观众们的掌声，周围的同学们都在欢呼雀跃，送来了鲜花，肖可人也破天荒地过来拥抱，一时混乱地应付过后，当黄小夏再次看向观众席的时候，竹林已经不见了。黄小夏在人群中摇摇晃晃、心里空空荡荡的。

　　被拉去同学们的庆功宴，黄小夏喝了很多啤酒，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他来到这里，做到了他最想要做的事，之前他胸中憋着很多话，不吐不快，以为只要做了就会开心，会如释重负。如今他用手摸摸自己的心脏，怎么那个空空的洞还在？推杯换盏，光影交错，这些都与小夏无关，他就是想要冲到竹林面前去，拥抱他。
　　借着酒劲他真的这么做了。来到竹林家的大门口，他犹豫了，站在远处的一棵树下，进退两难。这时他看到大门开了，竹林送了一位女士从家里走出来。
　　“谢谢你。”
　　“别客气，竹林老师，下次再来拜访。”他们拥抱了一下，女士上了一辆轿车走了，挥手的瞬间竹林发现了远处的黄小夏。

　　这一天过得漫长，现在已是次日的凌晨了，送走了柳依云，竹林看到了远处的树影处站着一个人，这么晚了，他怎么过来了，冥冥之中竹林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已经看见了，不能无视，眼前的黄小夏是大树藏不住的身形，很难想象9岁的他是被竹林背在身后的小孩，竹林恍惚了，就呆呆地站着。
　　最后，还是黄小夏一步一步走过来，抱住了竹林，把头藏到了竹林的竹林颈窝，竹林闻到了黄小夏身上的酒气，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个19岁的男孩的热烈，还没等竹林开口：
　　“你，你是要给阿芒当后爸吗？”黄小夏好像哭了，怕被人看到不肯抬头。
　　“什么？”真不知道这个小孩每天脑子里在想什么？有时冲动，有时敏感，有时勇敢，有时脆弱。
　　“想什么呢？”黄小夏不敢抬头，竹林感觉他的双手抱得更紧了。这时竹林应该抱回去，但他忍住了想摸黄小夏头的冲动。
　　“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记得你？”黄小夏抬起了头，松开了手扶住了竹林的肩膀：
　　“什么时候？”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让竹林的心理有种很异样感觉，他挣脱了黄小夏的双手，黄小夏却顺势拉住了他的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我生病的那天……”黄小夏重复着：生病的那天？那很久了？原来竹林他一直在装？
　　“原来你一直在装？”
　　“你喝多了，来喝点醒酒茶吧。”借着酒劲黄小夏拉着竹林的手就是不松开，竹林没那么大的劲儿，竹林想如果作为叔叔可以这么拉着吗？好像也不太行。一进屋黄小夏就一头栽倒在竹林的床上：
　　“啊”被一本厚厚的书硌到了腰，“硌死我了，别走。”竹林被拉着手，干脆坐在了床边，黄小夏把竹林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别走……”迷迷糊糊的黄小夏睡着了，竹林摸了摸黄小夏的脸，那年家里出了很多事，他躲到那个中学一面实习，一面备考，没想到遇到了这小孩，天天烦他，这么多年，怎么还能一路烦到了这里。轻轻地把手撤回去，却又被黄小夏牢牢抓住，9年？原来男孩的变化可以这么大？

　　早晨醒来的时候，黄小夏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竹林的床上，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小满睡在他脚边。昨晚的事情模模糊糊，竹林是怎么把他弄进来的？他怎么跑到了竹林的床上？以及怎么就睡着了？他统统记不起来了。
　　他起身看了看周围，昨天竹林应该是一个人睡在了沙发上了，床头留了一张便条和一串钥匙：
　　“早饭在餐厅，锁门后钥匙藏在门口牛奶箱后。”
　　打开手机，噼里啪啦一阵信息。
　　黄小夏吃着早餐在想，理论上汇报后，就要放寒假了，要分开很久见不到竹林了，他在想昨晚他是不是太“过激”了？也记不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会不会导致竹林在躲他。

　　回到宿舍后，黄小夏看到阿芒在收拾行李：
　　“小夏，昨天？怎么样？睡了？”黄小夏无语死了，阿芒这小脑袋瓜在想啥呢？
　　“睡什么？诶，你个阿芒，你跟我姓吧你，黄芒？！”其实阿芒知道一切没有那么简单，但他就是想要推波助澜。
　　“别装了，我都看见你了。”
　　“我？”
　　“我昨天在车里，接我妈妈，在竹林老师家门口。”黄小夏真没发现车里还有个阿芒？但他确实看到了竹林和柳依云抱了。
　　“哼，他们还抱了，我差点以为他要给你当后爸了。”
　　“哈哈哈哈哈，你连我妈的醋也吃？”
　　“吃，猫的醋我都吃。”
　　“他们都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我妈她……有男朋友。”
　　“这，你不早说！”
　　“我哪知道你黄小夏原来是这样的人？快说嘛，昨天到底怎么了？表白了吗？”
　　“……哎呀……”表白了吗？黄小夏曾经觉得他的汇报作品就是一种表白了，可是好像还不够，至少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这半年来，他低估了自己的欲望，他想要更多更多。
　　“小夏，你不应该是勇往直前的吗？”
　　“你去表白树先生，我就去表白。”
　　“你说的是人话吗？凭什么搭上我？”
　　“胆小鬼。”
　　“才不是，我们”
　　“你们？”
　　这时候莱蒙从宿舍门口走进来，他一贯出现得恰到好处，像是这个世界的NPC。一直面无表情的树先生，嘴角有一丝不被察觉的得意，他走到了阿芒的身边，就这么在黄小夏的面前，阿芒就那么水灵灵地拉起了莱蒙的手：
　　“我们在一起了。”黄小夏惊掉下巴。
　　……

　　是的，阿芒从来没有遇到过莱蒙这样的人，他外表冷漠，不善言辞。但他的内心又真诚炽热。他阅片无数，想法独特，是那种别人认为他是天赋型选手，只有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时间都沁染在了专业之中，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多么努力的那种人。
　　戏文系每周作业量巨大，主课老师对莱蒙的偏爱溢于言表，每当老师拿着一摞的作业来到教室，课就被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除了莱蒙的其他同学写的作业是一团狗屎、是垃圾、是污染他的眼睛的脏东西；第二部分是念莱蒙的作业。莱蒙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即便他不把阿芒放在眼里，阿芒对他也是无比崇拜的，更何况他非常喜欢和在意阿芒呢。
　　柳依云21岁生下阿芒，阿芒在没有父亲的环境下长大，他对莱蒙没有任何的抵抗力，可以这么说，莱蒙是阿芒精神上的“父”，爱上他义无反顾。

　　最近这些忙汇报的日子，黄小夏还没有来得及关注阿芒和树先生，他们就在一起了。黄小夏一面替阿芒开心，一面又有点失落，自己的感情踌躇不前，还要在宿舍吃狗粮，真的是够了。
　　黄小夏拿起手机给竹林发了一条短信：“你说过要带我去海洋馆的。不如这两天兑现一下吧。”
　　“怎么那么久远的事情还记得？”这个承诺还是发生在竹林背着黄小夏走出森林那天，饥寒交迫之下，算是给小小夏的一种精神盼头。
　　“不然呢？不然你以为我怎么非要抓到你。”
　　“行，叔叔带你去。”
　　行，既然已经掉马，竹林打算以“叔叔”的身份对他了。既然已经掉马，黄小夏就赖上这个叔叔了。

　　宿舍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黄小夏照了照镜子，他不知道竹林是怎么想的，但他把这次当作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他甚至幻想着要再去拉他的手，因为上次给竹林过生日的时候他去拉过，在黑暗的地方，汇报那晚喝多了也去拉过，但又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打了一辆车停在了竹林家的胡同口，心里紧张兴奋。看着竹林戴着帽子走出来，黄小夏想说特别可爱，心里的幸福要荡漾出来了，竹林来到了后座的车窗处：
　　“我坐副驾吧？”黄小夏赶紧让出了身边的位置。
　　“别，别。”
　　竹林上了车，车子去往动物园海洋馆。气氛有一点点尴尬，收音机在放着一首《相见你》。还是熟悉的味道，以前黄小夏形容不出这种香味，现在他大概了解，是那种淡淡的竹子加香根草加柏木的味道。手是不敢牵的，但黄小夏腿长，他们的腿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一起。就像是故意的，竹林并没有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环节这种尴尬，搞得大冬天的黄小夏开始出汗。
　　“师傅，暖风，暖风开小一点吧。”
　　“哦，没开暖风。”
　　“是嘛，好热。”竹林笑了，抬手把车窗开了一个小缝。
　　“你别笑。”
　　“怎么？不能笑？”
　　“你笑怪吓人的。”
　　“你这孩子真难伺候。大冬天的吵着去海洋馆，都多大了。要不是看在你给我过生日的份上……”
　　“对对，你还是怼我比较好。”打破了僵局，黄小夏开始话多起来：
　　“那天你是怎么把我搞进你屋的？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好意思说，你不是小时候了，我真背不动你。”
　　“我现在体重得是那时候三倍不止了吧？”
　　“夸张……”
　　就在这时竹林的电话响了：
　　“㖞，萍姨……哦……严重吗？……好。”竹林脸色很不好看：
　　“小夏，我们去不了了。”
　　“怎么了？”
　　“我妈摔了，我得去疗养院。”
　　“什么？！”